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011

作品:《请你参与我的冬天

    鲁惟与给徐念溪发消息:怎么样?这么说行吗?


    又发来张她和程洵也聊天的截图。


    徐念溪慢慢看完:行的。


    鲁惟与挺迷惑:溪溪,你为什么不愿意让程洵也给你找工作啊?他那么个家境,给你找的,肯定是个好工作。


    徐念溪:不想还人情。


    鲁惟与:也是。程洵也肯定什么都不缺。到时你怎么还人情都不知道。


    徐念溪:是的。


    鲁惟与拍胸脯保证:那我再给你找找别的,你爹在西津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人脉的。


    徐念溪笑了下,又发过去“嗯”,关了手机。


    夜色里,能听到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说的是,不想还程洵也人情。


    可实际上只有她知道,她是不想在程洵也面前太狼狈。


    他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才主动给她提供帮助。


    可他越好,她越觉得自己不好,越想在他面前,保留为数不多的颜面。


    在他面前哭是一回事,求他帮忙是另外一回事。


    一旦让他帮忙了,她在他面前,再也不能和他是彼此平等的同学关系。


    她再也不能坦然地面对他。


    她不想这样。


    ……


    几天之后,鲁惟与发来个通告。


    鲁惟与:“溪溪,去吗?只用面试,编外合同工,工资不高。但在单位里,离你家挺近,也不用租房什么的。等过完年,你再找别的工作,这个工作当个过渡就好。”


    “好。”徐念溪,“小鱼,谢谢你。”


    “害,我们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快去准备面试吧。”


    面试就在三天后,可能是消息流传得不够广,来面试的人不多,徐念溪虽然没太接触过这方面,但之前的工作经验毕竟出众,答得还不错。


    果然几天后,对方让她来上班。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徐念溪有一种久违的放松感,好像一瞬间人踩到了实处。


    但踩完,她又好像没那么开心。


    只觉得人飘飘浮浮的。


    很空茫。


    对自己有工作这事反应最大的就是王君兰,她难得的和颜悦色起来,甚至带徐念溪一起出去吃饭。


    出去吃饭,对王君兰是个稀奇事。


    她节省了一辈子,平时谁多用她一分钱,她都会发脾气。


    吃的是家常菜。


    等餐的功夫,她们俩一个坐左边桌,一个坐右边。


    两个人没有交流,只王君兰不断地说,单位好,说出去体面,又是铁饭碗……


    西津不大,对面那桌的女人认识王君兰,和她打招呼,又一起去了卫生间。


    只是等王君兰回来后,她脸色就不对了。


    “你找的工作只是合同工?”


    “对。”


    “不是编制?”


    “不是。”


    听她这么说,王君兰脸色彻底变了:“不是编制,你说你在单位里干嘛?合同工是什么单位?我还以为你考上了编制,结果只是个什么见鬼的合同工。”


    “徐依宁起码还是个护士,你倒好,弄个合同工出来。”


    “我不问,你是不是还不想说?你还知道要脸啊,知道合同工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君兰没有吃饭的心情,拎包甩脸就往外走。


    服务员正准备上菜,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愣在原地,过了会儿,才迟疑着问徐念溪:“……您还吃吗?”


    菜已经做了,不能再退,徐念溪吐出口气,压下种种上泛的情绪,“吃。”


    -


    饭徐念溪打包回来了,轻手轻脚地放进冰箱。


    客厅没开灯,能看到一点灯光从王君兰的门缝溢出来,还有模糊的短视频声。


    徐念溪看着紧闭的房门,慢慢垂下眼。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矛盾。


    王君兰的房门打开了,她不想从王君兰面前经过,会刻意等她睡着了,才会从卧室轻手轻脚地溜出来,去卫生间洗漱。


    可是王君兰的房门对她关闭了,她又会觉得难受愧疚,会反复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会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对,哪哪都不好,却又怎么都找不出变好的方法。


