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第25章 旁观者,也坠梦中

作品:《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

    昏昏沉沉中的萧承言,却是也入了那个梦魇。却如走马灯般快速而过。


    “哥。”


    “常芜!”萧承言回头,眼前却是假山。但好在,眼前便有处孔眼,正能窥见外头。借着假山错开的视线。看到一身嫩粉衣衫的女子,兴冲冲的跑向了常衡。不顾嫌隙的一下投入常衡怀中。常衡却是用手轻轻拍了一下那女子后背,而后就被常衡推开。


    常衡谨慎的想左右瞧了瞧,才刮着那女子的鼻尖说道:“没规矩,在宫中怎能这般?”


    真是常衡兄妹。兴冲冲跑过去,无论说何他们二人只自在交谈,未见未闻。忽而愣住,跟着走往前方,却看“自己”仍站在假山之后,那笑容难止的模样,却是也已动心的模样。


    是梦!


    他二人从未在宫见过,从未在宫这般。萧承言瞧着,甚至梦中还有“两个”自己。甚至能感觉他的眸光所随,心下悸动。能感觉到,彼时的自己,更接近那至高无上之位,甚至终日为此,谨言慎行步步为营。


    多年一晃而过......当再一次见到常芜时,已过几年。如今已褪去大半稚嫩。一双夜明珠璀璨的大眼睛,呼扇着长长的睫毛。也是同常衡在一处。“哥哥,今日你若是纵马仍旧输我。我可是要你那把大弓的。对了,南境那把剑也不错,反正您如今也不大回去了。不如此次一道我便都收了。”


    常衡笑着反驳。“狂妄,你的骑射都是我教的。你如何赢得了我。上次输你是大意了。这次看谁先回到南境。驾。”


    萧承言牵着缰绳的手都紧了又紧。站在远处无措的瞧着。山坡那头,明媚的笑声。萧承言愣神之时,没几下子两人便越来越远,眼看便要消失在眼前。当他反应过来,跨上马去追之时,却是如何奋力的追赶,终究没有追上。原来常衡一直同他比来,都是隐藏了骑术的。想着那女子的英资,不禁两夜都未睡好。盘算了一番,终究还是去宫中请旨。可旨意下了,开心之余却是开始忧虑的。怎的这般巧,怎的这般顺。不由得多了些心思,重新盘算了所有利害关系。


    云家摆席,又见到了高月盈扮做侍女出现,但没把持住,犯了错。闹到宫里,提前迎娶,为着高家尊贵,有孕之身,先行入府,甚至为了安抚,管家权一道给了。


    八月后孩子降生,萧承言在外焦急往复,抱到孩子在怀那一刻,却还想同常苒解释,自己月前并非有意松手,让她莫要吃心。


    也不知是否因这一想,眼前顿被迷雾笼罩,当迷雾尽散时,怀中孩子已然挣脱着下地自行行走,再一转头之际。已是迎娶常苒大婚之时,可听人言,此时是建元四十年三月二十。


    背着常苒进门,挺直的背,常苒一直往下滑。加之大红的衣为华面,便更加滑的厉害。可并未松手,而是微微学着弓着腰,时常向上颠着常苒。逗得常苒咯咯直笑。


    【直待此刻,才反应过来,为何是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而非亲临。是了,因为这是梦,只是梦。自己在大婚之日并未背过常苒。这便是常苒方才做的梦?自己因为担心,而连带着也做了这个梦?】


    听着常苒的笑声,竟隐隐有些心烦之感......掀起盖头时,常苒那般美滋滋的俏脸,更觉得落入美人陷阱。便没来由的想打上几巴掌。


    当宾客都散去,回到房中常苒还是那般高兴,一口一个夫君的唤着。便是更加生气。一点面子都没留的,当着她陪嫁丫鬟和下人的面就羞辱于她。一丝一毫都没有好好相待。明知她还是稚嫩的身子,却还是下手极大。原本滑嫩的肌肤,没几下便浑身青紫。她眼里的泪大股的流出来,那份无助与慌乱自己都瞧的真切。可仍是狠心连一个拥抱都不曾给她。甚至连帷帐都不叫放下。常苒哭着求,仍是无动于衷。


