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小超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入一阵潮气。


    怀集市的这个季节自来多雨，小雨黏黏糊糊的下了好几天，搞的人心情都阴沉沉的。


    陶沐穿着校服，长发披肩，银框眼睛架在鼻梁上，稚嫩又乖巧。


    “老板结账！” 她敲了一下柜台，试图引起正激战在王者大峡谷里的人注意。


    “自己扫码，橘子硬糖，3块5！”老板瞟了她一眼，指指柜台上的收款码。


    陶沐拿出手机扫码。


    刚转身，一个手机就差点儿怼到她脸上。


    “美女，加个WX呗。”


    陶沐退后一步，拉开与那人的距离。


    两人都穿着怀集一中的校服，一条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校服上衣的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什么也没穿，胸前漏出一大片。


    陶沐皱眉，自动给二人贴上标签，不良少年1号，不良少年2号。


    “别闹了兄弟，你看人家穿的是私立中学的校服，不是咱能招惹的。”


    “怕个屁，咱们也没做什么，只是想和私立中学的同学友好交流一下。” 不良少年1号痞里痞气的笑了笑。


    “妹妹，你长的好乖啊，留个联系方式呗，有空哥哥带你出去玩玩儿～”


    “我没带手机。”陶沐甚至都懒得敷衍。


    “不好意思让让，你挡着我路了。”


    不良少年1号不依不饶的靠近一步。


    “装什么装～”


    不知这人多久没洗澡，熏得陶沐睁不开眼。


    她烦躁的撩起眼皮，冷冷看向眼前的两人。


    小嘴开开合合，像抹了蜜一般。


    “去你妈的！” 陶沐撕开糖纸，将一颗硬糖含入口中。


    “大傻逼！”


    她冲二人翻了个白眼儿，推开门走了出去。


    超市里的人都怔住了，就连老板都从手机里抬起头，诧异的与二人对视。


    一阵哄笑声从小超市里传出来。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说的乖～就差冲你竖中指了！”


    ～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陶沐听见超市里传出哄笑声，烦躁的抓了抓头皮，把手里的糖纸丢进垃圾桶。


    鞋子被小雨打湿，她不满的轻啧一声。


    陶沐推推眼镜，抬起眼，和雨棚下避雨的少年目光相触。


    同样穿着怀集一中校服的少年，直愣愣的看向她。


    “不良少年3号。”


    陶沐心头火起，骂了句脏话。


    “淦！看什么看！”


    少年什么都没说，依然没有移开眼。


    陶沐缓缓走上前，捏起少年的下巴，强迫他与她对视。


    少年被她的动作惊红了脸，红色顺着他的脖子蔓延，直至耳廓。


    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几下，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一阵凉风吹过，裹挟着雨中的潮湿。


    她的额发被风吹散，卷起一阵橘子香气。


    陶沐被他的手足无措逗笑，哼笑出了声。


    “呵～”


    嘴唇一张一合。


    “去死吧，混蛋！”


    ～


    陶沐一连上了十几天课，李思维果真如吴佳月所说，一个字儿都没和她说过。


    本来高三生活就紧张，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自闭了。


    她趴在桌上，转头，把脸朝向李思维。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在他脸上，黑框眼镜后的睫毛很长，阳光照的他每一根发丝都在发亮。


    陶沐恍神，仿佛被那抹暖光晃了眼。


    她快速别过头，定了定神。


    无意间暼见一只小蜘蛛顺着桌腿儿爬上她的桌面。


    似乎是想起什么好玩儿的事，她含笑喃喃说道。


    “小蜘蛛，没经过我的允许就私自爬上我的书桌，你越界了哦～”


    轻笑声传来。


    陶沐拿签字笔的手一顿，惊喜的抬起头。


    她把脸凑近李思维，仔细观察他的脸。


    “是你对吧。”陶沐揶揄的看向他。


    “刚刚你是不是笑了？”


    李思维眼神闪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摇摇头。


    “还不承认，刚刚你明明就是笑了。” 陶沐撇嘴，忽的又讨好一笑。


    “再笑一个我听听。”


    “.....！....”


