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幕戏(7)
作品:《今日几分熟》 周三照例休息,第二天照例上班,蒋冬霓照例踩点到。
这本是寻常的一天,但一个上午过去——外卖订单变多了,来店里的客人也变多了,与此同时,陆陆续续还有人添加微信好友,直到店里的库存似乎就要跟不上客流量的时候,蒋冬霓才发现了不对劲。
下午两点半,店里的面包售罄。
“……对不起,红豆饼卖完了,你看……其他面包吗?对不起,都卖完了……是……明天有的……好的,谢谢谢谢,真不好意思。”
廖姨挂掉手机,蒋冬霓处理掉所有未能发货的退款订单,她看看严叔、看看廖姨,严叔廖姨互看一眼,三个人再一齐把目光投向店内空空如也的陈列柜。
这是蒋冬霓打工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事情,也是严叔廖姨经营这家店这么多年的头一次,因为太突然太诡异,成就感,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老实本分,没有应对特殊时刻的能力,犹豫不定今天是不是就这样直接关门。
这个时候,又有两个年轻女孩推开门,拿起店门口的盘子和夹子,走进店内就要挑选。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东西都已经卖完了。”廖姨忙说。
两个女孩惊讶地左右看了看,竟然真的一个面包都找不到,“都卖完了啊?”
“是啊……”廖姨摸摸额头,既有汗水也有雾水,“今天订单比较多……”
两个女孩明显都有些失望,互相对上眼神,其中一个女孩作为代表走出来一步,问:“”那个……我想问下……”
廖姨点点头听着。
“纸袋……还有没有呀?印着小熊猫的那个,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要个纸袋吗?”
“纸袋?哦,纸袋呀,有,有的。”
蒋冬霓从边上拿了两个纸袋递给廖姨,廖姨再递给那两个女孩,后者接过去一看,笑起来。
一个女孩说:“好可爱啊。”
另一个女孩问:“阿姨,我们可以多要几个吗?多少钱呀?”
“不用,不用给钱。”
蒋冬霓默默地又拿了一小叠给廖姨,廖姨再转递过去。
见店家的态度好,两个女孩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们也是网上刷到帖子,下午没课我们就想着顺便来看看了,这个小熊猫真的好可爱!”
“对啊对啊,就是没有吃到面包好可惜。”
蒋冬霓一愣,出声:“你好,可以问下是什么帖子吗?”
两个女孩大概摸清了状况,其中一个女孩拿出手机,“有一个本地博主在网上推荐了这家店,还挺火的。”
蒋冬霓、廖姨和严叔三张脸都凑出去,是一个id叫“三水函”的博主,最新的日常碎片分享里,除了运动、捏陶、吃面包、吃面包时的自拍外,还附上了一张蒋冬霓画的小条漫,文案:店家自己画的!超级可爱的小熊猫!
点赞小几千,评论好几百条。
蒋冬霓心里“哎呀”一声,这不是许景涵吗?
“这是……”廖姨先发出疑问。
女孩点开评论区解释,有粉丝问是哪家店,许景涵回复了地址,底下另外有人补充说是一家在老城区开了很多年的宝藏小店,“很实惠,老板老板娘人都很好!搬家之后就没吃过了,要不是刷到这个帖子,我都不知道它们换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包装,之前就是那种普通的外卖塑料袋。”
廖姨和严叔明白过来,搓搓手,都有点激动。
蒋冬霓想起来许景涵之前在店铺的朋友圈下面的评论,相比其他人的玫瑰花或大拇指,许景涵的彩虹皮格外突出,廖姨和严叔看到了,还问她是什么意思,蒋冬霓当时解释:“……就是说画得挺好的意思。”
许景涵还说她要把这幅画安利给更多的人,蒋冬霓也只当她是要和朋友推荐,没想到她居然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博主?
“所以这个画是……”那个女孩的目光停在蒋冬霓身上,“小涵说是店里自己画的。”
廖姨高兴地说:“是……”
蒋冬霓插嘴,“是叔叔阿姨女儿的一个朋友帮忙画的。”
“这样啊,那知道是谁画的吗?有账号吗?”
“抱歉,不太清楚。”
两个女孩有点遗憾,但想到也许画手太太没有公开账号的意愿,也就不好意思刨根问底,只委托他们帮忙传达她们的喜欢,“还有面包,希望下次我们来能吃上!”
廖姨送她们到门口,随后廖姨想了想,让严叔把卷帘门半拉了下来。
“怎么不说是你画的呢?”廖姨很不解。
“我不好意思。”蒋冬霓说。
“这也什么不好意思的,就是你画的嘛,下次我来帮你说。”
“不用啦廖姨。”
见蒋冬霓坚持,廖姨无奈,年轻人的想法,她真是想不通,就像严悦,主意点子一天一个,一个比一个鬼灵精。
“刚才那个照片,”一旁的严叔插嘴,“所以是那姑娘在网上帮我们宣传的原因吗?”
