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水波轻漾，周雀盯着那杯水，沉默。


    洁兰也不急，她知道她肯定会同意。毕竟周雀想要自己硬闯藏书阁禁地，或者再次偷长老的令牌进入藏书阁，基本上都是不可能的。


    “秘法的事，是我找鉴天司的人算出来的。”


    良久，她终于开了口。


    “母亲收留了我，但她很忙，也并不能亲自照看我。梧桐山的鸟儿大多血源高贵，羽毛华美，他们瞧不起我。一开始只是冷落着我，后来，他们就开始欺负我，叼我的羽毛，嘲笑我的毛色，我的来历，我的一切。”


    周意飞了起来，轨迹混乱，撞得屋内噼啪响。


    洁兰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但还是给他解除了禁言术。


    周意安静下来，飞到了周雀的面前，语气是不可置信，他说“你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


    周雀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们也从来没有在意过，不是吗？”


    周意欲语凝噎，呆若木鸡。


    他无法反驳，他的确从未在意过这个义妹，如果不是母亲下令让他找回她，他甚至连周雀离家出走了也不知道。


    但很快，他又说道：“那母亲呢？母亲也不在意你？”


    周雀眼眶涌上一股酸意，她低下头，说道：“母亲太忙了，我不想老打搅她。”


    “可你…”周意还想再说什么。


    “先让她继续说吧。”洁兰打断了他，又给他上了一个禁言术，附带一个定身。


    周雀依旧维持着低头的模样，接着说道：“我不甘再忍受那样的生活。有一次，我偷听到青鸟说，梧州附近有鉴天司，可以窥探天地万事。他们给儿子求了个好姻缘。两年前，我幻化成了人形，去往了鉴天司。”


    两年前，鉴天司。


    刚刚化形的周雀将自己的全身裹在漆黑的袍子中，迈进了鉴天司的大门。


    但她忘记了一件事——她不识字。


    鉴天司窥探天地，从不言说，而是写字，并且需要询问者阅后即焚。


    她看不懂人类的文字，自然也无法进行询问，鉴天司的人拒绝了她，只说：“不可说。”


    周雀怀着满腔失望走了。


    就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一只枯瘦干瘪的手拉住了她。


    周雀望过去，是一个佝偻的老人，裹在厚重的灰色脏布中，看不清容貌，只能从他抬头的动作中，看到一双有着黄白色眼白和浑浊瞳孔的眼眸。


    周雀有着害怕，瑟缩着抽回胳膊，问他：“有什么事吗？”


    低笑声，从厚重的斗篷中传来，老人笑着说道：“我可以帮你问天，代价是，你怀中的那片羽毛。”


    周雀的手在胸口处握紧，里面是母亲送给她的，凤凰的羽毛。


    她冷声道：“不必了。”


    她是不会将母亲的羽毛随便卖给别人的，更何况，这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呵呵。”老人却又低笑起来，声音沉闷，老态龙钟，他说道：“这却由不得你了。”


    说完，周雀只觉得眼前一片空茫。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却摸到胸口已经空无一物，只有老人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


    他说：“绝音谷，有你想要的东西。”


    听完全部的洁兰忍不住评价：“这老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竟然还敢听他的，来绝音谷？”


    “我找不到他，就只能先来绝音谷碰碰运气，若是他说的是真的，等变成凤凰后，我能做的事不比一只麻雀多的多？”周雀抬头反问。


    百川忍不住插话：“你不要妄自菲薄…”


    周雀看着洁兰，“现在你能告诉我，该怎么让我光明正大的进入藏书阁，拿到秘法？”


    洁兰抿了一口茶水，说道：“想要拿到秘法，只需要一样东西…”


    百川：“快点，别卖关子。”


    洁兰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三年后，鲛州海上将出现一座秘境，秘境中有仙草‘忘枝方’，只要咱们拿到它，将它交给四长老，就可以向他索要一本秘法。”


    周雀狐疑地问她：“你怎么知道？”


    洁兰眯着眼笑：“我就是知道。”


    周雀无语，但现在同他们合作就是唯一的办法了，她只能说道：“如果是真的，我感谢你；如果是假的…”


    她扫视了两人一眼，“我日日夜夜诅咒你们！”


    可恶，打不过他们…


    百川疑惑：“为什么谢只谢她一人，诅咒却是我们全有？”


    周雀不说话，拎着周意鸟一股脑跑了。


    洁兰轻摇头，回答了百川：“顺嘴的事。”


    多谢一个人，就是多欠一份人情；但多诅咒一个人，就是个顺嘴的事。


    百川“呵呵”两声，也转身要走。


    “你等下。”洁兰拦住他，“咱们是不是应该探讨下那个老头？”


    百川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线索少的可怜。”


    “也是。”洁兰把脑袋放在桌子上，“你走吧。”


    她让百川走，他反而不走了，又坐上了椅子，开始跟她谈八卦。


    他说：“忘枝方，传说中制作长生不老药的药引。”


    “四长老要这个，是不是为了那个小说男主，霍文辉的复活？”


    洁兰：“呃…不是。”


    百川惊讶。


    洁兰与他对视，说道：“是为了她自己。”


