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摩罗斯
作品:《【all27】无形凝视》 也许七月份向来不是疾病与厄运四处肆虐、寻欢作乐的时间,因此,在修整大概半个月之后,沢田纲吉终于能勉强走下病榻,活动自己的四肢,重新感受自主行走的自由。
可即便身体已大致恢复,他也没有独享这份自由的时光太久,因为某位前不久才归入他麾下的忠心部下似乎太过担心他的安危与健康。每当他撞到沢田纲吉扶着墙在慢慢绕圈走时,他总会一脸担忧与严肃地将自己的上级扶到床边,强迫他躺回床上,放松四肢,以防重新植入的钢钉和钢板再次刺穿骨髓和肌肉。
“十代目,您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位忠心的部下总会操着担心的口吻,一脸肃穆地嘱咐着自己,“夏马尔和我说过了,您目前并不适合随意运动,刚更换的钢板和钢钉还不是很稳固,您如果贸然下地行走,很容易造成二次创伤和后遗症的。如果您实在想出去走走,我可以用轮椅带着您到医院楼下的花园。”
“狱寺,这家医院的花园,我已经见过无数遍了,连它每年换了什么品种的鲜花、添了哪些康复设施都一清二楚。”沢田纲吉对上狱寺隼人希冀的目光,无奈地微笑着,“我每天除了康复训练和解决生理需求,基本上都没有下过床。这对于我来说,是不是未免也太残忍了一点呢。”
“可是……”
正当沢田纲吉想回忆当时的狱寺隼人还说了什么时,门外远处几道极为不耐烦的、拉长声调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他不得不从回忆的潮流中挣脱而出,抬起头来,看向门的方向。片刻之后,只见一个高大的、留着杂乱胡茬的男人推门而入,身后则跟着前来探望他的狱寺隼人等人,几个人一看到他安安稳稳地坐在床上,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夏马尔。”沢田纲吉点头致意,将刚刚握在手上的白玫瑰放回旁边的玻璃花瓶中。自从狱寺隼人向自己彻底坦白心迹后,他每日都会为沢田纲吉送来新鲜的、还挂着露珠的白玫瑰,而怒放的白玫瑰中总会夹带着关心的字条和看起来就昂贵不已的糖果。沢田纲吉曾多次告诉狱寺隼人不必再花费心思在他的身上,可这位忠诚的下属难得违抗了他的命令。
也许他是为了弥补一些遗憾——这个遗憾可能是他之前未来得及表达忠心的别扭,也可能是那个夜晚过后就莫名躺在肮脏地面上的那束白玫瑰。可这其中的原委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即使沢田纲吉深谙人心,也无法一猜即中。
被称作夏马尔的医生绕到沢田纲吉的床尾,伸手取下挂在栏杆上的护理记录。在简单扫了几眼后,他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恢复得不错。康复训练有好好做吧,药也要坚持吃,别因为关心公务就把自己的健康抛之脑后。”夏马尔把护理记录挂回床位,抱着双臂,上下扫了沢田纲吉一眼,“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前,狱寺和那个条子匆匆忙忙把你送来的时候,你有多狼狈吗——全身都是血,钢钉错位刺穿整条右腿,子弹贯穿造成的伤随处可见,脊骨也没好到哪里去。就差一点点,你就可以和高位截瘫甚至死亡打个照面了。”
“我知道。”沢田纲吉往软枕上一靠,挺直了腰板,似乎对擦肩而过的死亡丝毫不在意,“所以这几天,我都没有再关注过号码之类的工作,一些善后的事情也交给斯帕纳和正一去处理了。你们说是吗?”
