那封情书不见了。


    陆晞记得自己把它搁到了书包里，准备第二天还回去。她没想继续和蓝生来往，一来剧情里没有他的戏份。二来路肃现在不太对劲儿，她不想牵扯到无辜人。


    可是等她到了学校，左翻右翻都没有找到那封情书。她眼前闪过路肃去拿那信封的身影。翻找的手停了下来。


    是路肃拿的吗？


    他拿这封信干什么？


    或者说，他只拿了这封信吗？


    下课后陆晞去找蓝生，同学说他今天第二节课下课就不知道哪儿去了。出去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


    陆晞逆着人流往回，这时她听到有人叫她：“陆晞。”


    是路肃。


    今天难得他穿得人模狗样，长身玉立。此时他倚在班墙外，正看过来。


    “路学长！”


    “是那个路学长吗！”


    显然有人认出了他，出乎陆晞意料的，路肃的名声还不小。


    她皱眉，迎上前带着他往僻静处，问他来做什么。


    “处理一些事情。”路肃含笑道。


    什么事情呢？陆晞隐隐约约有着念头，她拉着路肃到楼上的杂物间，问他那封信是不是他拿的。


    “是。”路肃很爽快地承认。


    “你拿那封情书做什么了？”


    “还给该还给的人。”


    路肃没有一丝愧疚，满是坦然。好像他拿了陆晞的情书并擅自处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陆晞费解地看着他。


    “路肃，那是我的信。”


    “我知道。”


    “你不能在不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理我的信件。”


    “我记得我把这封信放到了书包里吧？路肃，你还偷翻了我的书包？”


    路肃点点头。


    陆晞往后退一步，仔仔细细看他，“路肃，你没有廉耻心吗？”


    “我们之间还讲什么廉耻吗？”


    “路肃，我有点生气了。”


    陆晞继续问：“你把那封信还给了蓝生？”


    见路肃点头，陆晞问：“你还说了什么？”


    路肃似乎想要看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他慢慢说：“我和他说，我是陆晞的继兄。陆晞托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并且告诉你，她有男朋友了。”


    路肃俯下身，像是当初对蓝生说的那样对陆晞说：“是我哦。”


    “我真的很生气，路肃。”


    迎接路肃的，是陆晞的拳头。


    陆晞很久没和人打过架了，自从来到S城。她最剧烈的运动就是在当初路肃桀骜不驯像个神经病的时候和他“讲道理”。


    健康起来的路肃，好像比较难对付。


    这样也好，不用怕打坏，不必手下留情。


    陆晞绷紧嘴角，屈膝上顶。在路肃躲开后上提顶腰。路肃回挡着，他也找了师父来学，不过还有些生疏。


    陆晞的性情实在算不上很好，但是她很难和人产生情感牵扯，所以很难动怒。可是路肃，他真的很欠打。


    两人在杂物间里交手，腿脚胳膊肘，杂物噼里啪啦被架子带着往下掉，陆晞一脚踹过去，被路肃抱住一条腿。她便借着这个支点一蹬把路肃抡到地上，路肃刚要起身，便被陆晞一拳打了过来。眼眶登时红了。在打斗的过程中，陆晞的头发稳稳的，好像假的头发。此时一缕落下来，路肃便伸着手去够。被陆晞面无表情一拳擂到了肋下。


    陆晞不是走的正统的道子，所以打架冲得是狡诈灵巧，打赢为先。在打出路肃两个黑眼眶之后，陆晞一下子意识到不能打明面，很容易被发现惹事。于是接下来她选的地方都是疼又不太留痕的。


    刚开始路肃还能笑出来，陆晞一向奉承的是能笑就不疼。到后来路肃连伸手够她头发的力气都没了。他疼得像全身的神经在开会。他不知道陆晞哪儿来那么多折磨人的地方。陆晞摁一下问一句，“你错了吗？”


    路肃嘴硬，陆晞就换个地方继续摁，摁一下问一句，“你错了吗？”


