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中，卓胤明正坐在殿中，一杯一杯的灌着酒。


    片刻之后，他嫌弃给他倒酒的宫女动作太慢，一把将人踢开，干脆拎起酒壶往嘴里灌去。


    得了消息的皇后急急赶来，看到形容狼狈萧索的卓胤明就忍不住掉了眼泪：“我的儿，这是在做什么啊！”


    “母后，我心里……难受……”卓胤明哽咽着开口，“父皇让二哥进了户部……母后，那是户部，户部啊！”


    “户部又如何？你，你莫要这般想！你父皇一直很疼你的！”皇后想劝，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卓胤明“呵呵”笑了两声：“母后也知户部的重要……那是管钱的地方，是大盛的命脉，父皇他……”


    他说不下去，又举起酒壶要喝。


    皇后扑上来：“我的儿，你不能再喝了……”


    夺过酒壶，看着颓丧的儿子，皇后心疼万分，却还要劝道：“那不是还有吏部？兵部，礼部，你想进哪个不行？”


    “母后！”卓胤明无奈，甚至有些愤怒，带了些低吼的喊道，“户部与吏部是一个尚书，至于兵部，礼部，那都是什么！”


    加起来不如一个户部有用！


    六部之中，户部为重，毕竟管着国库；然后就是户部，掌管天下官员考核晋升，自然受人巴结。


    至于其他的，就算是有用，但又有什么用！？


    皇后瞧他这样，也是又心疼又无奈，却喃喃不知道还能劝什么。


    “凭什么……什么都是他的……”卓胤明趴在桌子上，一边往嘴里灌着酒一边喃喃，“太子之位是他的，兵权给了他，户部也给了他……”


    “都是父皇母后的孩子，他不过就是比我早出生了一年而已，凭什么什么都是他的？”


    “母后，我、我心里难受……难受的紧……”


    他还在喝酒，说到难受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我儿，他，他……”皇后想说出一个实情，却又说不出口。


    她答应过康乐帝，将那件事藏在心里，至死不告诉任何人。


    也是因此，她才换得稳固的皇后之位……


    这个位子，也不是说非她不可，只不过她心甘情愿帮康乐帝和卓胤之维护那个秘密，她才能在皇后之位上坐到现在。


    看着眼前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皇后心中万分绞痛。


    她颤抖着抬手，轻轻抚着卓胤明的头，目光从为难，逐渐变成坚定。


    她就这一个儿子，自然要为他多多筹谋。


    “反正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废了我……”皇后小声喃喃，“不然，他宝贝儿子的嫡子之位也保不住了……”


    “反正现在他也不能废了我……”皇后言语之间，逐渐带了些狠厉之气。


    趴在桌子上佯装醉倒的卓胤明眼皮微微一动。


    皇后半晌没说话。


    卓胤明正要等不住，准备再哭两声的时候，却感觉到落在他头发上的手又动了起来。


    皇后叹气道：“太子之位……怕是不行了，但别的，你也该有……”


    卓胤明微微蹙了下眉，又缓缓展开。


    别的，那也行吧。


    卓胤齐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他做不到。


    成王败寇，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胜利者说话的。


    *


    楚明云发现，卓胤之的兴奋只持续了一天。


    第二日他回来就直接去了前院，让安平来传话，说今晚不来蓬莱院用饭了。


    “那殿下是就歇在前院了吗？今晚不过来了？”楚明云下意识问完，愣了片刻后，忍不住又自嘲的笑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认为，卓胤之要么住在前院，要么就要来蓬莱院了呢？


    安平没注意到这句话的问题，他只苦恼的皱着眉头：“或许吧……今日殿下心情不太好。”


    这便是要与她说些消息了。


    楚明云便问道：“怎么了？”


    “今日皇上又下了旨意，让三皇子进了兵部，四皇子进了工部。”安平小声说道。


    楚明云一怔：“兵部？”


    “是……”安平忍不住撇了下嘴。


    昨天卓胤之因为能进户部多么开心，今天就多么失落。


    兵部是不如户部重要，但那是可以接触兵权的机会。


    不止卓胤之想不通，楚明云也不明白——难道之前的宫变，康乐帝当真以为，那只是卓胤齐自己做的？


    竟还许卓胤明进兵部？


    为什么？


    而且，让成年的已经开府的皇子都进了六部，相当于抹平了太子的特殊性……


    康乐帝这是，又想让卓胤之受挫了？


    楚明云自己想不明白，便也更理解了卓胤之的坏心情。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问安平道：“今日颐儿还总惦记着父亲，劳烦安大人帮我问问，可否让我带颐儿，去前院陪殿下用饭？”


    “侧妃娘娘不必这般客气，小的这便去问，这便去。”安平闻言，马上笑了起来。


    卓胤之再不高兴，再不想见人，也不会拒绝见一见卓承颐的。


    楚明云又让人炖了一道舒心解气的甜汤，便带着卓承颐往前院去了。


    怕卓宁嫣多想，她特特叮嘱：“你能帮妃母看着平儿和安安吗？还要照顾妹妹好好吃饭。”


    “我可以的！我和妹妹一起，看着弟弟妹妹，妃母放心！”卓宁嫣得了任务，马上高兴的拍着胸口应道。


    楚明云笑着谢过她，带着卓承颐往前院走去。


    卓胤之大约也差不多收拾好了心情，还能陪着卓承颐玩一会儿。


    只是等楚明云陪他吃过饭，要回蓬莱院的时候，卓胤之犹豫着也跟上了。


    面对楚明云的目光，他轻咳一声：“孤去瞧瞧嫣儿、湘儿、平儿和安安。”


    楚明云只笑着看他，并未接话。


    “孤想着，平儿和安安的大名，就定为卓承平和卓宁安如何？”卓胤之与楚明云商量道。


    楚明云自然是没有异议的，现在叫双胞胎的名字都已经叫习惯了，再改也挺拗口的。


    说起孩子们的事情，便是无聊的小事，楚明云也能讲的津津有味。


    卓胤之听着，不知不觉，脸上便挂上了些许的浅笑。


    这般琐碎的日常，却像是在提醒着他，他不仅是一国太子，是勾心斗角的皇兄，也是一府主君。


    有儿有女，有妻有妾，而他们，全心全意的信赖着他。


    他无论如何也该做的更好一些。


    楚明云也没想到，卓胤之送她到了蓬莱院之后，还是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