被点到的两个机械技师顺势抬起头来,正好夏马尔狐疑的目光。见状,他们点点头,表示同意沢田纲吉的话语。
“纲君最近确实没有过问关于系统和号码的事情了,我和斯帕纳眼下的黑眼圈能作证。为了处理那些善后的事务,我们有好几天都没睡了……嘶……胃疼……”入江正一捂着肚子,颇为虚弱地辩解着。而斯帕纳耸耸肩,看似不在意眼前的一切,眼下的疲倦却藏不住。
夏马尔转过头,勉强相信了沢田纲吉的说辞。他走到沢田纲吉床头,一脸嫌弃道,“你还算爱惜自己的身体。像你们这样的臭男人就是喜欢违背我的医嘱,不像上个月我遇到的那个小姑娘,人家长得又漂亮,又听我的话。”
他一面絮絮叨叨,赞美着他口中“听话的小女孩”的绝佳样貌,一面指挥狱寺隼人将门外的检查仪器推入病房。被点到的银发青年显然很不爽夏马尔的指使,但当他对上沢田纲吉温暖的双眸时,他的一腔怒火瞬间泻得一干二净,他低下头,很快将门口堆得满满当当的仪器推到沢田纲吉的床边。
“十代目,您今天还好吧?我看您的精神还不错。”
在经过沢田纲吉的身边时,狱寺隼人难得绽开一个笑容,他像只听话乖巧的小狗,绕着沢田纲吉打转,企图引起主人的注意。
“他能坏到哪里去,能恢复得那么好还不是拜我所赐,要不是我两天两夜没睡,给他做那么大型的手术,这小鬼还能在你面前谈笑风生吗?”夏马尔头也不抬,将血压计的袖带绑在沢田纲吉的上臂上,刻薄的话语不住地从他嘴里吐出,“倒是你,一刻都没有消停过。从这小鬼昏迷到他苏醒,你的全部生活只围着他打转——连一日三餐都要在这间病房里解决,生怕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每天一查房就能看到你这个家伙睡在人家旁边的那张床上!真是烦死了!果然一碰到男人有关的事情,心情就会变差!为什么这世道不能给我多安排几个漂亮的女病人,非要我来伺候男人。”
狱寺隼人身形一僵,耳朵和两颊都开始泛红,他狠狠瞪了夏马尔一眼,示意他闭嘴。但同样陷入话题中心的沢田纲吉显然没有那么慌乱,他只是抬头,惊奇地看着狱寺隼人,似是没有想到狱寺隼人用心到如此地步。
接收到沢田纲吉眼神的狱寺隼人更慌张了,他匆忙退后一步,试图逃离夏马尔的唠叨和沢田纲吉关切的目光,还差点撞倒身后的仪器。见此,夏马尔摇了摇头,皱着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年轻人一眼。
“毛手毛脚,别把我的仪器撞坏了!和那个条子小鬼一样冒失,前几天,他帮我辅助检查的时候,还打坏了一个检测仪……”
他小声嘟囔着,无视了狱寺隼人一听到山本武就充满敌意的眼神,低下头开始监测沢田纲吉的各项生理指标。
“血压132/87mmHg,心率75,创口未发现化脓性感染与开裂迹象,钢钉与钢板未有松动与错位……”等到检查结束,夏马尔撕开绑在沢田纲吉身上的袖带,将仪器丢在一边。面对旁边三人关切的眼神,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明显轻松下来,“观察期间内,沢田的身体状况明显变好了,今天大概就可以出院了。只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体内的‘死气之炎’还没有完全恢复。沢田之前过度使用了‘死气之炎’,是吧?我怎么和你们说的,他不能使用那么多的‘死气之炎’,即使像之前身体康健的情况下,这也是不允许的!九代目和reborn还活着的时候怎么吩咐你们的?前几次的大型手术,我又是怎么提醒你们的……”
“夏马尔。”回应医生的是沢田纲吉紧绷的警告,平时温润随和的男人此刻却面无表情,威严的气势像片片荆棘,充满了攻击性。原本还吵闹不已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沢田纲吉的身上。男人靠在软枕上,难得严肃地抿着唇,半晌,他才软下神情,轻轻地叹口气,“别怪斯帕纳和正一,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可是,我不仅是你的主治医生,也是你之前的监护人之一。我有权关心你的健康,也有权告知你身边的人,让他们照顾好你。”
“但现在,我是你的上司。这家私人医院的所有人是谁,想必你很清楚。”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有些应激,沢田纲吉忙低下头,不安地搅弄着手指,声音也低下来,俨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明白你的关心,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自有分寸,还请你放心。”
夏马尔深深看了沢田纲吉一眼,彻底因为小首领的喝止而闭上喋喋不休的嘴,而入江正一和斯帕纳没有抬头看向自己的上司,对于这些事情,他们向来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即使有那位医术高超的医生的医嘱撑腰,他们也不敢越级,去劝诫自己所跟随的上司。
