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妈妈抱着一大捧康乃馨，闻了又闻，“说吧，是你们哪个良心发现要孝敬老妈了？”


    文昕榕和姐姐面面相觑。


    小外甥凑过去看花店的外卖订单，“这么贵，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妈。”


    文昕怡：“……”


    她小力用胳膊捅捅弟弟，以只能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绒绒，你买花干嘛不叫我，这样显得我很难堪诶。”


    “天地良心，真不是我买的。我就给妈买了套护肤品，就你昨天帮着拿上来的那个快递。”


    文昕榕扭脸去看老妈，“妈，是不是你在外头认了什么干儿子干女儿，结果自己忘了。”


    “胡扯，我认这些干嘛，养你们俩就够头疼了。喔，我才发现有个贺卡。”


    众人：“……”


    “青霞阿姨元旦快乐，阿星赠。”


    文昕怡唰地看向文昕榕，后者茫然，“给我看看。”


    贺卡上的字跟沈泽霆完全不同，应该是代写。


    文爸爸道：“怎么没我的份？”


    文妈妈顺手拿了一朵给他，“现在有了。绒绒，你给阿星发个消息谢谢他，这孩子真有心。对了，再问问他吃饭没有，要是晚上有空，让他过来吃。”


    小外甥拉拉自己妈妈的衣服，问阿星是谁。


    “你舅朋友。”


    文昕榕道：“我问问。但这个点，他从宣城过来，我们是吃夜宵吗？”


    “也行啊，反正家这边有夜市。”


    “知道了。”


    文昕榕拿过手机，不急着发信息，先去看自己给对方点的订单进度，显示已签收，外卖小哥还发了小区外卖柜的图片。


    他无意识咽了下唾沫，给沈泽霆发微信。


    【闻屿：你吃饭了吗？】


    【沈泽霆：刚到家】


    又过去几分钟，对方发来餐厅包装袋。


    【沈泽霆：你又点了？】


    【闻屿：（尴尬）】


    【闻屿：我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沈泽霆：没有】


    【沈泽霆：谢谢】


    【沈泽霆：跨年夜不太好找餐厅，帮了大忙了】


    文昕榕一想，只要沈家小公子开口，那些餐厅是直接上赶着来请吧，哪里还需要找。


    【闻屿：我妈说谢谢你的花，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沈泽霆：以什么身份】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沈泽霆：好】


    【沈泽霆：我去见了外婆，还捎上你那份花】


    【沈泽霆：但工作人员说你已经拜托他们献过了】


    文昕榕正想回复，就听文妈妈在喊他，问他有没有问到结果。


    “他说在吃饭了，下次吧。”


    “那是不是可以开饭了？我饿了。”小外甥说。


    文妈妈放好那捧花，“吃饭吃饭。昕怡，你去拿碗筷，绒绒别看手机了，去端菜出来，孩子他爸先把电视关了，囝囝快去洗手。”


    屋里人各司其职，很快忙开。


    拿碗筷上桌的工夫，文昕怡又悄声跟弟弟说话。


    “你跟阿星……”


    “没复合。”


    文昕怡：“他现在是单身吗？”


    “应该是。”


    “你怎么想的？”


    “想什么？”


    小外甥的声音骤然闯进来，姐弟俩即刻停住话头。


    文昕怡：“囝囝洗完手啦？那就去给大家打饭。”


    小外甥答应一声，哼着动漫曲子去拿碗盛饭。


    晚饭结束，文家人各干各的活，文昕怡拉着弟弟下楼扔垃圾，还说可能回去附近散步，问他们要不要带点东西回来。


    就她儿子点了杯凉茶。


    跨年夜的夜市比预想中还要热闹，文昕榕跟着姐姐随便逛着。


    “你怎么想的？”她重复一遍之前的话。


    文昕榕道：“想什么？我吃挺饱的。”


    “我说阿星。”


    “姐，其实我挺想复合的，可又担心我们俩复合之后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文昕怡：“你怕有人会说三道四？就算老爸老妈不动，我也拿扫帚把他们打出去。”


    “谁在乎他们？我是担心你们，沈家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怕我们会受到牵连？”


    文昕榕道：“姐，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就不瞒你了，但你先对爸妈他们保密。我前两天联系了一家安保公司，打算给你们请贴身保镖。”


    文昕怡：“？？？”


    “绒绒，你要是嫌钱多可以转点给我，搞这个干嘛。”