    路肃还嘶嘶着不说话，陆晞就换到软处，摁一下问一句，“你错了吗？”


    陆晞的手艺不是很到位，所以隐蔽处还是会有痕迹，乌青乌青，碰一下就疼。路肃的皮肤很薄，很容易出血。一场架打完，他浑身都冒细汗，白得泛粉。陆晞下手重，路肃又死犟着不说话。很快他那身皮子上就出现一团团的乌黑。看起来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折磨。


    “你错了吗？”


    一直到陆晞把全身知道的隐蔽的疼的地方都摁完，路肃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可他还是不认错，陆晞让他缓一缓，问他错了吗？路肃就扯着嘴笑，“我错在什么地方？”


    死不悔改，疼死活该。


    陆晞把他身上所有隐蔽的痛处照顾了一遍，最后路肃还是不肯认错。陆晞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这套手法下来，很少有人能走到最后一步，路肃居然受了两遍还死咬着。


    她也不是什么变态的玩意儿，喜欢虐打人。但是路肃真的很让人生气，陆晞不信路肃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错了。他就是，觉得自己没错。


    有错也觉得自己没错。


    陆晞站起来，她太生气了，以至于不顾环境时间在这里收拾了路肃一顿。她出门，校园里空荡荡，显然已经上课了。陆晞回去，把路肃拉起来，靠在架子上，对他说：“这里，你收拾干净。”


    “蓝生那里我会解释。”


    陆晞拔脚要走，路肃拉住她的裤腿，“别去……”


    陆晞面无表情把他踢开。


    陆晞再找到蓝生的时候，是在音乐教室。蓝生正坐在大提琴前神思不属，一边神游一边手上还无规律地拉着琴。她一进门就受到音波的攻击，蓝生也能忍得下来？


    陆晞站到蓝生面前，叫他，“蓝生。”


    她一连叫了几声，直到她上手推。才见蓝生猛得醒过来，一见到是她眼睛顿时亮起来，“陆晞！”


    可是想到什么，他的眼神又暗淡下来。


    “刚刚找你的是我继兄。”陆晞道：“我们关系不好。他故意恶心你的。”


    听到陆晞的解释，他一下子精神起来，“所以他说的是假的吗？”


    “对。”陆晞道：“我没有男朋友。但是蓝生，那封情书我本来也是要还给你的。”


    “谢谢你的喜欢。可我暂时不考虑恋爱的事情。”


    蓝生的手又开始无意识地拉了。


    魔音贯耳，陆晞实在忍受不了。她说：“我们现在都是学生，马上高三了。重心应该放在学习上，没有什么比前途更重要。”


    “可我家里根本不在乎成绩啊。”蓝生脑袋耷拉下来，他轻声问：“陆晞，你的意思是，等到高考完你就会考虑恋爱了吗？”


    啊，也不是。


    陆晞意识到这是个大坑。


    她快刀斩乱麻，“实话和你说吧。我是个同-性-恋。”


    “我喜欢女孩。”


    “蓝生，我不是骗你的。你不是之前一直问我为什么寸头吗？那就是因为我是T啊。”


    “我把你当好朋友才和你坦白的，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一连串的重量级消息砸下来，蓝生头晕脑胀。他懵住的大脑费力思索着，T……？


    “蓝生，难道你歧视同-性-恋吗？”


    这句话实在很危险，蓝生蹭地站起来，语无伦次，“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面前等他回话的陆晞，蓝生只得苦涩地笑，“我，我只是……”


    “陆晞，你真的不是骗我吗？你没必要为了拒绝我这样说。”这还不如你和继兄谈恋爱呢。


    “果然，没有人会站在我这一边。”陆晞好像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她悲伤地看了蓝生一眼，“我以为你会理解我。没想到……”


    这下轮到蓝生慌了。


    “我没有！我不是！我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蓝生被陆晞的思路带进去，“不是我真的——性向是天生的，这不是你的问题。而且都是喜欢，喜欢男人女人有什么区别吗？女人又漂亮又优雅，我也喜欢女人啊，这只能证明你眼光好！”


