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之后的第二日，陆祈就陪着枇杷回了一趟徐宅。


    徐彦天没亮就去上朝了，府里只剩下云笙一人。许是知道她们主仆二人要说些体己话，陆祈极有眼色地起身辞别。


    “你留下陪徐夫人说会儿话，晚些时候我再来接你。”


    见他如此体贴，枇杷面上一热，羞赧地点头应下。


    待陆祈离开后，云笙拉着她的手，柔声问道：“他待你可好？”


    迎着她关切的眼神，枇杷眸光一闪，羞答答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羞怯的模样，云笙抿唇一笑：“从前也没见你这样，怎么嫁了人倒变得害羞了？”


    她打趣的话刚说出口，上来伺候茶水的紫英就跟着笑了起来。


    见状，枇杷的面上越发潮红。


    知道她脸皮薄，云笙笑着挥退了紫英，等厅内再无旁人时，她捧着茶杯，笑吟吟地问道：“昨晚可还好吗？”


    听她问及此事，枇杷先是一愣，而后面上涨得通红，一双手无措地交叠在身前，颇有些坐立不安。


    看着她如坐针毡的模样，云笙放下茶杯，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性情保守，羞于提及此事，可我是真心盼着你们夫妻和睦。”


    说着，她眸光一转，附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昨日我在你的嫁妆里塞了两本书，陆大人不在的时候你可悄悄翻出来看看。”


    枇杷听得心中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一张脸如同油煎火炙般热烫。


    “技多不压身，多看多学，日后总能派上用场。”


    云笙正温柔地拍着她的手背，门外忽然传来了韩平的声音。


    “夫人，晁家送了一张请柬来。”


    听到’晁家’二字，云笙笑意一僵，愣了片刻后，扬声道：“进来吧。”


    韩平恭敬地将请柬奉上，而后沉默地等在一旁。


    云笙心口一紧，沉闷地拆开了请柬，看清了那信笺的内容后，默默地将信纸搁在了桌上。


    “可是那晁姑娘还缠着不放？”


    迎着枇杷忧心忡忡的眼神，云笙摇了摇头，幽幽叹息道：“是晁大人，他约我午后去茶楼见一面。”


    “晁大人？”枇杷眸光一紧，眼底布满了忧虑，“他为何要约你见面？难道是为了晁姑娘的事？”


    “或许吧！”


    她和晁大人素无交集，若不是为了晁青，他如何会约见自己？


    “可三爷那日不是都和晁大人说清楚了吗？他为何还要来找您呢？”


    “大概是因为他还没有死心吧。”云笙眉眼轻垂，唇边浮起了一抹苦笑。


    “只怕他来者不善，要不您还是别去了，等三爷回来再说吧。”


    面对枇杷的劝说，云笙沉默了片刻，眸光幽深地摇了摇头。


    “他若是铁了心促成此事，就算我不去，他也会想别的办法。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我不能什么都推给他。”


    “可他若是为难你呢？”


    见她一脸执着，枇杷眉心一拧，心中涌出了强烈的不安。


    “放心吧，他不会一上来就难为我的。”


    云笙唇角一动，眸中生出了一丝笃定。


    午膳过后，陆祈接回了枇杷，云笙则带着紫英坐上了出门的马车。


    她来到茶楼时，晁照已经等在了雅间内。


    下人将门打开后，云笙神色平和地走了进去。


    “见过晁大人！”


    见她姿态婀娜地屈膝行礼，晁照眸光幽深地抬起头来。“徐夫人不必多礼，请坐吧。”


    “多谢。”云笙脚步轻盈地走到桌前坐下，不卑不亢地望着他，“不知晁大人约我所为何事？”


    见她开门见山地问起了自己的目的，晁照眉峰一挑，眼底闪过一抹惊异。


    “徐夫人如此爽快，老夫也就不和你兜圈子了。我今日约你，为的是小女晁青之事。”


    云笙眸光沉静地望着他，似探究也似审视。


    “徐晁两家交情深厚，若非早年变故，我们早已成了姻亲。朝堂之上波诡云谲，若无人支应，就算他再如何天纵英才，也仍是独木难支。夫人如此聪慧，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云笙唇角一动，露出一抹恬淡的笑。


    “我幼时曾在书上读过这样一句话，君子之交淡如水。只要志同道合，就算没有姻亲维系，你们也仍会相互扶持，晁大人，我说的对吗？”


    听着她的诡辩，晁照眉心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朝堂之上，瞬息万变。今日的挚友，也可能成为明日的死敌，若无紧密的联系，如何能舍生忘死地驰援？”


    “就算有姻亲作为纽带，这朝堂上也多的是反目成仇的案例。晁大人见多识广，想必无需我一一枚举。”


    见她油盐不进，晁照眸光一沉，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就算不为前程利益，我也希望你能看在两家深厚的情谊上，成全小女对他的一腔情思。”


    他这一招怀柔策略却让云笙唇角一弯，忍不住笑了起来。


    “晁大人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


    见晁照怔愣地望着自己，云笙冷笑道：“世上没有一个女子会大度地让出自己的夫君，我也不会例外。”


    “这世间功成名就的男子无不三妻四妾，你为何要阻拦他？”


    “我夫君对晁姑娘本就无意，数月之前他应该也与您说过此事。我不过是重申他的态度，算不得是阻拦。”


    见她神色从容地对答，晁照唇角紧抿，心中生出了一丝怒气。


    可不等他发作，云笙话题一转，意味不明地说道：“晁大人若想与徐家结亲，何不将目光放得长远些，毕竟，徐家也不只有他一人。”