    明天第一天上班,徐念溪强迫自己早点睡着,可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效果。


    不过好在,她已经习惯了,起来时甚至有种果然还是失眠的心平气和。


    渐渐学会和自己的失眠共处。


    这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第一天上班,年长的同事只教了徐念溪一些基础业务和认人。


    一天下来,徐念溪只勉强把单位上下几十个同事认个大概。


    下班前,同事让她别着急,后面有她忙的。


    ……


    徐念溪下班回来时,王君兰正在客厅,边吃饭边看非诚勿扰。


    饭桌上还有一碗饭,显然是留给她的。


    徐念溪的脚步一顿。


    她不太想和王君兰共处一室,因为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但是离开又不合适,毕竟王君兰已经给她盛好饭。


    踌躇两秒,还是过去了。


    王君兰没看她,只盯着电视。


    菜是昨天打包回来的那些,徐念溪咬了口青菜,慢慢咽下去。


    电视机里的孟非在说一些和婚假有关的话题,王君兰边看边笑。


    气氛好像舒缓了点。


    徐念溪无声地吐出口气,也有心情夹别的菜了。


    但下一秒,王君兰突然开口:“我给你找了相亲对象,周六下午见面。”


    她没对着自己说。


    可是这个房子里,就她和自己。


    “我不去。”


    王君兰没看非诚勿扰了,侧过脸看她:“不去?”


    她嗓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语气。


    徐念溪后颈脖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抿紧唇:“对。我不去。”


    王君兰放了筷子,一瞬间就爆发了,“你凭什么不去?让你读了大学,出来就当了个合同工。”


    “我好不容易给你找的条件好的相亲对象,等你们结婚,你后半辈子有着落了。”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怎么就不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


    一连串的质问声。


    王君兰好像永远打着为她好的旗号。


    可是她没觉得合同工有多不好。


    也没觉得结婚是一件后半辈子有着落的事。


    徐念溪还记得王君兰和徐国超之间的层出不穷的争吵。


    为了王君兰不做家务、为了徐国超把钱借给他那边的亲戚、为了无数细节而不细节的问题……


    持续反复地争吵。


    幼年时,徐念溪很怕听到锅碗声。


    因为每次徐国超做饭时都会骂王君兰一遍,说她是个女人,却懒得什么都不做,饭不做地也不扫,他真是后悔和她结婚……


    他边骂边会摔锅碗。


    每次听到噼里啪啦声,徐念溪都会忍不住心悸。


    直到小学四年级,王君兰和徐国超离了婚。


    她才渐渐逐渐忘记那种感受。


    但是忘记不代表不存在,有些东西已经深埋在骨子里。


    徐念溪指尖发白,问:“你结婚了,你自己的后半辈子有着落了吗?”


    还不是照样离婚,照样孤单一人。


    王君兰斩钉截铁开口:“我没着落是因为姚仙华她们一家。你就不一样了,怎么可能又遇到了这种事。”


    说来可笑,王君兰和徐国超离婚的理由不是长久以来感情不和,也不是两人性格本就不合适。


    而是因为徐国超的前女友姚仙华带着孩子找上门。


    徐国超这才知道姚仙华当时离开不是默认和他分手,而是家里老人生病不得不立马赶回去。


    只是等姚仙华再回来时,徐国超已经离开了。


    八年后,姚仙华带着徐依宁终于辗转打听到徐国超的消息。


    两人才重聚。


    这时他们的孩子徐依宁甚至比徐念溪还大两岁。


    从此以后,王君兰和徐国超之间的争吵从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转化成王君兰持续不断地输出。


    说谁知道徐依宁是不是他的种,指不定是姚仙华被谁搞大了肚子,为了让他接盘才过来,就是诚心过来破坏他们家庭的。


    在经历了长久的心爱的女人被辱骂后,徐国超终于爆发,和王君兰提出来离婚。


    至此结束了两人充满着怨愤的婚姻。


    也让王君兰认为,她婚姻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姚仙华。


    徐念溪:“可是,就算没有姚仙华,你和爸之间也过不好。”


