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闭上眼躺在方佳子的床上, 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方佳子坐在苏然身边，用手轻轻撩开她脸上汗湿的发丝。


    小酒馆的老板是在酒里掺杂了多少催醉的药, 说好只是刚好神志不清, 为什么苏然此刻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方佳子用凉毛巾擦了擦苏然额头上的汗, 苏然舒服地轻哼一声。


    方佳子了解苏然的酒量, 仅凭自己的力量很难将她灌醉。刚刚电梯里的画面已经按照约定被拍下来了吧，果然如那个人说的, 苏然没有推开自己，明明一切都顺利地进行着, 为什么内心如此不安。


    “方佳子……对不起……”


    苏然无谓的道歉让方佳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静静地盯着苏然好看的脸。


    高中时，苏然当时是被许多人爱慕的女孩子, 在学校论坛里, 苏然的名字在许多帖子下面频繁地出现，有人尚不知道她的名字而在广播撒征求帖，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把她默默地供在“你暗恋的人”名单下面, 有人寻找着她参加绘画比赛的视频。


    她有许多人倾慕，明着暗着，想尽办法在她面前投个三分球，想要和她说个笑话, 但步子到她面前就会投降般落荒地转走, 留一个充满懊悔的id只敢在网络上喊出八、九个感叹号, 她就是配得上这一切青春戏码的女孩子。


    方佳子总是期望着，假以时日，可以变成苏然那样的女生。虽然这话绝对不能说出口，可并不妨碍它在心里越掘越深。当时自己的世界只有那么大，像昆虫永远不会想到买一台苹果电脑那样，它会希望的，只有翅膀能够变得更漂亮。


    那是方佳子在各个角度搜刮着关于苏然的细节后在心里草就的“养成计划”，不断地将自己所不满于苏然的地方留意着，同时希望将来有一天可以统统地在自己身上实现。


    “叮咚——”


    方佳子的思绪被门铃声打断，她将毛巾放在床头，走到门前从猫眼窥见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知道那是谁，此刻她不想开门，但显然对方是确认了房间里有人的才按响的门铃。


    方佳子打开了门。


    “你好，我是苏然的助理唐雪。”唐雪毫不客气地探身进入房间，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见苏然近似昏迷地躺在床上，心脏还是止不住地紧了紧。


    “小然，我们回去了。”唐雪小心地扶起苏然，缓缓地向门口走去，经过方佳子的时候，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打扰了。”


    方佳子面无表情地望着唐雪带走苏然，关上门。房间陷入沉寂，她看着刚才苏然躺着的床单上留下的褶皱，脸上全然是严肃的，好像一面拒绝了光源反射的水泥的墙壁。


    如同一直在暗中窥视着房间的沉默并伺机而动似的，摆在床头小桌板上的电话大摇大摆地响了。一首被方佳子从网上下载的英文歌曲即将从a段唱到b段，“吴阅”的名字叩着手机屏幕。


    “喂。”方佳子接过电话，唯唯诺诺地说。


    “视频已经拿到了，做得很好。”


    “是。”方佳子转过脑筋，“苏然被她的助理带走了。”


    “……”对方出乎意料地沉默了片刻，“谁通知的？”


    “不知道……”方佳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绕着衣角，不安地打着圈。


    “……我了解了。”


    电话被挂断，方佳子如释重负地坐在床上，漫长的晚上终于要结束了，但房间里却迎来了另一位客人。


    林晚在方佳子开门后，自然地走进房间。一股已经不太浓郁的酒精味钻进林晚的鼻子，她仿佛是被熏得睁不开眼，眼睛微微地眯着。


    “吴阅安排的？”林晚在一支烟后，理清了思路，直呼着自己经纪人的名字。


    “诶？”方佳子露出疑惑的表情。


    林晚对方佳子的装傻并不买账：“你们想对苏然做什么？”


    “……”方佳子不清楚林晚是如何知道今晚的事，她知道瞒不下去了，但吴阅有意不让林晚知道，她只能在此刻选择沉默。


    “方佳子。”林晚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刃，用力地切在方佳子的身上，“你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助理，不是吴阅的，只要我不乐意了，你随时可以被别人替代。”


    方佳子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明显地忐忑起来，她看着林晚。林晚的眼神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可在方佳子的判断下她又是什么都知道的，这中间发生的偏差只因为她的不安像水面那样弯折了筷子的走向。


    方佳子的脸色白下去，如同海啸来临前，首先是急速消失的海面，须臾过后，它们才惊涛骇浪地回来：“有人在调查苏然，范围极大极深，已经波及到你了，关于你们六年前的事被人扒了出来，吴哥为了掩下这件事，承诺用同等价值的信息去交换……”


    林晚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所以你代替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愿意？”


    方佳子歪一个下巴的角度，从这一隙的边缘里，看着林晚，露出一个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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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啊，是真的很想要成为苏然。”


    当时的林晚不明白方佳子话里的含义，直到后来见到吴阅，当面问过他，他说：“这次事情后，方佳子会因为八卦舆论得到很


    高的知名度，我会随之安排电影角色给她。”


    “演戏？”林晚的五官支撑出一个惊讶的弧度。


    吴阅刻意作出难以置信的模样：“当初面试的时候，正因为她是苏然的高中同学，我才让她成为你助理，她可一直想要成为大明星，你竟然不知道吗？”


    林晚无意识地站直身体。不，不对，她不是想要成为大明星，她只是想要成为苏然。


    齐正的车停在v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他坐在驾驶位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不安地张望着电梯方向。


    看到唐雪扶着苏然走出电梯，他舒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说：“是，她们出来了。”


    苏然躺在后排座位，唐雪拿出毯子盖在她身上，随后坐上副驾驶位。


    齐正将手机从耳边拿下，点开免提键，立刻传来秦盛清的冷漠的声音：“阿正，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以为自己在苏然身边是做什么的？专职司机？还是去谈恋爱的？”


    “对不起，清姐……”即便电话那头的秦盛清看不见，齐正还是低着头。


    “林晚的助理你是见过的，如果你时时刻刻跟着苏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秦盛清顿了顿，“看来你不用待在苏然身边了，也不用再在“鹧天”待下去了。”


    “清姐？！”一直压抑着的唐雪终于不受控制地冲着手机喊道，“阿正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怎么能因为一次失误就……”


    齐正扯了扯为他鸣不平的唐雪，再次认真地低了低头：“对不起清姐，让你失望了，明天我就把辞职信传真给你。”


    “好。”秦盛清没有理会唐雪声嘶力竭的辩解，挂掉了电话。


    齐正的手机在短短的“嘟”一声后，自动从通话界面跳回主屏幕，壁纸是他和唐雪的合照。唐雪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仿佛患上了失语症。


    “我没事的。”齐正将车发动起来。


    唐雪抬起了手，她进行这个动作，最后落下时抓住了齐正的右手腕：“我跟你一起走。”


    “不行。”齐正轻轻抽回右手，“小然还需要你。”


    唐雪回过头看了看，苏然在毯子里均匀地呼吸着。唐雪的心脏勉强地跳着，她选择了沉默，心里的痛楚被一种宿命感般的无奈和心疼狠狠地纠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