“……我知道了。”夏马尔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看着病床上的上司,“是我太激动了。沢田,你自己有分寸就好。但你接下来可不能随意使用死气之炎了,这不仅是我的忠告,也是九代目所期望看到的。他固然想要你成为一名优秀的首领,但比起这个,他更愿意你能够身体健康,安然无恙。”
沢田纲吉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边挂着温柔的笑意,“我知道,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夏马尔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只是在检测记录上潦草地画了几笔,写上沢田纲吉的生理指标。随后,他转而指使在旁边站着的两位机械师,帮助他将那些精密的仪器推出病房。可就在他和狱寺隼人抬脚要走的时候,沢田纲吉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出声,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狱寺留下。我要吩咐你一些事情。”
在成功留下狱寺隼人后,沢田纲吉又把目光投向正准备离开的医生。
“夏马尔,我似乎忘记和你说了。”他的声音轻得像阵夏天微弱的风,可他话语中所蕴含的内容却如同一道惊雷,“瓦利亚、‘摇篮事件’还有XANXUS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夏马尔惊讶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知道了?但你前几天完全没和我提过,那两个小鬼说什么也不愿意说你们这次遇到的号码是谁……你这次和瓦利亚正式交锋了?”
“嗯。”沢田纲吉接过狱寺隼人递过来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之前没和你说,纯粹是因为我有些事情没想清楚。但现在,我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所以,可以请你下午把山本叫过来吗,就说我有话要和他说。”
“我知道了。现在,我就去给你开出院凭证。”夏马尔踏出病房的门,背对着沢田纲吉挥了挥手,“我让那个条子下午就来,他是时候来干干苦力了。”
狱寺隼人和沢田纲吉目送着夏马尔离开病房,关上了病房的门,同时松了一口气。
“应付夏马尔还真是困难。”沢田纲吉摇着头嘟囔着,他伸手去够放在桌上的白玫瑰,拨开花瓣,拿出放在其中的一颗糖果。
银发青年几乎一下子软下了带刺的外壳,语气不悦地抱怨着那位看着他长大的医生,“夏马尔这个家伙真的可恶,明明让他不要什么都说出去,偏偏要多嘴!以前他……”
他的怨怼被沢田纲吉打断,小首领在床上剥着糖果的糖纸,低着头笑着,“以前他喜欢你姐姐的时候也是这样,为了讨好你姐姐,把你半夜偷偷吃糖果的事情说出去。”
狱寺隼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几乎没向任何人透露过幼年的囧事,如果这件事不是夏马尔亲口说出,沢田纲吉又从何得知。
“是不是夏马尔告诉您的?”
“不是。”沢田纲吉摇摇头,将剥好的糖果从糖纸中拿出。他招了招手,示意狱寺隼人过来,并把手张开,“你忘了吗?获取信息对于我来说不是难事,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那是一颗BACI巧克力,它自蓝色星星糖纸中探出头来,黑色的外壳包裹着里面的坚果。它经由沢田纲吉之手,交到狱寺隼人手中。
“吃吧。好歹你得尝尝你自己准备的小心意。”沢田纲吉仰起头来,表情温柔包容。
狱寺隼人颤抖地接过沢田纲吉递给他的巧克力,面色绯红地将巧克力塞进自己的口中,浓郁的巧克力在他嘴里化开,带着甜腻的味道。这股味道横冲直撞,把他向来精明的头脑冲得乱七八糟。
直到口腔里的甜味散去,他聪明敏锐的大脑才重新启动,他收敛了情绪,向沢田纲吉严肃地追问道,“十代目,您将我留下来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今天下午您要叫那个条子过来?”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如果哪天是一个适合诉说秘密的日子,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而今天就是一个适合谈论秘密的日子,我打算和你们谈论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和你们有关。”
“和我们……有关?”
