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的视线在黑色的封皮上停留一瞬,挪到了吉尔的脸上。


    白发垂落,没有血色的唇带着极淡的笑容。


    像不加糖的咖啡,涟漪扬起,熬煮着纯天然的涩,浸润着所遭遇的苦。


    虽然吉尔的劝告听上去冰冷,但她只是受到过严重伤害的女孩,没有满怀恶意的看他们追寻,而是强打精神提点,已经很是坚强。


    迪克适当停下询问。


    “好的,你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你好好休息。”


    “嗯。”


    她恹恹回应。


    赫达不可置信的看向迪克,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素来善良,每每有紧急要事,都会冲在最前面。虽然三次有五次,人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然后夜翼就来支援。但迪克的心,是警局里公认最为积极向上的啊!


    迪克无视了同事的震惊,仿佛真的放弃继续追查:


    “出院之后,警方会为你安排住所。”


    “吉尔小姐,你有什么偏好吗。警方这边还可以帮忙申请一条导盲犬。”


    卡米尔想了想。


    和其他视力受损的人不一样,敏锐听力和大脑可以弥补不足。她对住所没有需求。


    “持枪证,先生。”


    她微微抬头,带着乞求,把手上的警官证往前伸了半臂。


    纤细文弱的指搭在黑色皮套上,深红疤痕和青紫血管交错,盘踞在冷玉表面。


    迪克走上前去,弯腰收回自己的警官证。


    拽了拽,没扯动。


    女生咬着唇,睫毛颤动,指节呈玉白色,没被绷带缠绕的颈脖泛红。显然是用尽了力气,不想在得到承诺前让他带走。


    迪克有些怀疑,她现在还能不能扣动扳机。


    不过导盲犬对于很多犯罪分子来说,确实威慑力有限。吉尔是刚遭遇不幸的受害者,也没有可以帮助她的家人。无论她有多警惕,都不如切实的武器,更加有安全感。


    迪克一口答应下来。


    “大概要几天,你好好休息。”


    卡米尔缓缓松开手,撑在床单上,茫然的望着迪克火速拉开距离。


    借着被褥的掩盖,她捻了捻指尖。


    格雷森的距离把控的刚刚好,只让她碰到一片衣角,一触即分。口袋里装着弹药的塑料袋,那是压根摸不着的。


    蜜罐子在警校的时候一定很听教官的话、功课很好、笑容很多。


    很招同学打。


    卡米尔愤愤的想。


    她听见格雷森冲着赫达招手,离开房间。


    病房里的病友重新回来,对她方才的暴起仍旧心有余悸,试探着给出自己买的水果。医院边物价贵,这几个果子可不便宜。


    卡米尔轻声道谢,捧着病友特意挑的硕大果子,小口小口的咬着。


    过分沙甜的果肉入口,中和表皮的轻微涩意。冰的烫舌。


    细微的声响浮现在眼前,蔓延到大鱼际。


    柔软,幼小。


    这是什么?


    她没能分辨出来,茫然的歪了歪头。


    病友眼睁睁看见虫子从红通通的苹果中爬出来,尴尬的停在原地。


    搞好关系也不是这样搞的啊,给人家小姑娘一个坏果算什么呢!生怕关系还不够恶劣?这可是敢冲着警察喊滚、从歹徒手里死里逃生的人。


    他想起面前的女孩看不见,很可能根本没反应过来搭在手上的是什么。


    病友忙道:“换…”


    他还没说完,隔床的女孩小心翼翼的翻过苹果,掐着虫子揪出来,飞快塞进口中。


    过分苍白的脸,浮现出近乎神圣的虔诚。


    “我叫吉尔。”


    女孩流畅的自我介绍,笑容荡开,真挚又诚恳。


    “谢谢你的果子,很甜,很好吃。”


    病友愣住,努力思考她是不是在说反话,拿了个新苹果,续上方才的话。


    “还是换一个吧,这个更甜。”


    甜苹果很好,但转化的能量,远远比不过刚刚那一小点。


    卡米尔固执的躲开他的动作,双颊泛起些许血色。


    “这个就很好,真的很感谢你。”


    几乎是她这十余年里,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卡米尔小心翼翼的凑近熟过头的苹果,一点一点珍惜的啃着,回味着嘴里的甜涩。


    阳光、新鲜水果。


    恍若梦中般美好。


    病友眼里的尴尬迅速转变为怜惜。当晚,他把打包盒放到卡米尔的床边桌。


    “从食堂买的普通意面,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多少吃点?”


    卡米尔飞速查验记忆,确定它从制作再到自己面前,从始至终都没有经过医护人员的手,才向人道谢,试着拿起勺叉。


    一入口,和预想截然不同的触感,瞬间惊艳了她。


    好软!


    好香!