    【心中揪疼的厉害,只能捂住耳朵不敢去听,可心中仍是忍不住的颤抖。瞧着“自己”那般,只反复的心中默骂,萧承言你在作何?怎能如此......她于此事上最为羞涩,连人都不留,你怎能这般当着多数人面作为。


    忽而思绪入脑,原来这一切是常家计谋令“自己”请旨赐婚,念及此番是被算计成婚终究心中过不去。


    可,那也不能如此呀。怪不得从梦中清醒的常苒哭成那般,只盼着常苒此刻也将自己唤醒,饶是瞧见她虽未嫁于旁人,可“自己”这般待她,她的哭求也是承受不住。既然“自己”的感受思想能传导而来,为何不能影响“自己”些许呢。】


    清晨照例该一道去宫中拜见,可萧承言未去。这是头一次与“自己”分道。入梦的萧承言愣是不顾着头疼等不适。就算常芜等人瞧不见自己,仍是跟着其去往宫中。虽是感觉眼前的常苒也并非自己的常芜,说不出少了些什么感觉,瞧着却是一般的。


    常苒轮番受着刁难。皇后着意以众嫔妃皆在为由头让常苒孤身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都未能进承元殿殿门。还未出宫门,便不知哪传出瑞王妃失仪,在慈安宫口出狂言,聊表对长公主衷心,后被皇后刻意站规矩,便是皇后介怀,更借着青郡夫人之前是在紫璇宫供职,而她的女儿受了冷待,自是皇后瞧不起长公主等等言论,迫使常苒下跪请罪,这般又跪了一个时辰。这话却也传了出去。


    【萧承言瞧着深深觉得哪方都无错失,特别是常苒并无错。只是因自己未来罢了。还好当时成婚时,自己来了,否则常苒只怕于此大差不差。】


    常苒从宫中出来,太阳已高悬当空,归府之刻,正见瑞王府花园内,侧妃高月盈带着萧悯哲在庭院中玩耍。


    萧承言瞧见常苒回来,立刻过去抱起悯哲,又随手拿起一朵花簪在高月盈头上。


    直到常苒眼神黯淡,出声朝着瑞王请安,才假装瞧见常苒回来了。


    ......


    后来常苒学乖些,也不在执着于萧承言。白日时常带着丫头们出去扑蝶或者听曲、赏花。总能找出些乐趣自己消磨时光。


    可萧承言却是恼的,人人都在等他盼他,为何他的王妃便能自娱自乐。开始气恼她仍然学不会稳重,时常出去玩耍。更是时常训诫她已经及笄,不是小孩子了。罚她抄了很多书。叱骂了数次不懂事。不知帮着月盈分担。瞧着常苒伤心难过仿佛自己会开心一些。总觉得常苒做了正妻,便要比旁人懂得取舍。不该为着儿女情长而痴缠着。毕竟享了旁人得不到的位置。


    可好像没想,这位置是不是她所想。因唤了一句名,原来真的那般打在身上。


    夜闪雷鸣之际,她害怕打雷。瑞王走了。


    高氏梦魇,她哭着求他别走时,瑞王走了。


    她高烧不退,噩梦连连。瑞王一次都未去。只当她是装病博宠。


    哪怕她同他说,南边境最近传回来的消息,都不大好。她害怕。瑞王也不顾。毅然走了。


    不顾着她哭求摔在地上,依旧甩开她手的同时大骂于她。瞧着她一次次哭的那般伤心,萧承言似乎都忘记了,曾经是因为她明媚的笑容才爱上她的。只觉得婚后她让人厌恶,时常无理取闹不知收敛。甚至连立场都是没有那般明确,仿佛周璇在各个阵营。可我的妻子,这一辈子只能臣服于我。萧承言只这般想。


    侧妃韩氏进门,为拉拢接连宠爱。更置常苒不顾,不知她因之前挨打夜夜梦魇难眠。宿在韩妃处时却也无人梦魇,俨然还未发现,只有宿在懿德院时,众妾室们才会接连梦魇,夜夜不重模样,大家分的只是常苒的宠爱罢了。