“是的。不仅与你们之前的……经历有关,还和我,以及瓦利亚的事情相关。如果到时候冒犯到你们,还请你们见谅。”
狱寺隼人怔神,一阵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底如恶魔般低语。但他没有选择去执着地追问沢田纲吉,而是选择了缄默不言。半晌,他才沙哑地出声。
“我明白了。无论如何,我都会配合您的。还请您宽心。”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他往软枕的方向靠了一靠,扬起一个笑容,“那我们先收拾行李吧,我们很快又要投入工作之中了。”
-
山本武站在病房门外,完好的手里拎着一大个被精心打扮的、放上许多水果的果篮。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带次郎过来——沢田纲吉害怕狗,他不会让沢田纲吉再受到惊吓。
真是可惜,明明次郎还挺喜欢沢田的。山本武呼出一口气,伸出那个机械假肢,敲了敲门。门后传出了沢田纲吉的应声,他似乎听起来心情不错,尾音还稍稍往上扬。
他拉开门,看到自己日夜挂念的人安稳地坐在床上,而他的旁边还站着自己近期最不想看到的人。狱寺隼人正在帮沢田纲吉收拾需要带走的东西,还不时兴奋地低下头,和沢田纲吉攀谈着什么,而这个场景恰恰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他不喜欢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捷足先登。
但现在不是一个适合发作的时机,他需要忍耐。
“沢田。”山本武扬起一个笑容,走上前,将手中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往里推了推,将那束还算新鲜的白玫瑰挤到边缘。他上下打量了沢田纲吉一眼,表情明显放松下来,“看样子你恢复得不错啊,前几天我来的时候,你没那么精神的。”
“拜我身边的人所赐。”沢田纲吉状似苦恼地挠了挠头,“大家似乎都太把我当成易碎品啦,明明我还挺健康的。”
“多加休息才好呢。别太勉强了,沢田。毕竟你的伤还挺重的。”山本武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自然地坐在沢田纲吉病床的边沿,将沢田纲吉的视线全部占据,以防他再去关注旁边的狱寺隼人,“那个医生说,你找我有事。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听狱寺说,你这几天去处理和瓦利亚的那些纠缠了。结果如何?”
山本武的机械假肢伸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他默默削着苹果深红的果皮,直到一圈完整的果皮彻底脱离白色的果肉。他将苹果递给沢田纲吉,见沢田纲吉接过苹果,他才笑起来,语气却冷冷的。
“结局还算可以。但其中的细节,你确定要让一个毫不知情的外人知道吗?”
闻言,被点到的狱寺隼人立马皱起眉头,他摸上放在后腰处的炸弹,上前一步,颇为不悦地瞪着还打算和沢田纲吉谈笑风生的山本武。但沢田纲吉及时地伸出了手,拦下了他。
“狱寺不是外人,山本。如果有冒犯到你的话,就把错怪在我身上吧。”
山本武看着沢田纲吉认真的神情,半晌,他叹了口气,用完好的手指了指沢田纲吉手中的苹果,“我知道了。沢田,你先吃苹果,剩下的我会慢慢讲。”
觉察到山本武松软些许的态度,沢田纲吉也放松下来,将苹果举到嘴边,乖巧地咬了一小口。
“在你昏迷之后,我就动用巴勒莫警察的身份与权力,暗中把他们妥善送回瓦利亚总部了,沢田,别怪我,毕竟他们也是我曾经的老师,没对我做什么坏事。至于冰封的XANXUS,我把他送到斯库瓦罗指定的地点了,他估计还得睡上一段时间。”
“但在此期间,我盘问了他们一些问题,还是有关我老爸的事——你知道的。”
沢田纲吉咀嚼着苹果块,一丝酸甜在他的口腔里弥漫,“你问出了什么吗?他们这几年的调查结果?”