    近在咫尺的意面极其霸道,飞速冲淡她记忆里那些不知道是否称得上食物的味道。


    等她反应过来,舌尖上的只剩下清一色的甜。


    面黏黏糊糊,吃的身体都热起来了。


    里面热量充盈,比白日的甜苹果和里面的小惊喜更高。


    但很奇怪的是,明明对异能的转化率远远比不过阳光,却能让细胞舒展,连紧绷的脑海,都因身体餍足有些昏昏沉沉。


    这…也叫普通?


    卡米尔有些恍惚,但没好意思问。


    她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知识解析,是怎么把它做的如此美味。可直到医院里绝大部分的呼吸变的平稳,也没能想出来。


    她决定不想了。


    太阳已经落山,月亮反射的光清冷。


    今晚,能量吸收效率比前几天更高,很适合她活动。


    如果不是护士向蜜罐警官告密,刚从麻醉中恢复意识的卡米尔,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自己的血液被隐藏的黑医窃取了。


    身体常年处于濒死状态,乏力昏阙是正常情况,莫名其妙出现伤口更是司空见惯。


    摸着了,也只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然后往沃特公司和那个人的账上再记一笔。


    卡米尔从床上下来,放轻动作,没有吵醒正在熟睡的好心病友。


    白日苹果的甜、晚间意面的软,似乎都还留在唇齿间。


    卡米尔舔了舔唇,放开异能,铺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不过呼吸间,她便将捕捉到一道嗓音,将其和记忆中的存在对上号。


    找到了,主刀医生。


    这个丧良心的黑医在十八楼某间会议室,背靠着窗户和人打电话。他敲着窗台自信又从容,谈及的却是“血液、稀罕物、筹码、亏本”。


    有护士和夜翼的谈话在前,主刀医生交易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血液,或者她这个人?


    第一次确切听见自己有多值钱,还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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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稀奇的。


    卡米尔挑眉。


    但仅仅一个主刀医生,远远不够。


    她很有耐心的蹲守,窥听着主刀医生和买家谈话,试图多知道点内幕,把一整条产业链连根拔除,避免再度有人被这群残渣觊觎。


    很快,她发现,这个绝妙的想法恐怕没办法实现了。


    盯上这个团伙的,不止自己。


    医院楼外,不远处,至少离地几十米的高空,一个人拽着钢索在空中荡过。听风向判断活动轨迹,对方的目标正是窗边拨打电话的主刀医生。


    该死!


    有人要截她的货!


    卡米尔微顿,想起那可是十八楼的高空,深夜在那晃悠的,除去超级英雄不做他想,愈发气愤。


    这是得到消息,想率先抓捕她回沃特公司?


    可恨的黑医!


    卡米尔神色阴沉。


    她心念一动,大脑瞬息将从这里到主刀医生的路线规划完毕,实时根据路况调整。


    路线中,监控探头多达三十余个,但卡米尔并未将其放在眼中。


    异能从体内升起,散布在每一寸肌肉,安抚修整数日却仍旧会挥之不去的酸涩。


    下一秒。


    她从房内消失。


    老旧生锈的房门开合,还没来得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已经回归原位,安安静静的隔绝外面的喧嚣。


    风在密闭的病房内扬起,轻微、短促,往前挪了个身位,消泯在空间内。连因为病痛,最近睡眠很浅的病友都没有吵醒。


    通过沃特公司追捕考验的技巧果然无往不利,卡米尔一路顺畅,什么警报都没有触发,成功进入主刀医生的办公室。


    当着正在打电话的会议室主人的面、赶在那个该死的超级英雄有所动作之前——


    光明正大。


    溜进背光处。


    兴许是知道自己干的事伤天害理,怕被人发现,会议室内没有一盏灯光打开。


    主刀医生背靠在窗户前,斜对着大门。只要有人试图推门进来,他第一时间就能发现,随时可以终止通话,保全自己。


    但他万万没想到,卡米尔就站在他十米以内,斜对着他。


    那是一块凸起的墙角,月光照不到那儿,巧妙的形成一块阴影。


    她就定定的站在那里,睁开空洞的眼,冷冷的注视着黑心医生和无良商家就自己能卖出多少美钞展开谈判。


    卡米尔不清楚自己的速度具体有多快。


    只知道刚刚的速度在监控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外,在普通人的视力捕捉范围外。


    但她仍旧心如擂鼓。


    窗外高空之中,那个依靠钢索活动的,是全然陌生的超级英雄。


    卡米尔没办法确定对方有什么超能力。


    但想也知道,沃特公司能派来追捕她的,哪怕没有超级七人组那样有名,实力绝对不会差。


    而她,只不过是接受过无数“训练”的废物罢了。除去抢夺的几支五号化合物,甚至连逃离沃特公司的能力都没有…


    卡米尔的脸色几度变换,最终选择蛰伏。


    她屏住呼吸,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等等那边的能量是不是转化率有点太高了?应该是被月光照着了?


    卡米尔顿了顿,挪了挪位置,免得被发现,小心翼翼把散落的长发拨回黑暗之中。


    希望,那个超级英雄能晚点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