    “我得保证你们的安全，这样我才好跟阿星提复合。”


    “假设，我说的是假设，”文昕怡说，“阿星不同意复合，你怎么办？”


    文昕怡看他的表情，目瞪口呆道：“你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吗？”


    “想过一次，但太难受了就没再想。”


    文昕怡回忆起弟弟刚分手那段时间的样子，要么死命工作，要么就是一直哭，小时候弟弟帮她打架受伤都没哭成这样。


    “绒绒，你还是很爱他吗？”


    文昕怡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当年她也同样问过哭得双眼红肿的弟弟。


    “嗯。”


    文昕榕的答案也没变。


    “或许再过几年，我能忘了他，但他忽然回来了，整理一下我们这段时间的经历，感觉很多事好像没有变过。”


    “但他已经不是项泠星了。”


    文昕怡：“可人还是这个人，转变的只是身份。”


    “难道这个身份还不够说明什么吗？以前跟阿星在一起，我们是平等的，而面对沈泽霆，我需要仰望。”


    文昕怡：“是你年纪大了，身高缩水了吧？”


    “……”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说冷笑话？我认真的。”


    文昕怡点头，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没了。”


    文昕怡道：“你难道在自卑？你有什么好自卑的？除了钱和脸，阿星哪里比得过你？喔，还有身高。”


    “…姐，我有点想回去了。”


    “我闭嘴，你继续说。”


    文昕榕道：“自卑还说不上，就是会不自主地就开始担心这段感情的走向和影响。”


    “如果你们因为我被沈家人迫害了怎么办，阿星被人嘲笑了怎么办，囝囝因为这事被老师同学孤立了怎么办？还有你和姐夫，你们能保证你们单位的人不会在背后说三道四吗？”


    “我以前有个上司就这样，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文昕怡：“那个狗东西还在你们圈子里混吗？你居然没去撕烂他的嘴？”


    “我毕业第二年，他就因为抄袭被骂退圈了，现在不知道在干嘛。”


    文昕怡道：“你是觉得我们会在意这些，觉得阿星也会在意这些吗？”


    “我不知道。所以，你们会在意吗？”


    “爸妈他们我不清楚，我的话，那可是沈家，攀上沈家的亲，起码三辈子不用打工。”


    文昕怡继续畅想，“别说嘲笑，那群人没准还会腆着脸提一大堆礼物上门求我们办事。”


    “绒绒，你胆大点，拿出你平时谈工作的魄力。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文昕榕：“姐，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那就祝你好运。”


    “不过，”文昕怡拉长音，“你居然怕阿星被人笑？这种事放普通人家或许能炸个响，在这种大家族里就是小巫见大巫。”


    “夏虫不可语冰呐，弟弟。”


    文昕榕扯扯嘴角，没说话。


    说是说肚子饱，但文昕榕还是在夜市凉茶小摊上买了杯罗汉果茶。回家的路上，姐姐又开始给他支招，大半听上去不太靠谱。


    尤其是那个借肚上位。


    他真的很想摇摇姐姐的肩膀，看看她脑子到底进了多少水，才能提出这么诡异的建议。


    “万一呢。”


    文昕榕按着开始发疼的太阳穴，“如果这招能行的话，当初我们这手就分不了。”


    “这倒是。”文昕怡想了想，“也不一定，万一让你打了呢。”


    “按那个时间点，可能都已经生了，那就是杀人。犯法的。”


    话出口，文昕榕感觉哪里不对，他怎么还顺着姐姐的思路走。


    “不管了，你就管自己往前冲，不是还说请私人保镖了嘛？实在不够，我再去找囝囝他们兴趣班老师帮忙，好几个黑带呢。”


    文昕榕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开始反思找姐姐讨论这个问题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


    沈泽霆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上关于跨年夜的报道，报道里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人潮汹涌。放在国外也是一样光景，对于有些国家来说，这就是他们的春节。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趴在自己旁边揣拳头看电视的胖丁，等新闻结束，把画面切成它爱看的动画片，自己靠在沙发上发呆。


    十来分钟后，手机铃声响，单奕衡活力十足的声音夹杂热闹的背景音自听筒穿刺而来。


    “出来喝酒不？老地方。”


    “不想去。”


    单奕衡又道：“你有节目？”


    “在家陪孩子。”


    “！！！”


    “你终究还是犯错了吗？”


    沈泽霆无奈，“胖丁。”