    望着她沉静的目光，晁照拧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陵已经远走凉州，徐溪又上山做了道士，徐家早已没有适婚的男子。


    “侯府的两位姑娘都到了婚嫁之龄，可晁将军却还未定亲。”云笙眸光温和地说着，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晁照听得一愣，眸中再度生出惊异。


    他完全没想到云笙会将目光落到晁裕身上。一时间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惊奇。


    “晁大人爱女情深，定然也不愿委屈了晁姑娘。与其为了此事生出龃龉，倒不如选一条大家都乐见其成的路。”


    “徐夫人好辩才，老夫实在是佩服！”


    “晁大人过誉了，我不过是想守住自己的夫君。”


    云笙从容地回答着，自始至终一直保持着平和的姿态。


    晁照眸光一敛，抬手为她斟了一杯茶。“说了这么多话，还没来得及请你喝杯茶。”


    “大人不必客气。”


    云笙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伸手捧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而后缓缓放下。


    “夫人可以拒绝小女，可将来还会有无数青睐徐彦的女子，难道你要将她们全都拒之门外吗？”


    面对晁照探询的目光，云笙不骄不躁地答道：“夫君曾与我说过，他这一生只会娶我一人，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可我相信他不会骗我。”


    “你就如此信任他吗？”晁照眉心一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若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还做什么夫妻？”


    纵然受到他的讥嘲，云笙仍是面不改色。


    “徐夫人果真令老夫刮目相看！”晁照放下了茶杯，眸光幽深地说道，“你的提议我会好好斟酌，若有机会，改日再邀你们一块喝茶。”


    “多谢晁大人相邀，府里还有些庶务要处理，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她缓缓站起，欠身行了个礼，而后带着紫英走了出去。


    回到马车上后，紫英一脸钦佩地问道：“夫人，您方才一点都不害怕吗？”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云笙愣了片刻，旋即缓缓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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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然害怕，可再怎么畏惧，她终究还是要面对他。


    “可我一点也没看出来您害怕，我想那位晁大人也没看出来。”


    想起她先前镇定自若的表现，紫英的眼底满是叹服。


    “等你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你也会变得勇敢起来。”


    望着她坚毅的眸光，紫英懵懂地点了点头，对她的敬佩愈发深厚。


    徐彦收到消息匆匆赶回时，云笙正坐在窗前刺绣。


    隔着轩窗，望着她恬淡沉静的面容，一颗急躁的心瞬间就平和了下来。


    剪断最后一根丝线后，云笙捏着绣好的香囊，满意地上下端详，一抬头却看见了站在庭院里眸光怔愣的徐彦。


    她唇角一弯，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夫君，快进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看着她甜美的笑靥，徐彦眸光一热，满心憧憬地走进了屋里。


    当他停在面前时，云笙献宝似地拿出了手中的香囊：“喏，给你的！”


    白嫩的手心里躺着一只藏青色香囊，上头的白鹤绣得栩栩如生，更巧妙的是那一双坚毅的眼神，彰显出了昂扬的斗志。


    他喉结一滚，缓缓接过香囊，而后紧紧地捏在手里。


    见他沉默不语，云笙眸光一闪，眼底生满了疑惑。


    “不喜欢吗？”


    她仰着头，语气中裹满了不安，甚至有些失落。


    见状，徐彦心口一紧，忽然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察觉到他的异样，云笙软着嗓子安抚道：“不喜欢也没关系，明日我按照你的喜好重新绣一个。”


    “不，我很喜欢。”徐彦喉咙一紧，嗓音低哑地呢喃着，“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云笙听得一愣，有些疑惑地从他怀中抬起头：“那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公务吗？”


    对上她关切的眼神，徐彦眸光温柔地摇了摇头。


    “那你方才……”


    不等她问完，徐彦就抱着她坐在了椅子上。


    “晁大人跟你说了些什么？他有没有为难你？”想起韩平递去的消息，再看着云笙异常平静的态度，徐彦的心中涌出了强烈的担忧。


    见他如此紧张，云笙眸光一闪，眼底生出一抹欣慰。


    她抬手勾着他的脖子，语气柔婉地说道：“他是为了晁青的事来找我，可我告诉他，你心里只有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娶任何女子。”


    “这些话我也曾与他说过，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来找你。”


    时隔两月，晁青没再出现过，他以为晁家已经彻底歇了心思。


    “我能够理解晁大人想结亲的意愿，所以我给了他另一个选择。”见他眸光深遂，似是有些困扰，云笙犹豫地说出了自己和晁照的对话。


    徐彦听得心头一跳，沉默半晌后，才幽幽说道：“晁裕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婿，可婉儿性子跳脱，如何能担得起宗妇之职？”


    “晁夫人贤名在外，有她教导，假以时日婉儿定会成一位合格的主母。而且她性情活泼，也不矫揉造作，我倒觉得晁将军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见她说得如此笃定，徐彦抿了抿唇，喟然叹息道：“晁大人是个聪明人，他自会衡量取舍，咱们就静观其变吧。”


    “我想他应该不会再把晁青推给你了。”


    云笙嗓音轻柔地说着，眼底生出一抹温柔的依恋。


    “晁大人找上我的时候我虽然担忧，却并非毫无办法。可若将他换做母亲，我恐怕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听出了她深切的忧愁，徐彦温声安慰道：“你放心吧，只要我不愿意，谁都逼不了我。”


    “我们成亲半载，却迟迟没有喜讯，光是这一条就够母亲开罪了。”


    想到此事，她郁闷地叹了口气，一双秀气的眉毛紧紧皱起。


    “这事好办。”


    说着，他忽然抱着她站了起来，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抱到了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