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余笙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体型微胖的男生，此刻正一脸歉意地盯着她：“同学你没受伤吧？”


    膝盖部位忽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余笙垂眸，发现膝盖处破了皮，此刻有丝丝殷红的血缓缓渗出。


    有点疼，但没什么大事。


    “没事。”一点儿小伤，余笙完全没放在心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的刹那正巧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


    少年眉目清冷，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他看我了。


    完了。


    余笙脑海中突然轰的一声响，他该不会以为刚才她一直躲在旁边偷听吧？


    想到这儿，余笙连忙解释：“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我只是碰巧路过……”


    然后碰巧听到，再碰巧听完了全过程而已。


    少年皮肤白皙，五官清俊，细碎的黑发垂下，微遮住有些冷淡的眉眼，他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莫名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余笙被少年直勾勾的视线看得心里一阵发毛，揣揣不安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哦。”


    眼前的少年直直地盯着她，神色冷淡地吐出一个字，脸上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吴漾的这一句“哦”，在余笙看来就是这样一种意思：我知道你刚才在旁边偷听，但我人帅心善，好脾气地不拆穿你。


    虽然偷听是不可辩驳的事实，余笙还是想再挣扎一下，她指了指四处滚落的新书，心里莫名有些慌：“我真的是来领书的。”


    “嗯。”


    又是令人窒息的一个字。


    敷衍，冷淡，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这人总是惜字如金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脸上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余笙完全搞不懂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下一秒，吴漾弯下腰，慢悠悠地捡起四处散落的新书：“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什么了？


    看出来她刚才在偷听，还是看出来她是来领书的？


    余笙隐隐觉得这句话有一语双关的嫌疑，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硬着头皮自顾自地捡书。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男生也帮着捡书，最后都递到了余笙手里。


    撞倒余笙的男生瞥见她膝盖上的伤口，吓得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同学，你……你膝盖流血了，我送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不用了，就是一点小伤而已”，余笙婉拒了眼前男生的好意，向吴漾伸出手，“谢谢你，把书给我吧。”


    眼前女孩有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清澈澄明，仿佛不掺杂一丝的杂质。


    吴漾的目光缓缓落在余笙膝盖处的伤口上，他一把抢过余笙手里剩下的书：“没事，我帮你拿。”


    “这……不太好吧？”手里忽的一空，余笙蹙眉。


    从小到大，只要是自己能完成的事，余笙从来不会让别人帮忙。


    她主要是不想麻烦别人，更何况今天是到新学校的第一天，她跟吴漾一点都不熟。


    吴漾垂眸看她，轻挑了一下眉：“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不好？”


    少年单手捧着一摞新书，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清晰，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薄汗，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紧实的手臂……


    余笙忽然想到早上小巷里吴漾1V3的场景，为首的黄毛肿胀的腮帮子，怂包体质立马显现：“没什么，我觉得……挺好的，非常好。”


    吴漾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莫名觉得这姑娘有种呆萌的喜感。


    也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捕捉到眼前少年弯起的唇角，余笙一脸疑惑，他笑什么？


    有什么可笑的？


    余笙顿时就懵圈了。


    “同学，真的不用去医务室吗？”一旁的男生一脸焦急地围着余笙转，内疚得脸都皱成苦瓜了，“都怪我跑的太快了，一时之间没刹住脚，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吴漾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男生身上，眼神淡淡：“我送她去，下次跑慢点儿。”


    “好的，我下次一定注意，麻烦学长了。”男生忙不迭地点头，顺带还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虚汗。


    “漾哥……”站在台阶下的小男生欲言又止。


    “把生活费收好，晚上放学记得和同学一起走，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直接来高一五班找我。”吴漾撂下这句话就径直下了楼梯。


    小男生感动地热泪盈眶：“好的，漾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


    少年个高腿长，余笙紧赶慢赶地跟上他的步伐，暗自在心里嘀咕。


    腿长就是好啊。


    她的腿要是也能这么长就好了。


    “砰”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余笙完全没料到，径直撞了上去，头磕在少年的肩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什么情况？


    他怎么突然停下了？


    余笙脑瓜子被撞得嗡的一声响，她揉了揉额头，轻嘶了一声。


    她的运气不太好啊，这才第一天，就莫名其妙地受了两次工伤。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停下不走了？”


    女孩的声音如江南的绿豆糕，清甜温软。


    吴漾扯了扯嘴角，语气揶揄：“怪我咯？你刚才不也没看路？”


    “……”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她竟无言以对。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放完书就下来。”


    余笙没明白吴漾的意思：“等你干什么？我也要回去上课啊。”


    “下节是体育课”，吴漾指了指眼前姑娘右腿膝盖处的伤口，慢悠悠地对上她的眼，“你腿受伤了，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余笙低头看了眼，这伤口确实得处理一下：“我自己去吧，就不麻烦你了。”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一道很轻的笑声：“你知道医务室在哪儿吗？”


