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醉心

作品:《读档失败,师尊崩坏

    朱雀玄君并不知丹阳宫此刻乱象,经白日一番折腾,这帮老家伙被收拾了一顿,应该翻不出水花来。


    至于洛凝,有殿下看着能出什么事?


    他该担心的是他的药庐。


    昭烨在药庐周围设下阵法,有人闯入他会立刻知晓。


    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修为,竟能令屏障结界如他的炼丹炉般吹弹可破。


    他来得太晚了。


    丹房内药架上的瓷瓶东倒西歪,药液混着丹药滴落在地,药圃外晒制的草药被掀落,满地狼藉。


    天杀的哪个混蛋连他的药庐都敢动!


    瓶瓶罐罐被打碎的不少,昭烨慌张地从最深的柜子里摸出珍藏的天阶复元丹,才松了口气。


    有翻找痕迹,但对方不是冲着天阶丹药来的。


    对方目标性很强,应该是专门来搜找某种丹药。


    很显然,没找到。但又不甘心,同时病症发作得厉害,维持不住只能抓紧四处寻药。


    气急败坏之余,他在药庐外发现了一枚银羽,落在装有醉心花的药匾旁,满满数匾药花只剩几朵残瓣,须得仔细辨认才能分得出是醉心花。


    昭烨觉得他应该知道是谁来过了。


    醉心花,花生六瓣,粉中带蓝,香韵幽淳,服之可镇痛安神,静心宁气,为抑情丹重要原料之一。然性极寒,用药过量却会寒极生热,附带强致幻效果,需酌量慎用,应配合其他温性药物同炼。


    抑情丹难炼的原因就在此,醉心花的用量极其严苛,用量差一分或者辅药物性有所偏差,稍有不慎便会废了一炉丹。


    上回洛凝炼完丹回去,昭烨便再没有开炉炼过抑情丹。那时还以为,他们殿下往后都用不到这些了。


    看这满地狼藉……情况不容乐观。


    诶。


    昭烨打算给洛凝传条灵讯,想了想又作罢。


    殿下都未尝向他开口要丹药,又怎么肯向洛凝开口。


    还是先找到人要紧。


    只是这天大地大……


    朱雀玄君无头苍蝇似的四处找人时,时序寒已飞身掠回玄清。


    情期被伴侣抛弃对任何羽族都是灭顶之灾一般的存在,巨大的精神刺激,叠加得不到抚慰的生理折磨,从前凭抑情丹生压硬扛的酷烈反噬被轻易掀起,翻山倒海滚滚而来。


    他需要更多的抑情丹。


    这个时候,才惹了阿凝不快,他不敢也没脸让她知道这份不堪。


    昭烨事务繁忙灵讯多到翻不过来,可要去丹阳宫找人,大概率会被阿凝撞见。


    无奈之下,时序寒忍着眩晕和头痛,到朱雀药庐碰碰运气。


    然而翻遍药庐也没找到抑情丹。


    双翼控制不住扑腾,走路也难以行稳。时序寒倒在庐外,带翻几处药匾。


    头痛欲裂之际,却嗅到了一股浅淡兰香。


    与她身上的气息略有相似。


    往日抑情丹中似乎也有这种味道。


    头还是很痛,但没有刚才疼了。


    他狼狈地大口吞吃起来。


    醉心花初入口微甜,吃多了会发涩,进而变为酸苦。由甜转涩的过程中,花叶汁液的寒意侵入筋骨,时序寒体内寒气满溢,周围几丈被封作冻土,他垂落的眼睫颤抖着,不知觉已覆上一层霜雪。


    好冷。


    心口像漏风一样,凉风从中穿习而过,带走为数不多的暖意。


    还是很难受。


    一旦进食速度稍有减缓,剧痛就会卷土重来。


    醉心花汁液点点沁润过唇瓣,时序寒丢开药匾,将目光落在最后一匾花上,眸中暗蓝交织,神智已经不甚明晰。


    头疼有所缓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空虚,口中酸涩难言,透彻肺腑的寒凉冰得人丧失对温度的感知,麻痹到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极端冰冷后渐渐回温,温暖如注随血液流转全身,短暂回复温度和神智。