“是。”蒋冬霓说,“那是许景恺许先生的妹妹。”
严叔廖姨吃了一惊,“那、那这,还真的是要谢谢许先生了……”
蒋冬霓上网搜,发现已经有不少顾客分享了照片,对于包装袋的评价是清一色的“可爱”,一连几条虽然不至于个个五星,但也没有差评,蒋冬霓心里稍微舒了口气。
对于这一突如其来的流量,严叔廖姨不知道该做什么,在蒋冬霓的建议下,到后厨准备原料,打算明天多做一些面包再看看情况。
蒋冬霓一个人在收银台整理,卷帘门挡住了大半室外的阳光,但玻璃窗外还可以看到车水马龙的街道。后劲在这个时候才一点点爬上来,令蒋冬霓浑身战栗。
她的高兴和激动被一层更沉重的侥幸覆盖,以至于只是在血管深处突突跳动。她让自己理智地分析最主要的原因,是许景涵的推荐让更多人看到了她的画,一部分人或许真的觉得不错,一部分人或许则是爱屋及乌。
但无论如何,这已经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给许景涵发去消息感谢,说他们看到了她的帖子,今天店里生意特别好。
许景涵:这就有人来买了?
一个得意得瑟的表情包。
许景涵:我前天才发的帖子,等着,说不定明天生意更好。
这是多么令人痛并快乐的消息。
蒋冬霓:太好可能要撑不住了。
许景涵:哈哈哈。
许景涵:对了,你别说,这条帖子还是我最近数据比较好的,也是蹭着小熊猫的光了。
许景涵又建议蒋冬霓可以建一个账号,不管是用乐乐烘焙的名义还是她自己的账号、
许景涵:不然只发在朋友圈里多可惜呀,好多人还向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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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店铺的微信号。
蒋冬霓:是的,快要被限制添加好友了。
至于账号的事情,蒋冬霓有些犹豫,至少她目前没有这个心力去处理。
如许景涵“吉言”,第二天,客人更多了,到了周末,甚至还有从外地跑来探店的,还没和严悦说,严悦就自己在网上刷到了消息,在电话那头得意地仰天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廖姨嗤她:“还不得亏小蒋图片画的好!”
“没错!”严悦斩钉截铁,“冬霓姐姐太厉害了!”
蒋冬霓笑,“还是因为面包做得好吃。”
她画了一组小熊猫惊讶、高兴、感谢的图片,很快被搬运到其他平台,甚至衍生出了表情包版本。
所谓“爆火”,一是迅速,二是迅速地在大范围中受到关注,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蒋冬霓这切身体会到这一切是多么具有冲击力,令人措手不及,飘飘乎的同时内心充满忐忑。
蒋冬霓好几次想和张旬分享,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对于曾经——现在也依然声量不减的张旬来说,应该只是小事,他不会扫兴,但肯定很难共情,所以她只是说最近店里生意很好,所以她也跟着变得很忙。
严悦这一学期的课程结束了,但还有一个进行到决赛的比赛,只有远程指导爸爸妈妈不用慌乱,“就和之前一样就行,面包卖完了就卖完了,不然做那么多,不是要累死啊?”
另外有一个做自媒体颇有经验的许景涵坐镇。
她帮店铺拟了一份公告,感谢之余,表示这只是一家本分经营的小店,为近期任何招待不周的事情道歉,希望大家体谅。
而另一边,她又拟了一份授权书,她的陶艺工作室也想乘一趟东风,蒋冬霓说不用授权费,许景涵震惊:“姐,你说什么呢?”
“不是因为你的账号也不会火。”
“我哪有这么大能耐啊,不然不是推什么什么都火了?”许景涵说,“你要这么想啊,如果有人先我一步发了贴,那我不是蹭不上热度了?”
蒋冬霓哭笑不得,“真不用……”
“你咋这么单纯呢?怪不得……”许景涵紧急刹住嘴。
“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许景涵说,“反正我有钱,这钱我一定给,姐,你这样不行,这是扰乱市场啊。”
蒋冬霓发现自己的确是“理亏”的一方。
“就这么定好了啊,对了,这周三来捏陶呀,我让我哥去接你!”
周二晚上,蒋冬霓和张旬说她明天要出门不在的时候,张旬表现得很淡定。
蒋冬霓也没了像之前那样的兴致问他怎么不问问她为什么。
那种试探性游戏,等双方都冷却下来后,就变得有些幼稚。
在这一段店里忙得兵荒马乱跟打战似的时间里,蒋冬霓每回到家,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平静的平行世界,而这种平静并没有让她感到舒适。
她察觉到张旬就要离开了,从一些称不上蛛丝马迹的痕迹,比如那天早晨他在阳台的电话,比如有一次下班她回到家而张旬竟然不在,过了一会他提着超市的塑料袋回来,说他是去买东西了。
但他一点汗都没有。
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不知道为何,像跟刺似的梗在他们之间,谁也不去碰触,渐渐的,一根刺长成了一片荆棘。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