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缓缓蹲下身，对着汪直说道：


    “本宫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好好办事，往后的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汪直的身子狠狠一颤，埋在地上的头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去吧。”万贞儿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森然。


    汪直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这才撑着发麻的膝盖起身，低着头，脚步匆匆地退出了承乾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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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泼翻的浓墨，浸透了坤宁宫的每一寸砖瓦。


    今晚朱见深并未留宿坤宁宫，而是在乾清宫独眠，于是坤宁宫中，只有吴婉吟一人。


    而此时假山的阴影里，汪直的玄色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目光阴鸷如鹰隼，死死钉在坤宁宫正殿的方向。


    这两天，他早已买通了坤宁宫一个名叫小全子的太监。


    那小全子的父亲卧病在床，正急等着银钱救命。


    汪直许了他一笔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子，条件只有一个。


    那就是夜深人静时，潜入吴婉吟的寝殿，放一把火。


    此刻，小全子揣着怀里的火折子，手心全是冷汗，连脚步都在发颤。


    他屏声静气地溜到寝殿外，见守夜的宫女歪在门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这才稍稍定了定神。


    他屏住呼吸，从袖中摸出早已备好的火油棉团，顺着窗缝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火油遇风即燃，一点火星落在棉团上，“嗤”的一声，瞬间腾起一簇豆大的火苗。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窗棂上的纱幔，不过片刻，便“噼啪”作响，火势顺着干燥的帘幕蔓延开来，隐隐有燎原之势。


    小全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谋害当朝皇后，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可他没有办法，他想救自己的父亲，更知道汪直既然找上了自己，那如果自己不做，很有可能会被汪直直接灭口。


    眼看着火越来越大，小全子转身便朝着宫墙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寝殿内，吴婉吟早已察觉到了了小全子的异动。


    她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在今夜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贵嫦守在偏殿接应，自己则是静静的等着这场大火烧起来。


    火光映红了她的脸颊，将她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走水了！坤宁宫走水了！”


    不知道谁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很快，呼喊声划破夜空，惊醒了整座沉睡的皇宫。


    巡夜的禁军提着水桶，举着灯笼，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可他们冲到殿门前，却发现殿门竟被从里面闩住了。


    火势借着夜风，越烧越旺，赤红的火光几乎映亮了半边天，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呛得人睁不开眼。


    朱见深是被这阵慌乱惊醒的。


    当太监跌跌撞撞地跑来禀报，说坤宁宫走水，皇后还在殿内时，他只觉头皮发麻，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便朝着坤宁宫狂奔而去。


    夜风裹挟着浓烟和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他望着那片滔天火海，滚滚烈焰吞噬着殿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婉吟！婉吟！”他疯了似的朝着火场大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快救人！朕要你们立刻救人！救不出皇后，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禁军们不敢耽搁，几人合力撞开殿门，提着水桶便往里冲。


    可火势太大，浓烟滚滚，殿内早已成了一片火海，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朱见深看着那片翻涌的烈焰，眼前阵阵发黑，过往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行宫的温柔缱绻，坤宁宫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吴婉吟垂泪时的倔强模样，还有浅笑时的眉眼弯弯......


    朱见深踉跄着想要冲进火场，却被侍卫死死拦住。


    眼看着坤宁宫彻底成了一片火海，朱见深心口的剧痛骤然加剧，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明黄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禁军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冲了出来。


    “皇上，皇后娘娘在这里！”


    朱见深挣脱侍卫的手，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将吴婉吟紧紧抱在怀里。


    “婉吟！你醒醒！婉吟！”朱见深抱着她，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滴落在她的脸上。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呼唤，吴婉吟缓缓睁开眼，呛咳了几声，“咳咳咳....皇上.....”


    一声轻唤，彻底击溃了朱见深的防线。


    他将她搂得更紧，几乎失声痛哭，


    “你吓死朕了，婉吟....”


    吴婉吟靠在他的怀里，看着漫天火光映红的夜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而意味深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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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势被彻底扑灭时，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朱见深早已经将吴婉吟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乾清宫而去。


    寒风卷着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却将怀中人护得严实，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


    乾清宫的地龙烧得旺旺的，朱见深小心翼翼地将吴婉吟放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连声吩咐宫人传太医。


    不多时，太医院院判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跪在榻前，指尖搭在吴婉吟的腕脉上，凝神诊脉，眉头却渐渐蹙起。


    朱见深守在一旁，一颗心悬在半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皇后如何？”


    太医院院判沉吟片刻，又细细诊了一回，这才起身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吸入了过多浓烟，肺气受损，需好生静养。”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娘娘脉象滑利，腹中已经有了身孕，如今还不足一月，昨夜又受了惊吓，遭了烟熏火燎，怕是动了胎气，需得仔细调理，万不可再受半点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