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中央界群。


    道衍大世界某处。


    一座浮空悬山,静静悬停于虚空之中。


    山巅之上。


    数十道身影盘坐其间。


    这些人无一不是道盟的核心人物。


    甚至还有数位道尊。


    而在众人最前方。


    盘坐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正是当今的道盟之主——姜道玄!


    此刻,他的声音缓缓响起:


    “修行之道,不在争快,也不在争多。”


    “天地运行,自有其序。”


    “四时往复,阴阳更替,不因一物而改。”


    “人行其间,当知取舍。”


    “能进者,顺势而为。”


    “当止者,守拙藏锋。”


    “若以一时得失乱其心,以外物强弱扰其念,纵修为再高,也终难合道.......”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


    整个山巅都变得寂静无声。


    不少人都闭上双眼。


    脑海中开始浮现出自己这数十万年的修行轨迹。


    多少次。


    为了境界的快慢,与人争斗。


    为了资源的多寡,心生执念。


    为了外物的强弱,而心绪不宁。


    他们自诩道心稳固,可直到此刻,才忽然意识到,那些被自己视作“理所当然”的焦虑与执着,本身便是修行路上最大的噪音。


    此刻,一尊巅峰大圣轻轻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天人境之时,曾为一株宝药,与好友反目。


    事后虽得了机缘。


    可那段时间,道心始终不稳,甚至险些走火入魔。


    如今再听大道尊的这番话,只觉当年那一刻的“得”,反而成了后来的“失”。


    除他外,还有不少人心中泛起苦涩。


    他们本以为修行越到后期,便越是拼资源、拼底蕴、拼背景。


    可大道尊这番话,却是当头一棒。


    告诉他们,自己所追逐的未必是路,也可能是自己走不出去的原因。


    “原来如此……”


    “不是走得慢。”


    “而是被太多东西,拉住了脚步。”


    众人心中渐渐生出感悟。


    旋即对于大道尊愈发敬佩起来。


    之后,第八道尊,即苍麟准帝,从人群中走出。


    他朝着姜道玄,恭敬行了一礼。


    “大道尊。”


    “当初我曾与您交手一场,那一战,我败得心服口服。”


    “可事后数月,我反复回溯当日所得,却始终不得其解。”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些许迷茫。


    “如今,我只觉前路在望,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之物,明明看得到,但怎么也跨不过去.......”


    “还请大道尊,为我指一条明路!”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姜道玄身上。


    姜道玄神色从容,淡淡开口:


    “修到你我这个境界,路早已走成,想要推倒重来,已无可能。”


    苍麟准帝心中一紧。


    下一瞬,姜道玄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替你指出一点,好让你少走些弯路。”


    苍麟准帝面露喜色,连忙行礼道:


    “还请大道尊明示。”


    姜道玄微微颔首:“你如今,肉身不弱,修为不差,战力更是同境之中少有。”


    “但你始终未曾察觉一点。”


    “那便是——你之所以强,是因血脉。”


    苍麟准帝神情一震。


    还未等细想。


    便听姜道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你之所以止步不前,也正是因为血脉。”


    “你太过依赖它了。”


    “血脉赐你力量,也为你设下边界。”


    “你每进一步,都在血脉允许的范围之内。”


    “看似勇猛精进,实则上限早已被锁住。”


    苍麟准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血脉竟会成为桎梏。


    姜道玄微微抬眸,望向天穹,轻声道:“修行一途,本就是不断挣脱的过程。”


    “挣脱天地。”


    “挣脱因果。”


    “挣脱外物。”


    “可最难挣脱的,从来不是外在。”


    “而是你自己,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


    “血脉、体质、根骨,皆是枷锁。”


    “你看古来那些大帝,多是凡身起步。”


    “不是因为凡身更强。”


    “而是凡身......更容易脱身。”


    姜道玄低下头,目光扫过众人。


    旋即吐出一个字:


    “脱。”


    这一个字,极轻。


    却在刹那间,于众人耳畔炸响,不断回荡!


    “脱去所恃。”


    “脱去所限。”


    “脱尽枷锁。”


    “方能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