    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自己已经没事了的错觉。


    这恰恰是醉心花过量致幻的最后征兆。


    物极必反,极寒过后的极热会比之前难熬百倍。


    烧心般的炽热灼烤着他的肺腑,时序寒支撑在地,冷汗涔涔,吃下最后一朵醉心花,微凉汁液顺着喉管而下,落入灼烫胃袋,化作更凶猛的烈焰,催生熊熊燃烧的饥饿感。


    没有了。


    醉心花、抑情丹,都没有了。


    明昀仙尊踉跄着起身,打算如从前一样,寻一僻静山洞挨过一晚。


    中秋那夜的山洞就很好。


    没有月光,就这样慢慢在看不到的暗处腐烂生疮,在无人处,就算悄悄死了也无妨。


    目力所及开始扭曲,脚下已成一片火海,时序寒自知必须在完全被幻觉吞没前找到归处,偏已看不清方向,只随着心中所向而去。


    眼前火焰燃烧愈发旺盛,地火不断喷出,岩浆如注四下奔涌,他眼前幻像变幻着,在空中反复转换方向,险些撞得头破血流。


    到了。


    时序寒扶着石壁步入山洞,不知为何,山洞蜿蜒曲径并未越走越黑,每五步点有明灯,内里更是灯火通明。周围隐隐有清风穿行,拂面而过时带走身上灼意。


    洞里哪来的风。


    是幻觉。


    穿过回廊往里走,耳边鬼怪哀嚎的声音越发清晰,灯火尽处关着百鬼,似乎正在遭受什么酷刑,嘶嚎得尤其惨烈。


    醉心花药效还没到幻觉最盛之时,这些幻觉只是开始,时序寒想。


    夜嚎不假,但时序寒所闻百鬼泣哭,乃是丹阳后殿众掌门宗主的哭喊和控诉。


    洛凝从他们身上榨出不少宗门秘辛,这些亏心者经过两仪镜照过后,无一例外都受到了刺激,神智不同程度地出现异常。


    失语、大笑、大哭、眼神呆滞、去冠披发、状若疯癫……进过偏殿的人被押入仙牢,基本没一个精神状态正常的。


    正在排队的人发现前者疯的疯傻的傻,发疯似的重回结界龟缩不出,不知她如何逼疯那么多人,只一味咒骂和胡乱猜测。尚未离开结界的人被这些添油加醋吓得魂飞魄散,跟着一起咒骂,骂累了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坐以待毙只能悲恸大哭。


    在他们口中,洛凝此刻已是抽人魂魄吸食的恶鬼之流。


    洛凝伸了个懒腰,对他们咬牙切齿又干不掉她的表情非常满意。


    既然没人愿意再来,那就继续好好养伤吧,反正她不急。洛凝掂着数枚留影石装入储物袋,今晚收获颇丰。


    拿回去以后有机会给师尊看看。


    这是礼物,才不是道歉。


    有些原则,她是不会退让的。


    最后一个被两仪镜审判的外门长老尚有微弱灵力,在被押往仙牢途中蓄力挣开绳索,拔出看守弟子佩剑逃跑,在长廊三岔路口碰见洛凝,拔腿就往另一侧撞去。


    洛凝眼疾手快,灵力凝索将他捆住,又一挥鞭将逃跑者甩回原处。


    灵索如光如剑,削断半丛青竹,带起的风惊落满林落叶,翩翩竹叶如雨簌簌而落。


    红墙青瓦,竹林回廊,交错岔道的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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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侧,洛凝目光未及的转角,一人将此尽收眼底,自以为幻觉愈演愈烈。


    时序寒兀自行于山洞,从灰暗到明处,百鬼嚎啕;从灯火通明曲折行至烛火幽暗,恶鬼叫嚣之声也小了下来。前路越发平坦,岔道口突然闯出一只恶鬼,持剑狰狞地扑面而来,伴随大地陷落的失重感,几乎来不及反应。


    又一瞬,那恶鬼被一道灵力制住,如抽打陀螺般卷走。


    时序寒迟滞地望过去。


    灵鞭另一端,素手纤纤,身量盈盈。纤细背影站在他身前,仿佛拥有无穷力量。


    他眼中正在塌陷的地面刹那间变作满地芳草,零落竹叶散作漫天飞花,空气中浮动着熟悉的、令人上瘾的香气。


    比醉心花更馥郁,更像她的气息。


    在幻觉加持下,味道也会轻易被意识扭曲,可就算知道只是虚假,时序寒也难以抑制地心跳加速。


    只是醉心花的香气而已。


    明昀仙尊攥紧发颤的指尖。


    另一侧看守弟子追来,提溜起逃逸长老,向洛凝一揖,她微微颔首。


    下一秒转身,抬眸便对上师尊幽暗的目光。


    “师尊?”怎么会在这里?


    阿凝在唤他。


    不,这不是她。


    他此刻明明在山洞里,尽管她曾陪他一起,这只是他因她残余气息而臆想出来的幻觉。


    何来百鬼夜哭,又何来芳草飞花。


    都是假的。


    “师尊?”怎么快哭了。


    洛凝又低低唤了声,尾音化在晚风里,入耳格外缠绵。


    今晚她是不是对师尊太过分了。


    要不还是哄哄吧。


    正纠结间,一个轻如鸿毛的吻落了下来,像一片雪花落在唇间化开,轻柔微凉。


    她睁大眼,来不及错愕。


    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额头,顺着她眼角滑下,沿着唇隙沁入,灼烫苦涩。


    洛凝被砸的晕头转向。


    岔路不远,被捆长老见状也瞪大了眼。


    这这这这——伤风败俗!悖逆人伦!


    看守弟子眼疾手快点了他穴,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把人拎起,他们还没看够呢。


    长老喉咙咕隆着说不出话来,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架走。


    察觉身后有人没走,洛凝面上烧烫,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


    师尊状态不对,这也不是说事的地方。


    羞赧之间,洛凝揽过他腰,两人瞬身回到九宸。


    她只想快点回来少丢些人,奈何实在心切,没控制好速度,她直直将师尊带倒在床前。


    真是令人糟糕的姿势。


    洛凝支撑在他胸膛想要起身,时序寒见她想离开,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又不知如何挽留。


    他闭眼一番思想斗争,伸手握住她的皓腕,缓缓上移至自己颈侧。


    洛凝随着他动作视线上移,他喉结因喘息上下滚动,在那点诱人采撷的红痣下,他带着她的手,落在了她给雪凤戴的冰花项圈之上。


    神智迷离之际,时序寒未曾有意维持靡音咒。


    项圈该死地震响起来。


    “叮铃——”


    一声接着一声。


    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洛凝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上头的热意快要把她像烧水壶一样烧开。


    “好紧——”


    项圈铃铛震动间,往里一点点收紧,进一步加重呼吸困难。


    他贴着她腕,祈求又幽怨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