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秋夕重新回到镜头前，严平一脸严肃地喊了“action”。


    她望着远处的s城，从这里只能看见鳞次栉比的房屋和整个城市的轮廓。


    但她仿佛能看见“远方”，李老正在店里调制着热牛奶，苏然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情人》，而自己坐在她对面，一遍一遍地写着她的名字。


    她仿佛能看见那条昏黄的骑车道，苏然载着她，她搂着苏然的腰。漫天的烟火掩了天空的黑暗，绚烂而璀璨，路好像没有了尽头。


    她仿佛能看见，酒店的房间里，苏然揽着她的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在她耳边低语呢喃……


    赵秋夕的脑海里放映般划过一幕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望着远处的眼眸里流转着光泽，眼神温柔如水。


    她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欢喜的事，低头垂下睫毛，轻轻笑了笑。


    “cut！”严平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过了！”


    身边的工作人员随之舒了一口气，小声地欢呼起来。


    苏然被赵秋夕的模样迷住了，直到赵秋夕走到她身边，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赵秋夕玩笑地挑了眉，“我学得快吧。”


    苏然点点头，又有些紧张地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赵秋夕勾了唇，望着苏然没有说话。


    苏然从她清澈透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她眼里，自己是那么小，小到不足以填满她深棕色的眼珠。自己又是那么大，大到她的眼里只容下了自己。


    她在想我吗？


    “嗡——嗡——”


    苏然的思绪被手机振动打断了，她接通了电话，耳边传来zoe的声音。


    “苏然，今晚撸串去吗？bert说带我们去超棒的日式串烤料理店。”


    “好啊好啊！”


    苏然喜欢和zoe一起去吃各种美食，所以江湖传言，狗仔们只需要在各地的人气美食店守着，就迟早能见到她们的身影。


    “等等！”苏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捂着话筒，两眼放光地望着赵秋夕：“秋夕姐，今晚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去吃饭吗？”


    赵秋夕沉吟了片刻，许多不安、不能、不该涌上心头。


    但所有的顾虑都抵不过苏然渴望的眼神。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苏然兴奋地对着电话说：“zoe，我要带秋夕姐一起来！”


    “好，到时候我们开车来接你们。”


    “嗯！”苏然挂了电话，脸上还是止不住的笑容。


    “在傻笑什么？”赵秋夕嘴角含着笑，温柔地问道。


    “嘿嘿，zoe说到时候来接我们……”苏然地笑容突然凝住了，露出懊恼的神情，“啊！我忘了我骑了车来的！”


    赵秋夕微微皱了眉，凑近苏然，将手搭在她的后腰，轻轻地揉了揉，嗔怪道：“腰就好了吗，这么放肆地骑车。”


    苏然的腰身被揉得有些发软，说话也吞吐起来：“骑车又…又不会疼。”


    赵秋夕定定地望着她，轻声说：“把钥匙给我，我让助理骑回去。”


    苏然被她这样望着，仿佛被勾去了魂，顺从地将钥匙递给了她。


    赵秋夕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接过钥匙，另一只手仍然贴着苏然的腰侧，似有似无地揉捏着。


    苏然的脸泛着樱色，目光不自在地四下扫着，局促地说：“我在这有些打扰你拍戏了，我先去逛逛，待会再来找你。”


    赵秋夕将手收回，轻挑了眉：“不愿意在这里陪我吗？”


    “当然不是！”苏然的语气有些急切，“我只是担心影响你的剧组…”


    赵秋夕轻笑起来。


    苏然见她笑了，便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赌气般的垂下眼眸。


    真是被这个女人的表面欺骗了，看上去那么温柔恬静，怎么总喜欢戏弄自己。


    赵秋夕见苏然有些负气，笑了笑，伸手将苏然脸侧散落的几缕发丝捋到耳后，柔声说：“户外有些热，这里酒店二楼有咖啡厅，你去那里。”


    苏然感受着赵秋夕手上的温度滑过耳侧，明明是温和的、柔软的，却好似火一般让自己的耳朵发了烫。


    “好。”苏然点点头，逃似的转身走了，再呆下去怕是整张脸都要熟透了吧。


    赵秋夕望着苏然的背影，微微勾起了唇角。


    苏然一走进v酒店的咖啡厅，就感受到了富丽堂皇的气息。


    自天花垂吊而下的琉璃珠帘宫灯，高大的透明落地墙，以及玻璃镶嵌的凯旋门，无一不在彰显它的高贵与优雅。


    苏然选择了一个被阳光与灯光都忽略的角落，仍略感不自在，有些想念“远方”的热牛奶了。


    她四处一瞥，发现了不少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圈内的、商业的、甚至有政坛的人，大家在新闻中或多或少见过，在这样的场合又心照不宣地装作不认识。


