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已是风雨大作，停在港口中尚且显得庞大的船，在暴风雨中就像是一片上下翻飞的树叶般飘荡，完全无法控制方向。


    在剧烈的摇晃中，罗斯惶急地准备爬上甲板，恰好在楼梯前撞上一边不停向水手们怒吼发出指令，一边往下层走的船长雷诺兹。


    “我正准备喊你。”雷诺兹的脸色极其难看，“把你的人全叫醒，让他们也配合我的指令控制船只。如果船沉了，我们都得祈祷神明庇护让我们在百年难遇的风暴中能一路游回洛恩斯。”


    “外面的歌声是怎么回事？”


    虽然水手们在航行时经常会齐唱船歌来提振士气，但罗斯听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觉得说不出来的怪异。


    现在这个海况，甲板外面还能有那么多水手唱歌吗？那声音时远时近，却不似就在旁边。


    “不知道，我们可能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雷诺兹从一名正搬着缆绳狂奔的水手行进途中闪开，“照我观察的星相与气象来说，不应该遇上这么大的暴风雨，而这船歌——”


    “嘭——”一声巨响，舱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立即就要从中断裂。猛烈的撞击让艰难保持平衡的船员们全都东倒西歪，摔倒在地。


    话还没说完的雷诺兹对着旁边滚落的箱子狠狠撞了一下脑袋。


    “该死！”


    凭他的经验来说，这一定是真的撞到了什么物体。


    夜晚的海面上能见度极低，无星无月没有任何光线指引，连天地都仿佛错乱颠倒。一艘比雷诺兹的鲸鱼之歌号更为庞大数倍的漆黑巨舰似乎是从幽冥的深处忽然冲撞过来，狠狠地从鲸鱼之歌号旁边擦过。


    那诡异的歌声仍在吟唱。


    “奥斯露西卡，奥斯露西卡，神明的眼泪。”


    “奥斯露西卡，奥斯露西卡，天边的星辰。”


    “奥斯露西卡，奥斯露西卡，美丽的巨舰。”


    “奥斯露西卡，奥斯露西卡，我们的坟茔。”


    桅杆上方的观望台，艾柯丝看着眼前这艘仿佛吸收了世间所有光亮而显得幽黑无比的巨船，心情不怎么愉悦。他以自身的魔力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才使得鲸鱼之歌的船体没有直接破裂。


    毕竟只是分身，体内所储存的魔力（魔法少女之力简称魔力）都是提前输入的，并没有自我补充的能力。即使仅仅维持着分身不使用消耗巨大的魔法，分身也会在两个月后自然消散，而现在面临危急他得不出手，无疑会使这具身体的维持时限大幅缩短。


    更糟糕的是，这艘幽灵船连他的探查都能屏蔽，在它撞过来之前，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海浪中还潜伏着这么一个巨兽。本来他还在对着风暴感叹这样的大场面可不多见，一边欣赏一边陶醉，下一秒就被这给家伙来了个大的，差点把他从桅杆上撞飞出去。


    甲板上原本仍在试图力挽狂澜的几名水手已经吓到说不出话了，死死抱住身边的固定物体，就像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在极其恶劣的海况上，只要离开了自己的船，和死也没有什么分别。


    瞥了他们一眼，艾柯丝一跃而起，独自跳向了那艘见不到人影却不断传来歌声的漆黑巨舰。


    这艘幽灵船在风暴中比想象中要平稳。


    只是，放出去探查的感知比平时迟钝许多，就像在粘稠的泥沙中艰难地跋涉，每一步都要花费更多的魔力。为了不让自身消散得更快，他只能收回探知。


    他步履飞快地往船长室走去。


    无论这艘船有什么异常，船长室多半能找到一些线索。


    直接暴力踹开所有禁闭的舱门，歌声已经不知不觉停息了，船舱内部一点灯光都没有，只有一股陈旧腐朽的难闻气息，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生活过。


    一路经过了餐厅、厨房、水手们的集体宿舍、杂物间，终于在舱底他找到了一间规格明显比上面所有房间都更为豪华的休息室，门口没有任何标识。


    艾柯丝迈步而入，很不客气地开始翻找。


    “这艘船的名字叫做奥斯露西卡，似乎不是洛恩斯语，意为‘神之泪’号……就是刚才船歌里唱的么？怎么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想了想没有头绪，他还是收敛了心神。


    “嗯？”


    桌内还有一封未寄出的书信。


    【亲爱的门罗：最近过得还好吗？您所托付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毕，希望有时间再去米利斯坦公国的时候能再和你一起喝一杯。要我说你就应该是天生的冒险者，而不应该回老家去继承什么家业，每天困在和养鸡场一样的封地守着一群愚昧的领民当个土财主到底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和我一起远航，男人的浪漫应该在于挑战未知的远方。我这一切都好，等你的回信。


    来自奥斯露西卡，你的朋友西维斯。】


    艾柯丝微微一怔。


    门罗？莱尔德大公曾经也用过这个化名，信中人恰好也来自米利斯坦公国，是偶然的重名还是往日的旧识？


    托付的事情……难道是指去埋下那个疑似藏宝的木箱子？


    总觉得这艘幽灵船的出现或许并非偶然。


    就在他思索米利斯坦的事情到底和眼下有什么关系时，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听过奥斯露西卡这个名字了。


    那是当时他在光辉之城布法尼亚的酒馆中偶然听见吟游诗人所唱诵的歌谣。


    “在那神明的垂泪之地，遥远的歌声与海浪共同翻涌，潮湿的海岸上横卧着一艘巨舰奥斯露西卡，舱底藏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他的脸色沉凝下来。


    这不是偶然！


    布法尼亚吟游诗人所唱的词句，应该同样是一个秘密的线索，暗示莱尔德大公的宝物藏在这艘已经搁浅的巨舰奥斯露西卡的舱底。


    那么自己挖出来的箱子又是？


    他立即返回鲸鱼之歌号，在哪些面色灰白而绝望的船员们毫无所觉的情况下绕过护卫，来到船底，打开了从岛礁下挖出来的藏宝箱。


    里面竟然是一整箱金砖，还有一枚奇特的星形徽章，中央之处雕刻着一只眼睛，其中闪溢着流光般的水波，如同一滴眼泪。


    然后，在他的注视之下，眼泪开始蔓延而出，将他裹进一层又一层的幻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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