    一次夜行偶然才知常苒是真。却只来请过那一次,未信,还罚去佛堂跪了两日,至此更难眠却再不惊动任何人。只让自己院中自煎煮药汤,快用完之际才找医女寻药。甚至药量已加重一倍不止,连医女都开始担心,配药尤为谨慎。


    至此才开始心生记挂,却也悔之晚已。


    在房留宿时只是加重常苒病况罢了,一夜都身子打颤,眼眸中全是掩饰不住的惊恐,只得再不留宿。


    寻着由头在书房独宿后避开众人翻窗而入,但常苒十分警觉,十次八次才有动作便被常苒发现,只能哄骗常苒不过梦中之人罢了。再不谈规矩体统,温柔以待。才让常苒渐渐接受些许。直到......


    高月盈带人发难,萧承言翻进院内,瞧着常苒满脸的冷漠,裹着衣衫躲在角落满眼中尽是利刃射出,而高月盈哭嚎委屈的厉害,萧承言才一走进,常苒便瑟缩在角落摇头,口中求道:“我没有,我没有。”


    只得让人散了搂着高月盈先行归院,却不知常苒瑟缩在角落紧紧捂着肚子,生怕旁人撞了她,她才刚发现自己有孕,还未张扬出声,若是真宣扬了出来只怕更要怀疑她真的偷人。


    后果真落了胎,在常苒还未来得及同再翻进房的萧承言讲出怀了孩子时。


    【萧承言再一次经过常苒失子,依旧接受不来,只得退出懿德院去往旁所,才知此番是高月盈设的连环局,而韩妃也早知萧承言虽夜夜宿在她处,却时常夜间翻出去往懿德院随意早已恨毒,暗中给高月盈指点,让她设了这个一时难辨的局。可纵使知道,也无法告知,说什么都是徒劳无人可闻,做什么亦是毫无改变,这只是梦罢了。】


    【重回懿德院,却听到常苒与今夜才来的萧承言哭诉。可萧承言全然未懂,还在畅想要生个女娃娃,全不知那孩子白日已掉了,而常苒在发烧,都未发现。萧承言默默滑下靠在墙边替“自己”哭出了声。】


    一切急转而下发生的很快。


    建元四十年六月初十日,已是夏日,风柔日暖。


    常苒站在其中花丛中仍觉后方习习凉风,腰背发凉发酸。不觉便双臂抱胸。瞧着她们在花园中扑蝶闻花。


    往日常苒是这群人中玩的最欢畅的。可今日实在提不起精神。


    站了一会,却是更加觉得后腰骨头缝隙之间,隐隐作痛。


    纵使如此,也强忍着不适,在她们看向自己时,微微扯动嘴角,展露笑容。


    原不想出得房门的,可架不住常日里疯闹惯了。一连几日都闷在房中,丫鬟们只道是心情不佳,便想让常苒散心,这才随同众人一道来了这京郊别院。也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郁郁寡欢也是无用。更不想说出来叫身旁之人担心,便连身边最亲近之人都未说。不是信不过,只是这王府,人心如鬼魅,还是小心为上。


    瞧着身边花丛中,开的甚好的一朵紫色玫瑰,雍容华贵中却夹杂着丝丝白色纹路,这是新培育出的品种。


    在边上众多绿色的花骨朵簇拥下,花少叶多,更显得更加高贵。


    常苒的手朝着那花朵伸过去,并未想折下,而是想让花朝着自己微转,低头嗅一下那花的香味。


    “啊!”


    身后忽然一声尖利的叫声响起。


    “快来人呀!小世子......”


    仿佛叫喊之人破了音,反而叫旁人听得并不真切。


    “快来人呀!”


    “来人!”


    “世子掉进小溪啦!”