“这一次,他们算是全招了。”山本武把完好的手往后一撑,与沢田纲吉愈发靠近,“他们确实没查出凶手是谁,这算是我预料之内,能杀我爸爸的人,肯定不简单。但他们说出了来找我和我老爸的原因。”
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的脸色一凛。
“斯库瓦罗说,来找我老爸这件事,是XANXUS主动提出来的。但XANXUS的意思似乎并不是对我爸青眼有加,而是另有所图。当他们动身来到日本的时候,就发现我们家除了我,全都死光了。”
“叔叔身上有XANXUS想要的东西。不是杀手的鼎鼎大名,也不是其他身外之物。而这个东西足够重要,自然会引起XANXUS的注意。”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沢田纲吉笃定的语气让山本武难得疑惑地停顿了一下。
“沢田,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山本,请你回忆一下,叔叔平常有没有瞒着你做一些事情。”
山本武的表情也变得严峻起来,他攥紧床单,努力思考着之前早已模糊不清的家庭记忆。过了许久,他才犹疑不决地开口。
“我爸隐退之后,就开了一间寿司店以维持生计。平时除了做寿司,根本没做什么出格之事,也没有藏什么稀世珍宝。”他看向沢田纲吉,眼神里带了点迷茫,“但在他死后,我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些身体指标的记录,上面是他的笔迹,内容好像是关于注射什么东西的,但我没看懂。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什么了。”
“注射。”沢田纲吉的肩膀放松下来,“看来我的猜想方向没有出错。山本,叔叔手上有没有注射的痕迹?比如针眼?”
这句话无疑是在刺探山本武藏得最深的秘密,而山本武这个家伙绝对不会对随意挖掘他的秘密的人善罢甘休。狱寺隼人小心地看了神态自若的沢田纲吉一眼,摸上后腰炸弹的动作依旧没变。
他不会让沢田纲吉受到一点伤害的,即使是赌上自己的性命。
果不出其然,山本武站起身来,神情冷了下来,严肃地向沢田纲吉追问道,“沢田,你不要吓我,我父亲从来不会和毒品扯上关系。”
“所以是有的意思吗?”沢田纲吉敏锐地捕捉到山本武的潜台词,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如果是的话,我或许能帮你解开你父亲为什么会遭人追杀之谜。狱寺,包括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并非死于意外,而是毫无理由的、残忍的谋杀。”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震惊地对视一眼,这个消息对于他们而言,莫过于将他们所认定的世界搅个天翻地覆。狱寺隼人上前一步,紧张地将双手撑在沢田纲吉身前,俯下身询问面前的首领,“十代目,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母亲明明……”
“所以这需要山本来揭示谜底。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那我就只能说出这个最坏的结果。”沢田纲吉眉眼下垂,满布伤痕的双手攥紧。他没有看向山本武,仿佛是在等待山本武自己主动说出那个答案,“我也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沉默在他们之间扎根,繁育着无人愿意见到的恶之花。山本武嗫嚅着唇,沉重的叹息从他的胸腔处低鸣,随即泻出他的双唇,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给我爸办葬礼的时候。”他的嗓音紧绷,但还算沉稳,“在他上臂的内侧看到了藏了多年针眼。针眼很粗,似乎还带着某种十分特别的花纹,不难想象是用多大尺寸的针打进皮肉里的。”
“我知道了。”
沢田纲吉点点头,示意山本武重新坐下,他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的水壶,为山本武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山本武沉默地接过,却没有想要仰头饮下的冲动。
“花纹是类似烧伤的伤疤吧?”沢田纲吉小心地抛出下一个问题。得到山本武的肯定后,他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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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将自己这几日的猜想全部倾泻而出。
“在说我的猜想之前,我先要和你们先阐明一个概念。‘死气之炎’。它出现在一百多年前,也就是初代首领Giotto创立‘彭格列’组织的时候。它是一种极为强大的能量体,其用途有二,作为‘钥匙’激活系统,和释放能量用于战斗。而且,它与彭格列的血缘息息相关。也就是说,没有彭格列血统的人根本无法自我产生并携带‘死气之炎’。”
“所以,我在和XANXUS战斗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XANXUS明明不是九代目的亲生儿子,却天生带着‘死气之炎’,之后这股‘死气之炎’还会变异成‘愤怒之炎’,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但当我使出死气的零地点突破时,我抓到了XANXUS的手臂。也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他的上臂内侧的伤疤。那个伤疤并不是死气的零地点突破所能造成的,而更像是针眼与烧伤。等我苏醒之后,我便开始回想我还尚且年幼时所见过的伤疤和案例,才后知后觉发现这是‘死气之炎’灼烧的痕迹,它十分特殊,我不会认错。”
“不,等等,沢田。”山本武打断他的话,“这和注射又有什么关系?当时斯库瓦罗也说了,XANXUS之所以能苏醒,是因为有‘死气之炎’将封印他的坚冰融化了,你怎么能确定他身上的烧伤不是那个时候造成的呢?”