    拉人脉有拉人脉的地方，谈生意有谈生意的地方，而这里连招呼一声都可能有失礼仪。


    这些，都是苏然曾经不擅长，却又不得不学会的常识。


    忽然，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走进入了苏然的视线。她走到柜台，打包了


    一份咖啡，又迅速地离开。


    她的动作太过连贯，苏然没有办法确认她的脸，但那种熟识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是她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然来不及仔细地思考，身体已经跟着那个女人走出了咖啡厅。


    女人走到电梯门口停下，苏然隔着一些距离走到她的侧面，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她。


    女人低着头看手机，似乎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便抬头一瞥。


    这一瞥，让苏然也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她已经不是当年清秀的少女了，五官变得更立体，妆容也更显成熟，但苏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方佳子……”


    方佳子显然没有做好见到苏然的准备，瞳孔因惊讶而放大。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更是转身就跑。


    苏然立刻追了上去，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她。


    为什么消失，为什么不联系她，六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佳子沿着楼梯向上跑，苏然因为腰伤的原因，无法全力追赶。


    渐渐地，方佳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苏然被甩开了。


    她只能凭微弱的声音和自己的直觉寻找，最终她停在了某一层楼梯口，声音彻底消失了，她又再次失去了方佳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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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号。


    苏然蹙了眉，揉了揉自己的腰，无奈地走出楼梯，来到电梯口。


    她扶着腰，脑海里浮现了过去和方佳子的一幕幕。


    那时候，她们几乎整天粘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睡觉，一起去旅行……


    她曾经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为什么现在一见到她就跑，为什么连一句话也不肯说。


    “叮咚——”电梯到了。


    这个世界很奇妙，有时候很大，有时候很小。


    大的时候，你想要见的人在天涯海角，你看不见摸不着。


    小的时候，你不想见的人与你咫尺之遥，稍一抬眸便又再次相见。


    有缘的人总会再见，无论是良缘还是孽缘。


    电梯门缓缓开启，里面的人影也逐渐清晰。


    妩媚妖娆，性感尤物。


    苏然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此时仿佛停止了。


    已经多久没近距离地见过这个人了？


    她死死地盯着电梯里的人，睫毛颤抖着，眼眸里盈满了水泽，几近决堤。


    电梯里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惊讶、冷漠、悲伤、无奈、喜悦、嘲笑、心疼……


    这世上再没有如此复杂的眼神了。


    苏然呆立在原地，不能移动分毫。她只是望着，好像要把这几年来所有的痛苦都传递给这个人。


    电梯里的人也只是回望着，她接受了对方眼里一切的怨尤与仇恨。


    都说时间是世上最好的药，没什么是它治不好的伤。


    在这一刻，苏然明白了。


    其实时间只不过是止血的贴剂，不去触碰，便像治愈了一般，一旦撕开，依旧鲜血淋漓。


    电梯门缓缓关闭，电梯里的人渐渐消失。


    像是一场炮火连天的大战之后，硝烟散去，只留下紧闭的、冰冷的、无情的钢制门，映着苏然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的手移开后腰，缓缓地覆上小腹左侧，眼泪落下。


    当赵秋夕拍完戏来到咖啡厅时，轻易地就从角落里寻到了苏然的身影。


    她低着头，落寞而寂寥。


    赵秋夕蹙了眉，安静地坐在苏然对面。


    苏然闻见一阵清香，便知道是赵秋夕来了。她缓缓抬眸，泛红的眼眸里还渗着一汪泉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赵秋夕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一阵抽痛，柔声问：“这是被人欺负了吗？”


    苏然有些虚弱地笑了笑，顺着她的话：“是啊，都怪你不在。你要是在，别人肯定不敢欺负我。”


    赵秋夕挑了眉：“我看上去这么有能耐吗？”


    苏然笑了笑不说话，又垂下眼眸。


    她很想开心地和赵秋夕聊天，不想让她见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可她心里堵了一道又高又厚的墙，压得她喘不过气，任她拼命挣扎也逃不出去。


    赵秋夕见苏然又低沉了下去，伸手抚过她的脸，定定地望着她，眼波温柔，嘴角含笑。


    “我来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赵秋夕轻软的声音揉进苏然心里，带着阳光渗进围墙，温暖地照在她身上。


    苏然仿佛听见围墙崩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