    一声接着一声的高声尖叫传来。


    常苒只觉得脑仁发麻,一时之间脑中什么都转动不了。抓着花朵的手也顺势收回,却因为寸力在倒刺的叶子上刮了一下。


    小小的一道血痕,右手拇指的指尖在那伤口边缘挤压了一下,在细长的伤口上逼出两滴鲜血。


    这玫瑰培育出时,便没有原本的尖刺。可未曾想这原本无刺的玫瑰也能划伤人。


    吵嚷的声音未止。


    常苒反应过来,转头瞧着一众发愣的丫鬟,急道,“快去瞧瞧,帮忙救上来。”


    “是。”几个丫鬟扔下手中的捕蝶网,便朝着池子的方向跑去。


    常苒也转身朝着那荷花池而去。因为走的急切,一下崴了脚。在就要栽倒时,沐菊却是急忙从后面跑过来扶着常苒。


    “王妃小心。”


    常苒侧过头看着沐菊,点头。又低着头微微动了动左脚的脚踝,发现没什么大碍,便被沐菊扶着,朝着小溪再次行进,可步子却因为不适变得比往常缓慢。


    沐菊眼神飘动,看了看边上四周,几个丫头都已经跑过了身边,这才低声在常苒耳边说:“小姐可要万分当心,这世子怎就好好掉进了呢。”


    常苒并未说话,只是不由得深深一叹。


    这样的日子,真的让她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好在我等方才都在一处,该是赖不到我们院子里的。”沐菊再次低声说着,似在安慰常苒,也在同她自己说着。


    常苒只低低一应。待到近前,却见萧悯哲还未救上来。但也是到了岸边,急忙伸出手去拉,却不慎被拽了拽了下去。


    【“你怎能下去,不顾念着你自己未出小月子呢。”入梦的萧承言空喊着,无改。】


    常苒托着萧悯哲上来,自己也被救上来。瞧着萧悯哲在旁吐出两口水,便嘤嘤的哭了起来。


    常苒刚要过去,沐菊急忙捏了下常苒的手腕,极其隐晦的摇了摇头。


    常苒瞧着身旁众多丫鬟聚集,思量了一下还是停在了原地。


    往日里看护着萧悯哲的嬷嬷更是哭天抢地的喊着,一刻不停的哭嚎。


    “我的世子呀,你若是出了事,老奴便也不活了......您就是我的心脏肺呀。”


    双膝跪在地上,单手拍着萧悯哲的胸口,一只手捶打着自己的膝盖,偶尔也拍一下水池边上凸起的石头。口中一刻不停喊着。


    常苒瞧着便知她不过是想推脱罢了。若当真是这般顶重要的存在,何至于看顾不着,有机会掉进着花池子中?除非......


    是故意为之。


    但一个奶嬷嬷该不至于这么大胆子,这王府中独一份的世子,万一出了事可改如何?


    若是后方有人教唆?


    常苒转念一想,高月盈纵使心机在盛,也不至于用她自己的孩子来谋算吧?


    萧悯哲躺在地上,不知是被池水呛的还是哭的,满脸都是泪盈盈的。甚至嘴角还有溢出的水渍,有些喘不上气。身上的衣裳也是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那目光略过嬷嬷,反而却看到了站在边上的常苒,小手便朝着常苒伸出,虚无的抓着喊了句“母亲。”


    常苒动了动嘴,因为这一句便也硬不起心肠。


    她这几日夜间,常常会梦到一个娃娃跪爬着朝着自己远去。虽心知这绝不是眼前这孩子,可忽然间便无措了起来。手腕轻轻一转,便不顾沐菊抓着自己的手,不着痕迹的推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便向前迈了一步。


    沐菊蹙眉便要再次伸手扶住常苒的手腕。


    可常苒已经在沐菊再次伸手的同时,蹲下了身子,伸手把依旧躺在地上的萧悯哲抱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无事啦。无事啦。”


    那嬷嬷脸上泪痕仍在,看到常苒伸手接过世子,迟疑着也没有阻拦。脸上却是露出了一种古怪的神情。


    沐菊跟着常苒,却是跪在边上,用手在萧悯哲小小的身子边上伸展着手臂,生怕常苒抱得不稳摔到孩子,便护在边上。


    看着常苒忽然显露的母爱,想说什么却并未说出口,张了两次嘴都未发出声音,可脸上已经显现了忧虑之色。


    “娘娘,娘娘慢些。世子已经救上来了。”


