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的宫殿与东西六宫相比简直是如同冷宫一般。


    屋内的积灰厚得能没过指尖，墙角的霉斑刺眼的厉害，散发出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这里说是宫殿，实则与冷宫无异，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冷寂。


    吴婉吟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死死攥着胸口的素色宫装，指节泛白，喉间涌上一阵腥甜，一口血猛地呕了出来，溅在地面上，殷红刺目。


    是万贵妃！是万贞儿那个毒妇！是她要害死自己！


    吴婉吟的视线渐渐模糊，今日膳房送来的午膳，分明被下了穿肠烂肺的剧毒。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了四肢百骸，意识一点点涣散。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


    可她不甘心。


    前几日，她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凤冠霞帔，母仪天下。


    纵然不得朱见深的半分喜爱，可周太后待她亲厚，宫中妃嫔谁敢不敬？


    她是明媒正娶的中宫娘娘。


    可她不过是那日再一次撞见万贞儿见了自己却不行礼也不打招呼，强行喝住她，让万贞儿给自己行礼，万贞儿却言语挑衅，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中。


    她一时怒火攻心，甩了万贞儿一巴掌。


    不过是一巴掌！竟被朱见深废了后位，幽禁在这南门。


    废后还不够，万贞儿如今在她的膳食里下毒，生生要了她的性命。


    滔天的恨意灼烧着吴婉吟的残魂，让她无法瞑目。


    吴婉吟的魂魄飘飘荡荡地悬在宫殿上空，望着自己渐渐冰冷的身体，怨念凝成了化不开的黑雾。


    她就这样在深宫的宫墙间游荡，看够了红墙内的虚伪与龌龊，直到那一日，一道清冽的白光破开沉沉暮色，落在了她的面前。


    光影里，站着一个娇俏的少女。


    她身着罗裙，眉眼如画，美得惊心动魄，绝非凡间所有，耳廓尖尖的，透着淡淡的粉，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白色狐尾轻轻摇曳。


    “狐仙娘娘....”吴婉吟的残魂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泣不成声地叩首，


    “信女吴婉吟，愿以残躯灵魂为祭，....求您，替我报仇...”


    狐仙夭夭垂眸，十分认真地打量着她。


    她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流光溢彩，像是盛着整片星河，声音清脆如檐角的银铃，落在人心上，却带着一丝凉意。


    “你这凡人，怨气倒是重得很。”


    夭夭抬手，指尖如琉璃般剔透，轻轻拂过吴婉吟苍白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竟让魂体状态的吴婉吟都打了个寒颤。


    “我知道你的心愿。”夭夭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


    “万贞儿，汪直，你要他们血债血偿，是吗？”


    “是！”吴婉吟猛地抬头，眼底血泪翻涌，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求您......替我，替那些被万贞儿和汪直害死的宫人、妃嫔，讨回公道！我愿散尽魂魄，永不入轮回！”


    夭夭轻笑一声，尾尖扫过她的魂魄，带起一阵微凉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