    “你们总在反复争吵,为任何一件小事。”


    “你说你今天的菜咸了,爸会说你怎么自己不做。你说你不喜欢做饭,爸会说你是个女人饭都不会做,自己当初真不该和你结婚。你会生气,说你嫁给他自己也不乐意,要不是自己年纪大了,怎么会嫁给他个穷光蛋……”


    这些话徐念溪都会背了,因为贯穿了她的童年。


    她不是当事人,被依旧因为当事人喷溅出来的毒液,而波及一生。


    王君兰轻描淡写打断:“夫妻之间吵架是正常的,这是情趣。你见过谁家夫妻不吵架的。”


    她站起身来,收了自己的碗,交代句进了卧室:“吃完了饭记得洗碗。”


    徐念溪没有胃口了,看着油腻的菜甚至觉得反胃,有什么东西重重压在心口,让她难以喘息。


    有时候,她会觉得可笑。


    他们好像总能轻描淡写地弱化对孩子的伤害,甚至觉得根本没有伤害。


    可是那伤害明明存在。


    它长在徐念溪骨肉里。


    让她害怕争吵,害怕摔锅碗声,认为大部分婚姻尽头都是一地鸡毛……


    带来伤害的人却轻飘飘地认为自己什么错都没有,甚至还想推着她,进入到她害怕的一切中。


    何其讽刺。


    那晚徐念溪失眠有史以来地严重,她睁眼睁到了凌晨六点,才睡着。


    又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这次她终于看清了梦里有什么了。


    有两个怪物在歇斯底里地争吵,吐出来的话化为利刃,一刀一刀戳向对方,他们忍着痛,一边却因为对方的痛而放肆大笑。


    还有一个怪物不顾她的反抗,拖着她,让她前往自己完全不愿意前往的道路。


    -


    周六下午很快就到了。


    徐念溪那会儿正在单位加班,确实和年长同事说的一样,很快就忙起来了。


    临近年末,迎来各项检查。


    哪怕她一个新人,都被分到了不少的活。


    王君兰打来电话,“怎么还没过来?”


    徐念溪忙得接电话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怎么了?”


    “我不是说了,周六下午去见相亲对象。”


    “我也说了,我不去。”


    王君兰冷笑声:“你要是敢不来,这个家你就别住了,我现在就把你的东西全丢了。我说到做到。”


    徐念溪敲击键盘的指尖顿住,声音发堵:“你非要这样吗?”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直都这么想要自己的房子了。


    因为,在这个家里,她的一切都是可以被王君兰肆意处置的。


    不论是她的行李,还是她的婚姻。


    “非要。”王君兰一字一顿,“你要是还把我当妈,你就知道该干什么。这是为你好。”


    挂了电话,徐念溪感受到从脚跟往上泛的凉意。


    西津的冬总是冷到骨子里,穿得再多再厚,都能让人感受到浸入骨髓的凉意。


    这是一个寻常的冬天,却又是一个不寻常的冬天。


    徐念溪从来没这么疲惫过,疲惫到她甚至连放下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盯着满幕的数据,好像一瞬间就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有时候,她会想,王君兰到底爱她吗。


    如果爱,为什么会忽视她的恐惧,强迫她进入婚姻。


    如果不爱,为什么又打着爱她的名义。


    -


    徐念溪到达火锅店的时间不早不晚,等了没几分钟,相亲对象到了。


    他穿着件oversize款的短款夹克,丹凤眼驼峰鼻,五官组合在一起有种阴柔的冲击力。进来后,随手把车钥匙抛在桌上。


    “你是徐念溪吧?”顾魏曲坐下,没报自己名字,直接道,“我知道你。”


    “你知道我?”