    “胖丁？那只小白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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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胖丁只是毛多，其次，它只有十斤，在这个品种里是正常体型，最后，对父不骂子。”


    “我不介意把这句话贴你脑门上。”


    “我介意！”


    单奕衡那边的声音轻了些，“哥，你一个人在家不？需要人陪吗？”


    “不需要。”


    “作为叔叔，我想看看胖丁。”


    沈泽霆：“行，初见红包两百万，转我卡上。”


    单奕衡：“……”


    “你这是敲诈！”


    “去玩吧，挂了。”


    单奕衡又喊了一声，“真不来啊？有很多八卦听。”


    沈泽霆干脆利落地切断通讯。


    他伸出手指逗逗胖丁的下巴，“这么可爱的小猫咪，两百万见面费还是要少了。”


    胖丁叫了一声。


    沈泽霆一把将它抱到怀里，继续给它顺毛，“对吧？还是报低了。”


    说完这话没多久，他手机又响，是视频电话，沈新蕊的。


    他顺手摁掉。


    这种日子，他一点都不想跟她说话。沈新蕊很快给他发了条微信。


    【沈新蕊：是奶奶想见你】


    沈泽霆皱了下眉，打开平板，给姑姑发去视频邀请。很快的，看上去精神气尚可的老太太和沈新蕊一起出现在镜头里。


    沈泽霆出于礼貌，向她们打了招呼。


    “小霆，你怎么养猫了？”沈新蕊有些大惊小怪地喊道。


    老太太的眉头也蹙起，“养这种养不熟的畜生干什么，留神它伤了你。”


    “剪过指甲了。”沈泽霆回复的语气和平时开会时如出一辙。


    老太太问他晚上吃的什么，他报了菜名，老太太又问是什么店，多少价位，听过之后又让沈新蕊查。


    等查到餐厅网络评分很高，且被官方节目和大牌杂志推荐后，她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怎么不点我们熟悉的那家酒店？这些菜他们也能做，而且品质更好。”


    沈泽霆道：“只是偶尔想换个口味。”


    “口味是往高了换，不是往低了降。”老太太说。


    沈泽霆没回答。


    沈新蕊道：“国内今天是不是很热闹？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跨年了吧？”


    沈泽霆点了下头。


    老太太：“公历而已，又不是农历，农历春节才叫过新年。”


    “是。”沈新蕊很快应声。


    老太太又道：“你爷爷今天还提起游乐园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还在建。”


    “你多盯着点，这可是个大买卖。”


    “好的。”


    老太太：“你今天晚上都做了什么？”


    “刚看完新闻。”


    “电视是不是还没关？看的什么？”


    沈泽霆道：“电视剧。”


    “少看点没营养的东西。之前你爷爷让你负责的那部电影怎么样了？演员选出来了吗？”


    “第三轮刚开始，看样子快了。”


    老太太颔首，“后续等选出来之后把演员名单和资料都发来看看。”


    “我到时会发给老爷子，这点您不必操心。”


    老太太道：“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沈泽霆和亲奶奶的对话向来如此，不像祖孙，倒像上下级。现在他掌握的势力大了之后，他们的对话便更像合伙人交流，无论如何，一点都不像一家人。


    “那你早点休息吧，有空回家来看看我们。”老太太说。


    沈泽霆嗯了一声，祝他们下午茶愉快，几秒后，沈新蕊关掉了视频。


    沈泽霆按灭平板，又重新躺回沙发，把胖丁举到身前，整张脸埋进它的毛里。


    他今天的休闲时光没那么长，再过去二十分钟，海外公司发了文件过来需要确认，他放下胖丁，戴好眼镜前去书房处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工作断断续续地来，还有不休息的合作方老板也发消息联系他，等勉强把事情处理完，他听到了江边那座大钟的钟声。


    这座大钟每年响两次，一次是公历跨年倒计时，一次是除夕夜倒计时。


    5、4、3、2、1。


    “新年快乐，胖丁。”沈泽霆握着回完商务信息的手机，冲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的胖丁说。


    他的手机开始连环振动，全是祝福，不管熟悉还是不熟悉的。


    没有文昕榕。


    他点开和对方的聊天框，发送新年快乐，又附上胖丁的高清睡姿。像是被消息轰炸得有些烦了，他退出界面，切换到项泠星的微信里。


    有一条新消息。


    【绒绒：新年快乐！】


    发送时间是0点0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