    “……”


    一语中的，余笙有些尴尬：“不知道。”


    吴漾转过身，单手抱着一摞新书慢悠悠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所以啊，乖乖在这儿等我。”


    -


    升旗仪式已经结束，操场上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地返回教室，原本平静的校园变得吵闹起来。


    余笙站在操场角落的树荫下，金色的阳光透过树梢，在地上洒下一片片碎金的光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余笙。”


    耳畔边忽然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


    有点熟悉，但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郑知凡眼里流露出一抹惊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眼前的男生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身形偏瘦，气质温和儒雅。


    余笙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语气有些犹豫：“你是……郑知凡？”


    “对啊，就是我，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还是跟小学一样，没什么变化”，郑知凡的语气很热情，“对了，你怎么没穿校服啊？”


    眼前这人是余笙的小学同学，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在高中又遇到了，还是隔壁四班的。


    余笙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转校的情况。


    郑知凡眼里满是温和的笑意：“学校食堂的饭味道不错，中午放学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吃饭吧。”


    还没来得及等余笙回答，一道熟悉的声音就钻入她的耳朵：“不走吗？”


    余笙转过头，就看见吴漾站在一旁，此刻正好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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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暇地盯着她，眼底深处没什么情绪。


    “走啊，当然要走。”


    话音刚落，吴漾就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前走了，压根就没有等余笙的意思。


    “好，那中午见，我先走了。”


    余笙朝郑知凡挥了挥手便转身奔向少年走的方向。


    -


    医务室。


    瞥见余笙腿上的伤口，校医皱起了眉头：“哎哟，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把膝盖弄成这样啦？”


    “被人撞的。”吴漾冷不丁地出声。


    校医的目光落在眼前瘦高挺拔的少年身上，一副了然的表情：“是你撞的，对吧？”


    还没等吴漾回答，校医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哒哒哒地继续往下说，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你们这些男孩子啊，就是活泼好动，叫你们跑慢点偏不相信。”


    校医大概五十多岁，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半月形的镜片下是一双沉着老练的眼睛：“你看，现在撞到人了，知道后果了吧？”


    吴漾眉心忽的一跳：“……”


    总算是体会到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感觉了。


    面对校医笃定的态度，吴漾嘴唇翕动了一下，算了，懒得解释。


    注意到少年愈发不悦的脸色，余笙连忙出声解释：“不是他撞的。”


    闻言，校医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颇为机智地转移了话题：“哦，小伙子还挺热心肠。”


    吴漾：“……”


    话说这先抑后扬的手法运用得挺不错。


    校医熟练地处理好余笙膝盖处的伤口，起身走到一旁：“小姑娘下次走路小心一点。”


    “好的，谢谢医生。”


    二人走出医务室，少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上女孩湿漉漉的眼：“我叫吴漾。”


    少年肤色冷白，眉眼精致，看人的眼神冷淡又随性。


    他在自我介绍。


    余笙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吴漾的眉心忽的一跳，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姑娘，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开玩笑：“你还挺关心我？连我名字都打听出来了？”


    眼前这人……好像有点自恋。


    余笙的目光在眼前少年无可挑剔的脸上停顿了几秒，不过，他确实有自恋的资本。


    “你语文书上写着的”，余笙温声解释，“再说了，知道同桌的名字，很正常吧？”


    下一秒，吴漾发出一道很轻的笑声，他唇角微扬，好看的眼睛亮的出奇：“余同学。”


    “嗯？”


    少年嗓音清冽，说话的语调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尾音微微上扬，有种洒脱不羁的散漫：“帮了你这么多忙，给你同桌买瓶水也很正常吧？”


    -


    要说高中生最期待的一门课，非体育课莫属。


    毕竟是才开学，体育老师让所有同学绕着操场慢跑了三圈后便宣布自由活动，下课前五分钟原地集合。


    “自由活动，多么美好的词啊”，一解散，宋芮桃就挽着余笙的手走向操场看台边的树荫底下，“咱们去那边坐着休息会儿吧。”


    “好。”


    钟文瑞一把揽住吴漾的肩膀，笑嘻嘻地走向不远处的篮球场：“吴漾，走，去打篮球啊。”


    “球呢？”


    “陈高飞已经跑去拿了，我们直接去占位置吧。”游嘉泽接话。


    几个少年慢悠悠地朝着不远处的篮球场走去，宋芮桃幽幽收回视线，凑到余笙耳边：“笙笙，你觉得你同桌这人怎么样？”


    余笙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身形瘦高的少年身上，思考半晌：“我觉得他……”


    脑海中忽的浮现出少年微微弯腰，眼底含笑看她的样子。


    没来由的，一个词涌上心头。


    “帅而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