    “当然。”顾魏曲架起胳膊,绕有兴致,“你在南城的时候那件事闹得还挺大,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呢。”


    和南城相关……


    徐念溪整个人无意识绷直背脊,往后靠:“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装傻可就没意思了,”顾魏曲道,“我们都心知肚明。”


    顾魏曲说完,上下打量了一圈徐念溪,她很长时间没有休息好的样子,黑眼圈很重。


    但依旧能看出长相清丽,皮肤很白,在烟雾缭绕的火锅店里,像剥了壳的水煮蛋。


    “你这长相确实有走捷径的资本,”顾魏曲啧啧称奇,“难怪会想着去勾引人家老公。”


    徐念溪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南城时的种种,但是实际上没有。


    顾魏曲一句话,扯下了她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一瞬间让她又回到了在南城那段煎熬的岁月。


    顾魏曲还记得介绍人发过来的资料:“你怎么回西津了?还只是个编外。”


    他勾唇,好整以暇地问徐念溪:“是不是南城混不下去了,灰溜溜跑回来的。”


    徐念溪从译易达离开的那天,不相熟但平日里朝她请教过问题的同事,远远指着她。


    风送来她们的交谈声。


    窃窃私语像重剑把她的自尊一寸一寸钉弯。


    徐念溪放在桌子下的手一点一点掐紧,几乎快要掐断。


    好几秒,才慢慢松开:“你这么看不上我,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和我相亲?”


    顾魏曲挑了下眉,对她这种绵里藏针的反问消化得很自然。


    “我符合你妈的要求。家境好,有房有车,你嫁过去后半辈子不用愁。”


    “所以不是我选你,而是你妈求着我选你。”


    “而且,你不觉得吗?反正是和陌生人相亲,那选个有兴趣的岂不是更有意思?”


    呼吸好像被抽干,徐念溪感觉到一种难于言语的,被戏弄的羞耻和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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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骨髓里慢慢溢出来。


    她听到顾魏曲拖腔拿调的声音,“原来你们家这种走捷径的想法也是祖传的,难怪这么熟练。”


    徐念溪听见自己回:“是不是祖传的和你没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很没有教养。”


    -


    严岸泊给程洵也发消息:快来我宝丰路那个店里,出大事了!急急急!!!


    程洵也很快就到了:“怎么了?”


    严岸泊指着一个方向,程洵也看过去,是徐念溪和一个陌生男人。


    那男人不道说了什么,徐念溪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下来,她人很瘦,纤薄的背脊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


    这种状态让程洵也情不自禁皱紧眉。


    严岸泊和他说听到的种种,说那男的看不起徐念溪的工作,又明里暗里说徐念溪拜金又现实,刻意找他这种有钱的相亲……


    严岸泊边说边吐槽,“装什么逼啊,开辆几十万的车还拽得跟什么一样。我要是开几十万的车,别人还以为我破产了。”


    “真拜金应该找我们俩相亲啊,找他那是拜破烂吧……”


    那男的似乎是兴致索然了,起了身,和徐念溪说:“这就受不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强的心理素质。”


    “饭钱不用给我了,就当我谢谢你给我看了一出好戏。”


    他勾唇一笑,往外走,整场见面里都表现得体面又游刃有余。


    桌上只留下徐念溪一个人。她头垂着,盯着自己苍白的指尖。


    南城的种种轻而易举地破开她层层伪装。


    每个睡不着的夜里,她无数次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她是不是不该去接那个工作,是不是不该贪图两万五,而一次又一次放低自己的底线。


    所以最后自作自受落得这种局面。


    可是白天一到,理智回笼,她又觉得自己没错。


    那两万五是她应得的不是吗?


    她一次又一次忍着陈国平的骚扰,只为了他能大发慈悲,结清那两万五。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的错,是没有良好的出身,所以陈国平敢肆无忌惮。


    是没有通过一己之力改变命运的能力,所以工作三年,依旧是最平凡人群里的一个。


    是太过于想要一套属于她的房子,所以把那两万五看得如此重要。


    如果可以,徐念溪也想是有良好出身,有超群能力,这样就有更轻易的人生。


    如果这两样都没有,给她一个比较美好的家庭也可以。


    这样她就有容身之地,不会那么迫切地想要自己的房子,想得都成执念了。


    可是她都不是,永远也是不了。


    于是,她囿于困境里,郁郁度日,看不到任何希望。


    程洵也拿掉严岸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我过去一下。”