    “真的吗？”陆晞希冀地看着他，眼中的破碎感几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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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淹没蓝生。


    “对，真的。”蓝生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他的初恋啊，他才反应过来的初恋啊。就这样，破碎在了陆晞的坦白下。


    蓝生很想怪她，但是从一开始，他喜欢的就是陆晞。他没问过陆晞的意见，陆晞也从来没说过她是异性恋。他怎么怪陆晞呢？而且，而且，也不过是回到哥们罢了。


    反正，他们之间更熟悉的模式，就是哥们。


    “太感谢你了。”陆晞真诚地道谢，“我连父母都没有告诉，你是我告诉的第一个人。你一定会帮我保守秘密的对吗？”


    蓝生心里的那一点小疑虑也消除了。


    “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们相约一起上大学，如果考上C大，说不定她会愿意考虑我。所以这段时间我要好好学习。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对，对。”


    内心苦涩成河。


    “蓝生，你真是个好小伙子。又有担当又重情重义，还不困于世俗。如果谁和你在一起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可以告诉哥们，到时候哥们帮你出谋划策！”


    陆晞一拳轻轻擂在蓝生胸前，蓝生勉强地笑，“好，到时候一定告诉你。”


    “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见蓝生点头，陆晞往回走，出门的时候还冲蓝生招了招手。转身的时候陆晞脸上还带着笑，内里却是一片冷漠。


    麻烦。


    晚上回去的时候，张月和路威又不在家，只有下午回来的路肃在熬粥，他已经上好药。眼眶上大大的两个乌青，像是功夫熊猫。又像是许久失眠的痕迹。


    陆晞下手的时候很有分寸，疼是疼，但是绝对不会伤到内里。她换鞋脱外套坐在餐桌前，却见路肃端着自己的那碗过来。只有一碗粥，粥里面掺了肉丝。不知道是什么肉，闻起来很香。


    陆晞刚要自己去端，路肃忽然说道：“没你的。”


    陆晞回过头，就见路肃冲她皮笑肉不笑，“那一锅都是我的。”


    陆晞懒怠理他，去找王妈和娟姨，然而诺大的别墅里没有一个人影。就连应急的小屋子里也没有人。路肃慢条斯理地喝粥，“佣人们放假了。”


    “都放假了？”陆晞不可思议，不是才放过？


    “对，”路肃道：“我今天心情好，放了他们三天假。”


    “花园里的，别墅里的，都放假了？”陆晞再一次确认。


    路肃高傲地点点头。


    “你傻了？你看最近天气预报了吗？未来一周内可能会有大暴雨。花园里那一园的郁金香，你指望着谁去收呢？”


    路肃僵住了。


    这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重点是你没饭吃啊！！！


    “管家就没劝你？”


    劝是劝了的，但是他一心只想着让陆晞服软，一时间也不想看到其他人，就权当没听见。


    “你知道我们这儿暴雨可能会停电吧？停电了冰箱里的食材怎么办？你是会弄备用发电机还是我会弄？”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路肃懵了，他没考虑那么多。


    “现在，”陆晞揉着眉头，“人还能叫回来吗？”


    她的性格真的，真的，没有这么外露。


    “我才说放假……”


    “叫回来！”


    路肃被吓了一跳，他把勺子一扳，“你凶什么凶！”


    陆晞面无表情盯着他，“如果真的停电了，我把你塞发电机里。”


    路肃脖子一凉，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把取消假期的通知发出去了。


    亡羊补牢，路肃又补了一条，这三天按照三倍薪资发放。


    等陆晞回到自己房间。路肃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齐刷刷回收到的手机，他木然地坐在那里，脑子仿佛刚刚回来。


    为什么，每次，一遇到陆晞就短路？


    他为什么总跟着她的节奏走？


    有病吧？


    路肃忿忿地吃了口粥。


    馋死她！


    或许是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处，路肃嘶了一声。


    陆-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