    陶沐：？


    陶沐：“你！～我！～”


    她一时语塞，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陶沐抚摸了一下额头。


    “真是抛媚眼儿给瞎子看，白给。”


    ～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陶沐向后座瞟了一眼，赵舒阳正低头看语文卷子，手上的签字笔转的飞起。


    “你有何高见啊？”陶沐侧脸看他。


    “不如展开说说。”


    赵舒阳神秘一笑，唇边漏出一个酒窝。


    “不如我们打个赌？”他凑到陶沐耳边。


    “就赌半年的瓜子儿。”


    “我说你幼不幼稚～”


    陶沐的话说了一半，肩膀被人戳了戳。


    她转过头，满脸疑惑看向李思维。


    他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教室门口瞟了一眼。


    “我靠！教导主任！”


    她赶紧坐正身子，假装用功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正写的起劲，一张纸条砸在她的本子上。


    陶沐神经兮兮的向门口看了一眼，见没人，快速展开纸条。


    纸条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赌5天之内让李思维开口说话。”


    陶沐无奈，心中吐槽。


    “这群人真是幼稚到变态的程度。”


    她饶有兴趣的捏捏下巴。


    “但是，我喜欢！”


    陶沐对后坐比了个ok，明媚一笑。


    李思维微微侧脸，目光落在陶沐的本子上，不禁弯了嘴角，两只惟妙惟肖的猪猪侠正手拿宝剑大打出手。


    ～


    课堂上，物理老师申大鹏暴怒的将半截儿粉笔砸向第三排。


    “李思维，你给我出去！”申大鹏把书拍在讲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到门口给我站着去！”


    李思维傻楞楞站起身，手里还握着一个香蕉模样的钥匙扣，那钥匙扣还在一刻不停的唱着。


    “大香蕉，一条大香蕉～”


    他震惊的看向坐得笔直的陶沐。


    陶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满脸询问的看他。


    仿佛刚刚往他书桌上丢钥匙扣的人不是她。


    李思维提了口气，握着钥匙扣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陶沐脸不红心不跳和他对视，脸上竟还显出几分期待。


    “说句话啊！大哥！骂我一句也成啊！”陶沐心中呐喊。


    李思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走到教室门外站着。


    “啧～” 陶沐轻啧一声，伸手在脸颊上挠了挠。


    “有人要输了。” 韩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下半年的瓜子有着落了，哈哈！”


    “谁说的，你别高兴的太早。”陶沐瞪了一眼站在门外的李思维。


    韩义没接茬，意味深长的指了指墙上的日历。


    距离打赌那日已经过去了3天。


    这3天里，陶沐用尽浑身解数都没能让李思维开口说话。


    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他都表现出一副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所以陶沐才会出此下策，决定在整个年级最暴躁的老师课上狠狠整李思维一把。


    “造孽啊～早知道难度这么大就不和他们打赌了。”


    陶沐泄气的趴在桌子上，用下巴抵着桌面，无精打采的眼皮搭拉着。


    “在我课上还敢睡觉，你也给我出去。”


    陶沐猛的抬头，正对上讲台上愤怒的申大鹏。


    她瞳孔一缩，迟疑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怎么着，还得我请你出去啊？”


    “噗呲～”后桌传来痛苦的憋笑声。


    陶沐回头狠狠剜了韩义一眼，迅速走出教室，和李思维肩并肩站在一起。


    “也不知道你们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眼看着就要高考了，还这么自由散漫........你们这是犯罪，浪费学习资源就是犯罪........”


    ～


    教室里说教声渐远，走廊里穿堂风一掠而过，吹的陶沐打了个激灵。


    李思维不动声色向前挪了半步，高瘦的身子挡住了风口。


    陶沐背过手站在他旁边，一脸不高兴。


    他薄唇紧抿，小心翼翼斜眼看她。


    陶沐个子不高，才将到他的肩膀，低头就可以看见她的发顶。


    李思维嘴角翘了翘，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块橘子味儿硬糖递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向他，浅茶色的瞳仁里泛着光，像载满星辰的夜空。


    “给我的？”


    李思维点头。


    陶沐接过糖果，低眉垂目，怔愣半晌，唇边映出一抹苦笑。


    “谢谢～”她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好久没吃了～还真是怀念～”


    后面的话有些模糊，沉闷闷的听不清楚。


    见陶沐吃了糖，李思维偷偷抿唇笑了笑。


    他把藏在手里的钥匙扣小心踹进兜里，无意间又触动了那个开关。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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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蕉，一条大香蕉～”