    “四长老在三百年前与魔教的大战中根基受损。到了现在，她的寿命只剩十年，除非找到长生不老药，不然她必死无疑。”


    百川：“你怎么知道？”


    洁兰不耐烦了：“我就是知道。”


    她开始赶人：“快回去快回去，明日还有课呢。”


    “好吧。”百川起身，“你也早些睡。”


    嘎吱两声，门开启又关上。


    “我为什么知道…”洁兰趴在桌子上，右手缓慢地摸上自己的眼眶。


    浅灰色的眼眸，在烛火的照耀下，泛起粼粼波光。


    第二日早，洁兰一把被人从床上揪起。


    她迷茫着睁开眼，眼前赫然是一张水蓝色的脸和水蓝色的头发。


    梦到阿凡达了？她迷糊想着，慢慢磕上双眼，还想继续睡。


    等等，水蓝色的脸？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看清楚了面前的人，的确就是宿染（水蓝色版）。


    这是来找她兴师问罪了。


    可是真的好好笑呀！


    她想叫大师姐，脱口而出的却是：“哈哈哈哈哈…”


    蓝色版本宿染笑的狰狞，见这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笑，一下怒从心起。她右手拎着洁兰，蓝色的胳膊上青筋凸起，左手则掐了一个法诀。


    洁兰心觉不好，想着安抚一下她，结果一张嘴，又是一大段：“哈哈哈哈哈哈…”


    宿染恨不得把她一把扔出去，扔的远远的，这辈子都不想见才好。


    但不行，她得先得到解药。谁知道这化蓝草的效果有多久，若是它一直不褪色，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当个小蓝人吧！


    “快说！”宿染举起左手，两指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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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诀，威胁着在洁兰脸上摇晃了两下：“解药在哪里？”


    洁兰笑的不行，说道：“大师姐你这样好有趣呀，你先把我放了，我再给你解药。”


    宿染根本信不过这个小骗子，她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等着你求我。”


    洁兰不屑一顾，觉得没有法诀能让她屈服。


    宿染瞪着她，将左手的法诀死死摁上她的脑门。


    一个时辰后，发现宿染和洁兰都不见了的百川趁着大长老没注意，偷偷溜回了弟子居，打开了洁兰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坐在窗边吃果子的小蓝人宿染，和趴在书案上疯狂抄书的洁兰。


    洁兰还在大喊：“啊我错了师姐~”


    见到百川，宿染一下子黑了脸，挪过来屏风挡住了自己的身影。


    百川憋住笑，缓步走到洁兰的身前。


    抄书中的洁兰又装模作样的喊了几“我错了~我错了~”，才悄悄地给自己和百川只见设了个隔音结界。


    没了宿染看着，洁兰的神色放松下来，任由自己的手肆意写字。


    百川隐蔽地指了指宿染，问道：“化蓝草？”


    洁兰点头。


    两人邪恶低笑。


    笑了一会儿，百川又担忧道：“不过让她一直这样也不是回事…”


    洁兰弯了弯嘴角，“我已经给她撒了解药，晚上就褪色了。”


    百川这才放下心来，又问起她的状况：“你这是…”


    洁兰满不在意地撇撇嘴，“她的法诀，让人一刻不停地抄书。”


    百川看了眼她的神色，惊叹：“你竟然不讨厌抄书了？”


    洁兰：“还是很讨厌…但这个其实不算自己动手，所以虽然累，但没有自己抄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有种知识莫名其妙进入脑子的感觉。”


    “就是嘴有点忙，必须得经常求饶几声，骗过宿染。”


    百川竟然有些心动：“感觉不错呀~”


    洁兰笑眯了眼，“我已经学会这个法诀了，你要不要试试呀？”


    百川看着她的笑，觉得她不怀好意，拒绝了。


    “我还是自己努力吧…”


    “行吧。”洁兰有些遗憾，“快去修炼吧，小心当吊车尾。”


    百川想起几个同门可怕的修炼速度，表情严肃起来，快步走了。


    “有上进心，不错…”洁兰发出感叹，撤了隔音结界，大喊：“大师姐，我错了~”


    屏风后的宿染冷笑一声。


    夜晚，梧桐树下。


    洁兰终于被放了出来，站在梧桐树下活动手脚。


    百川面无表情地给众人分发她下午抄书的纸，说道：“洁兰让你们多看看，别当文盲。”


    荆菱缘礼貌地接过。


    周雀哼了一声才拿了过来，看了两眼。


    祝则成呵呵一笑，把它垫在了屁股底下，坐到了树下。


    洁兰看见了，对祝则成说道：“二师兄是屁股上长了眼？怎么把书拿给屁股看。”


    众人都被逗笑了，祝则成愤愤起身，把纸烧成了灰烬。


    “暴殄天物。”洁兰恨铁不成钢般摇头。


    “呵。”


    宿染冷笑着，从屋内走了出来。她身上的蓝色已经全部褪去，只剩下一头水蓝色的长发。


    洁兰拍马屁：“大师姐天资国色呀~”


    宿染有点得意。


    洁兰又掏出两根化蓝草，“有人想要大师姐同款吗？”


    众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