“烧伤不可能精准只覆盖那一部分区域,何况那一块区域并非袒露在外,按理来说无法直接烧伤。”沢田纲吉看了山本武一眼,表情颇为严肃,眼神也凌厉起来,“那明显是注射的痕迹。直到这时,我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那就是XANXUS的‘死气之炎’并非天生便有,而是人为的结果。有人拿到了‘死气之炎’的原样本,或者,他们破解了‘死气之炎’的化学结构,并对症下药,创造出了‘复制品’。接下来,他们找到了年幼还不知事的XANXUS,往他体内注射了大量的‘死气之炎’,并短暂地成功了——为什么说是‘短暂’,因为在之后的继承仪式上,XANXUS的‘死气之炎’并没有被系统所接受。因为忍受不了这等侮辱,XANXUS的怒火便把虚假的复制品烧成了独有的‘愤怒之炎’。”
沢田纲吉大胆不已的猜想让面前的两个男人打了个寒颤。
“但这只是猜想,没有证据直接支撑的话,它就只能停留在虚假里。”沢田纲吉喘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继续讲了下去,“于是这几天,我便让斯帕纳和正一暗中动用系统和一切可以调动的监视网去查XANXUS曾经待过的贫民窟和其他地段,果然让我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意大利北部的一个地区,有一个荒废已久的医院。表面上,它是接济病人的疗养院,暗中却进行了一些实验——当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体实验——其中就包括注射实验。一批人曾经在那待了六年之久,可在此之后,实验对象又莫名如飞鸟般散去。XANXUS就是其中一人,也是唯一成功的实验对象。”沢田纲吉从枕头之下拿出一张名单,白纸上跃然停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我在其中……还发现了山本父亲和狱寺母亲的名字,不同于XANXUS,他们身上都没有体现‘死气之炎’的特征。”
狱寺隼人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一些模糊的记忆开始猛烈地击打他的大脑。母亲手背上留着的针眼、曾经在休养院调养身子的岁月。
“十代目,那个医院……是不是在伦巴第大区的曼托瓦?如果是的话,我母亲曾在那里修养过……”
沢田纲吉看向狱寺隼人,轻轻地拉住狱寺隼人的手。他没有回应狱寺隼人的话,可狱寺隼人知道这是沢田纲吉的默认和安抚。
“在九代目收养XANXUS后,这家医院就被勒令关闭了,想必九代目也觉察到了什么。责令关闭的记录还留在系统里,不曾被删改,所以,这些隐秘的事情才能被我逮到马脚。可就在医院关闭后,之前的实验对象都一个一个死去了,现在想来,这很有可能是这背后的推手在灭口。至于XANXUS为什么没死,大概率是因为九代目的庇护。”
狱寺隼人咬着牙,拉紧了被单,山本武也面若冰霜,身躯微微颤抖。
“所以XANXUS当年来找我老爸,就是因为这个?结果他们就刚好撞上了那些人灭口的时候。”
“准确来说,XANXUS发现了什么,所以他要来找同为实验对象的叔叔求证。而他发现的,很有可能是幕后的黑手。”沢田纲吉将名单对折,小心地放回枕头之下,脸上显现出歉意,“我猜测,幕后黑手很有可能就是医院的拥有者,他们对系统有图谋不轨之心。因为力量并不是‘死气之炎’的重点,只要它进入人体,就能产生无穷的力量。但系统能辨认出真正的、作为钥匙的‘死气之炎’,如果只是直接把‘死气之炎’这种物质注射到机器里,根本没有用,它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只有经过合适的人体内化,即彭格列血脉的继承人,才能让‘死气之炎’发挥真正的用途。”
“这间医院在关闭前几经转手,且直至现在,每一任拥有者在社会上都仍颇为活跃,所以,我也一时半会无法十分确定究竟是哪一个拥有者进行了人体实验。实在抱歉,山本,狱寺。接下来,我会好好排查的,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彻底铲除他们——不仅为了你们,也为了‘彭格列’系统不被外界所威胁。”
他的神情很认真,仿佛在立下隽永的誓言。狱寺隼人和山本武同时看着他,倏忽,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浓烈的情感攫住了他们的心,上帝仿佛派遣了救赎的天使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为他们降下可以支撑他们活下去的福音。