    远处由远至近,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天际一般,仿佛从头顶位置炸下来。一下打破了这边短暂的寂静。


    那嬷嬷听到这个声音,身子颤抖了一下。


    急忙一把从常苒怀中夺过萧悯哲便抱在自己怀中。


    又开始哭天抢地的哭嚎。


    相反萧悯哲刚刚恢复的平静,反倒显得分外虚弱。仿佛被嬷嬷压在怀中,气都喘不上了一般。


    “唉,你......”沐菊离得最近,自然看的清楚,忍不住出言。


    那萧悯哲被抱走时,小手还伸展着抓着常苒的衣裳。那胸口位置花枝都被揪的皱起。甚至常苒也被抓的一个趔呛,仿佛蹲着的身子就要栽倒。


    常苒的目光从萧悯哲身上,转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不远处牡丹丛后,透过花丛空隙,不断闪过花花绿绿的光影。


    萧悯哲恰时松开了小手。或许是离得略远了些,或许是他的手无力从而抓不住了常苒的衣襟。


    常苒微微起身,沐菊也跟着起身,顺势扶起常苒。


    那一身团簇华裙的女子,提着裙摆穿过花丛,便跑了过来。跑的太急在穿过花丛时被拌了一下,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那顷刻追上来的两、三个丫鬟,急忙扶起。


    最近的墨贞想拿着手中的帕子清扫一下那簇新的裙摆。


    但高月盈挣脱开来,朝着这般再次奔跑而来。一下跪扑在地,再次伸手夺过嬷嬷怀中的小孩,便按在怀中。口中不停念叨。“母亲来了。母亲在呢。我的哲儿,怎会如此......”仿佛见到了方才那般紧迫似得。


    萧悯哲本就受了惊吓,可又接连“易手”。更加的虚脱,脸色发白,更加喘不上气来。闷了好久忽而转为咳嗽。


    “月盈。传医女来瞧瞧吧。”常苒在边上瞧着这一幕。心也跟着不大舒服。


    高月盈的哭声才微止,跟着她身边侍候的婢女,那方才要掸裙子上灰尘的婢女立刻回身吩咐。


    “快,墨香去请薛医女。兰草你去请王爷过来。”再回身时已经蹲下身子,悄悄用手在高月盈后背上轻轻一按。才道,“世子跌入溪中,怕是呛了水。再这般延误怕是要做病。娘娘快抱着挪回房中吧。”随后墨贞才抬起头,微微弓着腰身,并屈膝道个万福,而后缓缓说,“王妃娘娘,我家娘娘知道世子掉进了溪中,早已失了分寸。以至于口不择言还请王妃看在世子年幼,骨肉血亲的份上......”墨贞说着跪在地上,扣了个首。“奴婢在此,替我们主子请罪。”


    常苒目光凝在墨贞脸上。右手指甲狠狠按在那方才刮伤的位置。


    指尖的疼痛一下刺激着神经。


    常苒转而变得冷静,开始思考眼下的情景。


    高月盈因为墨贞的话,也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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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心神,连眼神都涣散了一下。双手却是急忙把咳嗽啼哭的萧悯哲按在怀里,却是不着急走。身子转而缓慢的朝着常苒方向转动,膝盖跪在地上。


    常苒看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下往上而来。狠狠咬了下牙,不待高月盈说话,也来不及想太多,立刻说道:“哲儿跌入溪池,眼下救治要紧。快请薛医女,去宫里请太医!”


    高月盈和一众丫鬟一时间竟却都没有动。


    只是远处的两个婢女又扶了扶身子,慌忙的朝着院子中去。


    常苒脑中仿佛闪过些什么。心跳也开始变快。推算着眼下这事。


    若真是布局,那自己已经进局了。若是一早便算准眼下,布到萧悯哲会失足落水,那只怕禧仪院的早已派人去请萧承言来此。想必不刻便要到了。眼下她们迟迟不动,只怕便要让萧承言“亲眼目睹”眼下情景。


    若是自己是萧承言,瞧着正妃完好的带人站在边上,侧妃抱着湿漉漉的孩子跪在地上。禧仪院的大丫鬟朝着自己这般行礼,连带着高月盈也是如此,那会先想到什么?