    徐念溪感觉到身侧有一道阴影铺天盖地压过来。


    她慢慢抬头,对上男人的脸。


    可能是她的眼眶被火锅烟雾蒸得模糊,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脸,花了几秒才认出是程洵也。


    比起上一次被他看到的狼狈闪躲,这次她出乎意料的没有闪躲的心。


    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又被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可能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没有力气再让自己呈现一个比较好的状态。


    也没有力气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看到了刚才的一切。


    徐念溪吸了下鼻子,强打起精神笑了下,“又见面了。”


    程洵也坐到她对面,看着她。


    火锅已经凉了,红油凝固在锅面上,看着是一座稀薄的漂浮的红色冰川。


    让人看不出冰川下面是什么。


    但有时候,光是看表面的东西就已经足够了。


    “徐念溪。”


    徐念溪没有力气回他怎么了,只“嗯”了声。


    “你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强撑着的笑意一瞬间散了,徐念溪收敛笑意,盯着空气中的一点失了言语。


    他们俩都没有说话,沉默着。


    火锅店渐渐到了饭点,人声越来越鼎沸。


    服务员又一次推着推车走过这里。


    徐念溪恍惚之间回神,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再坐下去只会耽误别人生意。


    “我得走了。”徐念溪起了身。


    程洵也也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徐念溪没拒绝,有人在她身边会比没人在好,起码她没时间胡思乱想。


    他们走过满是梧桐落叶的街道,补课的初中生正从校内走出来,拥在个烤红薯的小推车前。


    烤红薯在冬天发出软糯的甜香,程洵也:“你等会儿。”


    徐念溪止步,看着他站进一群初中生的队伍里。


    他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初中生里,显得有些违和。


    但他站得心安理得,甚至不知道和前面的初中生说了什么,那初中生和他换了位置。


    于是他很快捧着个烤红薯朝她走过来。


    “给你。”


    徐念溪一手接过烤红薯,刚出炉的热度把她凉透的指尖慢慢染上温度,一手把手机拿出来,“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转,买一个送一个的。”


    徐念溪慢慢眨了下眼,看着他。


    但他很坦然,一副“虽然你可能不理解,但是帅哥就是有优待”的臭屁样儿。


    徐念溪便“这样”了一声,收了手机。


    他们继续往前,天色处于半黑不黑之间。街道上开了路灯,隐隐绰绰的,和天光混在一起,看不清明显的分界线。


    徐念溪人虽然不矮,但是站在程洵也身侧还是不够看的。


    程洵也一低头就能看到圆乎乎的发旋和她脸颊上一层细小的绒毛。


    徐念溪正在低头,致力于给红薯掏洞。


    她吃红薯估计就这习惯。


    模样看起来比刚刚好多了。


    可程洵也清楚地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们走到了徐念溪家小区附近。


    他们之间的距离,依旧不足以让程洵也问出这种问题,但他还是停了步:“徐念溪。”


    “嗯?”徐念溪抬头。


    “为什么和那种人相亲?”


    为什么让那种人欺负你?


    徐念溪含勺子的动作停住,他果然看到了刚刚的一切。


    好像在他面前,她永远都那么狼狈。


    明明她想,在他面前有个好形象的。


    见她没有明显的排斥,程洵也接着道,“你想结婚吗?”


    他是第一个问她是不是想结婚的人,连王君兰都没问过。


    她默认自己会按照她的计划过完这一辈子,结婚、生子、死去。


    没有别的可能。


    徐念溪无意识地戳了下软烂的红薯:“他是我妈选的。”


    “至于想不想结婚……”


    天色更黑了,照在她身上,徐念溪垂眸:“大部分人都是要结的吧。”


    所以想不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严岸泊打程洵也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来。


    等程洵也挂了电话,徐念溪对他笑了下:“不早了,我先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