他们明明从没有要求过沢田纲吉为他们做到如此,可沢田纲吉依然愿意为了他们,去暗中将一切调查清楚。想到如此,狱寺隼人紧紧回握住沢田纲吉的手,将额头放在上面,而山本武也露出一个十四岁之后就再无展现过的、真心的笑容。
“谢谢你,沢田。”山本武也不甘示弱地握住沢田纲吉的另一只手,“对了,我还要和你说一件事情来着。我从巴勒莫警局辞职了,瓦利亚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沢田纲吉抬起眉眼,疑惑地歪了歪头,“山本是要开启新生活了吗?如果你想要去哪个部门,我给你安排。政府机关的话,稍微有点难办,但也不是不行。哪个公司的职员,这个倒是可以,你想要职位高一点还是低一点的……”
看着沢田纲吉一脸苦恼地碎碎念,在仔细思考自己未来的归宿会是如何,山本武不禁被逗笑了。他凑近沢田纲吉,伸手搭上了沢田纲吉的肩膀,摇头否定了沢田纲吉的所有设想。
“我哪里都不想去。事实上,沢田,你能收留我吗?让我成为你的部下,为你出一份力。我不想让我的秘密被外人所知。拜托了,如果你也不愿意接纳我,那这个世界我将无处可去。”
自世界彻底将他掷入炼狱,他就觉得自己早已没有活了下去的欲望。但沢田纲吉不一样,他是他的生命之火,是点燃他世界的耶和华。除了跟随沢田纲吉,他别无他求。
他原本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因为他听到了那条银发脏狗的狂吠,他在极力阻止自己的首领接纳自己,原因无他,他曾经伤害过沢田纲吉。可想象中苦恼的拒绝并未到来,相反,温暖的风吹进了他的心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自然很欢迎。我原本不想你再与这些黑暗世界的无端纷争有所纠缠,但现在,看你的态度,你打算和我一起投入到与他们的争斗中。”沢田纲吉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如果你想把这个机会用在我们身上,那当然很好。”
山本武侧头看着他,阳光打在沢田纲吉的脸上,照亮了他的双眸。他突然觉得眼前似乎变得模糊起来。但他不会承认那是眼泪。
“哈哈,沢田,你果然很有趣,跟你算是跟对了!如果旁边没有狱寺那就更好了呢!”
他大笑着,拍了拍沢田纲吉的肩膀。而这过于亲密的动作引起了狱寺隼人的不满,他立刻责令山本武将手从沢田纲吉的肩膀上挪开。而沢田纲吉微笑着,夹在两只小狗的中间。
可他的内心却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他仍在思考着,思考许多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按理而言,除了彭格列直系血脉这一合适的人体,其余的人体都无法承受纯正的‘死气之炎’,倘若有人欲行不轨,想要复刻出这一相同的‘容器’,那他在了解系统的运行规律后,就应该识趣地知难而退。为什么这个实验者反倒迎难而上,声势浩大地搞了一场人体实验?又是谁出于何种目的让XANXUS彻底苏醒,让彭格列重新陷于动荡?
他看着在他面前活跃不已的部下们,却想不出半点因果,但他隐隐约约地有一种直觉——一个巨大的、且冲他而来的阴谋即将笼罩于他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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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员长,这次交易的商品已经妥善放到仓库里了。此前在交易现场,有人故意闯入并试图毁坏商品,幸好这次做交易的黑警足够聪明,将虚假的复制品交了上去。”
高大的男人站在黑暗之中,对着坐在窗台的另一个男人汇报着近期交易的情况。那个男人背对着房门,浑身包裹在修身的和服里,手上则稳稳地拿着一杯清酒。
“我知道了。”
男人低下头,看向放在旁边的监控照片。照片上赫然是沢田纲吉点燃火焰、和山本武搏斗的身影。
“沢田纲吉。瓦利亚这一战把彭格列的幽灵都炸出来了吗,有趣。”他的指尖摩挲着照片上的沢田纲吉,随即一道寒光闪过,一柄浮萍拐戳烂了整张照片。
“彭格列的幽灵又如何,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吧。”
TBC.
(第一部分完结)
*摩罗斯:古希腊司命运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