    常苒忽而明白,墨贞方才也不是请罪,是在污栽。


    只是萧承言还未来......


    自己眼下处于下乘,无论如何皆是错。


    常苒觉得太阳穴周围的血管都突突的跳动的厉害。自己在这瞧花,怎未注意萧悯哲何时出了院子,正跌进溪中。如果局面已成,那之前自己的人,救与不救都是麻烦。方才说什么,碰没碰悯哲皆有话论。之前在房中力劝自己来此的,真的都是“自己人”?


    常苒的余光看向跟着自己的婢女,只觉得后背发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却有些钦佩高月盈。


    果真是侯爵贵女出身,之前的步步紧逼,几局交锋中,自己皆是铩羽而归。已经痛失腹中骨肉,退了数步。她竟还不知足?


    那要自己如何?


    如今竟连亲生骨肉都能舍下吗?


    实在不知自己此次,还能明哲保身吗?


    此次难道要自折羽翼吗?


    那按照萧承言对自己的印象,和以往的态度。会否他在来之前,便已经有了定论?


    那才真是步入死局。


    可该如何破局?


    不论怎样,还是保住孩子最为要紧......


    常苒一下弓着身子,手朝着高月盈而去......


    远处半人高的玫瑰花丛,萧承言的视线正好远远看到这边。


    正看到常苒伸出手,似乎便要把水池边跪着的高月盈推入溪水的样子......左手一下压塌了两株花簇,手掌被尖刺扎入,可目光依旧看着这边,口中便要叫喊出声!


    常苒一把攥住高月盈肩膀处衣衫,拉着高月盈便站起身来。


    高月盈起的踉跄,常苒却是手下极稳。


    “医女怎的还不来?”常苒高喊一声。


    萧承言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方才未情急喊出些什么。


    但常苒接下来的话,让萧承言的心再次提起。


    “速先熬碗姜汤来给悯哲。”


    萧承言急忙并做两步朝着这边而来,为抄近路便踩在草地上剪下的花枝之上,发出“吱嘎”脆响之声。


    这异声响动,先引得常苒朝着那方向看去,口中呢喃了一句“王爷。”不觉手下便松开了高月盈的衣裳。


    高月盈听到了常苒的呢喃,便也朝着常苒的目光望去。果真看到了萧承言朝着这边而来。


    “爷!”


    高月盈激动的叫着。转过身子,朝着萧承言方向便迈了一步,可却忘记了她自己身在何处,这一步刚好迈在池沿石阶之上,却是只踩上一半。


    本就脚下虚浮,这一下便抱在孩子一块栽了下去。


    “哎。”常苒在旁下意识伸手去拉,右手却只抓住些许微风。


    “嗵。”此处的水不深,高月盈掉下去时双腿一前一后触在池底,甚至盖住了落水的声音。


    萧悯哲刚入水,便被高月盈举过水面。


    池水边再起喧哗。


    常苒收回手,抿着唇,目光转而看向萧承言。


    禧仪院跟着高月盈的侍女都急忙朝着池边而来,为首的墨贞更是扑到溪边,半个身子探出去,伸手去够高月盈。


    懿德院的两个侍女忍不住瞧瞧互换了下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来人帮忙呀。”墨贞空伸着手却拉不起一点不使力气的高月盈,不由得喊着。


    陆续有人朝着池边涌来,救着高月盈两人。


    常苒便也随着陆续而过的人移动着脚步,可目光却一直跟随着萧承言直到他来到近前。


    萧承言在池边站定,并未说话,只狠狠剜了一眼常苒。便朝着溪水中看了过去。


    常苒小声说了句,“不是我。”