    他连忙捂住口袋，试图让声音小一点。


    惊慌失措的眼睛微微睁大，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沙鼠，表情滑稽又生动。


    “噗嗤～”


    陶沐捂住嘴，用尽全身力气憋住笑，就差把这辈子所有伤心事都想一遍。


    “大香蕉，一条大香蕉～”


    “你～哈哈哈～你真的。”她再也憋不住大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要逗死我然后继承我的作业吗？！”


    陶沐笑的直不起腰，柔顺的发丝一颤一颤，橘子香气蔓延。


    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触，好像传递了某种令人愉悦的信号，李思维也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少年眉眼舒展，眼睛弯弯，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温暖又治愈。


    “还笑！都给我滚出去，去操场上笑去！”


    伴随一声声魔性的大香蕉，申大鹏愤怒的咆哮响彻整个走廊!


    ～


    被罚跑五圈的陶沐瘫倒在座位上，奄奄一息。


    “我淦！下次慢点跑，呸！没有下次了。”


    李思维也没好到哪儿去，喘着粗气用校服擦着眼镜片上的哈气。


    “我说～罚你们俩跑圈儿，也没让你们比谁跑的快啊。” 后座的赵舒阳一脸戏谑。


    “怎么？想参加奥运会啊？”


    “去你的！”陶沐把纸团向赵舒阳的头上丢去，正中眉心，纸团一弹，飞出老远。


    “芜湖！”韩义喝彩。


    “中国女篮需要你。”


    陶沐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后面两个神经病。


    ～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陶沐逐渐和周围的同学熟悉起来。


    她习惯性的给周围的人贴起标签。


    如果用动物来形容他们。


    那～


    吴佳月愤怒比熊。


    赵舒阳快乐柴犬。


    韩义降智哈士奇。


    至于许梦嘛，贱人女1号。


    陶沐很认同这个设定，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她察觉李思维看着自己，陶沐将本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她用签字笔指着本子上的一幅画。


    “知道这是谁吗？”陶沐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


    李思维眼睛睁大，认真的摇摇头。


    “嘻嘻～“陶沐狡黠一笑。


    ”咱们物理老师申大鹏！”


    他惊讶的嘴唇微张，又在陶沐的大作上仔细瞧了一眼。


    终于看清楚了画下方的一排小字。


    【究极无敌超级狂暴柯基兽。】


    他的嘴角再也压制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陶沐得意的抬眼看他，快速在他手上勾勒几笔，一只大眼睛沙鼠出现在李思维手背上。


    陶沐：沉默萌鼠不爱说话～


    ～


    午休过半，教室里安静极了，大家都趴在桌子上睡觉，当然陶沐也不例外。


    梦里她的父亲陶友维垂着头站在阳台上抽烟，厚重的烟雾将他整个人笼罩，把他与所有人隔开。


    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肩膀一颤一颤的抽泣着。


    陶友维将烟头捻灭在阳台的栏杆上。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一点小事有必要吗？”


    “你真的好烦。”


    “别哭了行不行。”


    “你怎么这么敏感。”


    一声声斥责由远至近，在陶沐耳边嗡嗡作响。


    “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那女人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为什么就是不爱我？”


    母亲捂着脸痛哭出声。


    周围很黑很黑，只有阳台透出一丝光亮，仿佛那里是梦的出口，从那儿出去就能解脱。


    “沐沐，你爸爸他不爱我，也不爱你。”


    母亲的面容扭曲，满目猩红。


    “都怪你，如果你足够优秀，如果你比他们都强，你爸爸也不会不回家。”


    “如果你是个男孩儿～”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母亲声嘶力竭的嘶吼，一巴掌把年幼的陶沐扇倒在地，手上蹭掉好大一块皮，疼的梦里的她都在发抖。


    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


    绝望侵蚀了周遭的一切，最终定格在陶友维那张冷漠的脸上。


    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


    “神经～”


    ～


    陶沐忽的睁开了眼，她指尖冰凉一片，心脏一揪一揪的疼。


    她深吸几口气，让自己舒服一些。


    桌子忽然震动了两下，她从书桌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瞬间额角突突直跳，疼的陶沐睁不开眼。


    手机屏幕上显示一行字。


    “妈妈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