    萧承言再次转过头看向常苒,却是目光变得平和了些。伸出手抓住常苒的手腕,便拉着常苒一同后退两步,让出了溪边的位置才松开了手。依旧未说什么。


    溪边聚集的仆人三两下便救上了高月盈母子。甚至还有两人在溪中托着高月盈才令她上岸。


    照顾府中世子的嬷嬷急忙想抱过萧悯哲。


    可高月盈却是任谁都不愿放手,方才在池中也是紧紧抱着。自己不知是冷还是如何,身子一个劲的打着哆嗦。被墨贞扶着手臂仍是止不住的发抖发颤。


    人群都聚集在此,常苒觉得不免有许多疑问甚至不善的目光在偷偷看向自己亦或是萧承言。


    “不是我。是她......她......不是我。”常苒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想说这些事是她自己,却又没有证据。


    “嗯。”萧承言只低低应了一声便吩咐道:“挪去暖阁,天气虽热,水却凉。”


    瞧着被人簇拥着的高月盈的狼狈模样,还有那依旧啼哭却有一声胜似无声的孩子。萧承言稍侧头来斜睨着朝着常苒小声说了句,“谅你也不会如此蠢笨。”


    常苒紧抿着的唇舒展开,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微微动了下唇,却什么都未说出来。


    高月盈却是抱着萧悯哲大声哭喊,一直求告,并未挪动半步。声嘶力竭的吵嚷是常苒带着懿德院所为。


    “王爷,哲儿......哲儿......他可是您的骨肉,您不是说会多加怜悯于他的嘛,盈儿求您了。”


    “哲儿自有医者看顾。你先换了衣裳,若是着了凉......”


    【入梦的萧承言瞧着常苒的衣衫也早已尽湿,只因今日着的颜色略深,却仿佛旁人皆不见一般。自己那是瞎了吗?瞧不见她常苒衣衫也是湿的吗?不由得暗自着急。】


    “月盈,莫得胡言。”萧承言略显严厉。“没有人要害哲儿。也没人敢害他。”萧承言说完抬眸看了看常苒。


    常苒被这一眼看的不大舒服,侧过了头看向旁处才悠悠说道:“凉了不让加衣,病了不让饮药,也不知是不是亲娘。”


    “姐姐你......”高月盈嘤嘤的哭着,拉着萧承言的手腕又重跪下。“爷,您是知我的,妾身拼了性命才生下的哲儿,他就是妾身的命!为了他妾身什么都愿意!”高月盈说的急了,险些咬了舌头,歇了一气后急忙又道,“妾身愿意替他受来......他请宫里太医瞧上一瞧吧?”


    “让府中医女先行看顾,去府外请人自需时间,”


    萧承言并未应承去宫里请太医,只道府外,若是惊动宫中,只怕又多罗乱。


    “爷,可怜劲的,您多疼惜些他吧。薛医女不成的。”


    “墨贞抱悯哲随医女。”萧承言从高月盈手中夺走孩子送到墨贞手中瞧着走远才同高月盈道,“真不知是该说你蠢笨还是什么,你若是觉得医女有异,便同我报来。这般当着她面说来,你叫她如何再给哲儿看病?眼下旁的医者还未进府,若你真觉哲儿伤的重,自是该先让她看顾一二。”


    高月盈委屈巴巴的辩解。“妾上次说她不尽心,您护着。这次又是。难不成,她.....想进府跟着您?您怕是也有心....”


    萧承言冷哼一声。用手戳了一下高月盈脑袋。“还说不傻,你今日说了多少混账话了?”


    “妾不信。她不图钱财,不畏权势,不会听命旁人,只忠于您?还不想‘进府’,难不成是位菩萨圣人呀。”


    萧承言斜腻高月盈一眼。“你也不瞧瞧她的年岁。大我一轮有余。若是她当年没出意外,想必孩子都如同我这般年岁了。怎的?便得有孩子一同在这府中你才安心?”


    “那请您还悯哲公道!妾能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您能疼他一时,那一世呢?若姐姐实在容不下妾身,妾愿意被遣返回家,去庵里去日日求您与哲儿平安。这些位份尊荣什么的盈儿都不求,您是知的,自从有个他......妾只求您多加眷顾他。他虽是长子,却不是嫡子呀!不是姐姐所出,她怎么可能真心待他?今日是推入水中,尚且日头毒些,水也不算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