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希一手揪住黄毛鸡的翅膀让它无从逃脱，另一只手从柜台桌面扯来两根粉色飘带。


    她抬手，将黄毛鸡的双脚和翅膀都绑起来，同时系了两个粉嫩的蝴蝶结。


    被五花大绑的唐丞延吓得瑟瑟发抖。


    不是，姐，你来真的啊？


    神琢靠在柜台上，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完全没有英雄救鸡的打算。


    林子希注视几秒黄毛鸡，突然有点好奇。


    她手肘捅了捅神琢，“你说这鸡什么品种，公的还是母的？没长鸡冠也看不出来啊。”


    神琢心情愉悦地挑起眼角眉梢，“估计还没长大吧。”他又瞥眼地上生无可恋的唐丞延，笑道，“还是只小、鸡、崽。”


    林子希点点头：“也是，小鸡崽的肉最嫩了，爆炒很合适。而且等它长出鸡冠了，估计也要发情了，现在都爱乱叫，到时候估计更吵，让它早死早超生吧。”


    神琢微笑：“感觉味道一定不错。”


    话音刚落，林子希将魔爪伸向黄毛鸡。


    眼见林子希的指尖即将勾到他身上的蝴蝶结，唐丞延霎时浑身鸡毛炸裂开，他无助地在地板上挪动身体，蓬松的羽绒在空气中四散开来。


    他顾不得什么妖怪守则，小命都快没了，谁还管那乱七八糟的规矩？


    唐丞延急吼吼地用自己的声音制止：“不要吃我！我是凤凰，你吃我要遭天谴的！”


    林子希的动作霎时僵直，她有点难以置信地扫视周围一圈，看向神琢：“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神琢顽劣地勾起嘴角：“没有吧，这里就我们俩，可能你最近太累幻听了。”


    唐丞延恼了，即便被绑住双腿也蠕动着圆润的身体到神琢身边，伸出尖锐的喙去啄神琢的脚踝。


    他骂骂咧咧：“死蝙蝠，我就知道你们恶龙都是黑心肝的坏心眼！非要置我于死地！”


    这下林子希确信了，说话的真是地上这只被蝴蝶结装点到能被送去拜堂的黄毛鸡。


    她瞅瞅憋笑的神琢，又看了眼地上显得格外委屈的黄毛鸡，沉思两秒，忽然反应过来这道熟悉的男音是谁了。


    “你是刚刚的客人？你是妖怪？”她一把拎起唐丞延，和他圆溜溜的鸡眼对视上。


    唐丞延庆幸地松了口气：“对，我是。”


    林子希毫无惊讶的神色，经历过和神琢结契这一遭，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成精她都不奇怪了。


    可惜人民币不能成精和她结契。


    林子希面无表情地抬手，给了唐丞延的脑袋一个暴栗。


    “我管你是人是妖，就你买了蛋糕不给钱是吧？”


    唐丞延被打懵了，只听到下一秒，林子希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不给钱，那就拔毛炖了，用你的身体交换蛋糕。”


    听到这，唐丞延忽然昂起头，反而不畏缩了，“我给钱了，我给了两个妖族大金币，拿到妖界银行兑换人类货币能换两百块！钱全被恶龙私吞了，他其心可诛啊！”


    林子希闻言，将唐丞延放回到地板上，审度的视线逡巡在神琢身上。


    神琢脊背一凉，浑身发毛。


    他默默掏出兜里两个金币，交到林子希手上。


    该死，他还想留点零花钱呢。


    林子希这个无良老板压根不给他发工资！


    林子希端详几秒手心的金币，有点怀疑。


    “你说这俩玩意儿值两百块？”


    唐丞延摆起架子，也不说话，抖抖身体歪头，浮毛飘散。


    林子希：“你再把毛掉我地板上，我就把你毛全拔了做鸡毛掸子掸灰。”


    唐丞延老实了，他说：“当然……你能先把我解绑吗，我感觉好像身体不太对劲。”


    林子希将蝴蝶结解开，看着唐丞延迈起步子在地板上踱来踱去，她道：“你别拉我店里了，鸡屎很难清理的。”


    唐丞延：？


    “我又不是鸡，我是凤凰。”


    林子希和神琢对视一眼，后者无语地点了下头，像是极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但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


    唐丞延气到了，他愤愤不平：“说到这个我还想投诉你呢，为什么吃了你的蛋糕我就忽然肚子很疼，灵力直接消散了？”


    林子希虽说对自己的厨艺并不自信，但在食品安全这块她向来小心仔细，毕竟周围的顾客大多是学生，她哪敢用料不新鲜来戕害祖国花朵。


    她指指神琢：“那他怎么吃了没事？菜，就多练。”


    唐丞延正想反驳，倏然感知到刚刚被压制住的身体异样感再次涌了上来，他身体抖了一下，猛然倒在地上。


    林子希一惊，但又不太敢上前。


    谁知道这凤凰有没有染上什么禽类病毒。


    唐丞延颤颤巍巍道：“你能先把我送宠物医院吗？我感觉或许人类医生可以治疗我动物本体上的疾病。”


    林子希看向神琢，拿不定主意。


    “你说他会不会故意敲诈我？”


    神琢拧眉：“感觉他确实快不行了。”


    唐丞延拿出杀手锏：“你再不送我去医院，我就拉你这！”


    林子希气到想杀鸡：“好好好，马上送您去成吗？”


    -


    宠物医院。


    林子希在手术室门口坐着玩手机，神琢倚在墙边，懒懒散散的。


    抱着手术器具的护士经过，看了他俩一眼，摇摇头，啧了一声。


    这年头没责任心的主人真是越来越多了，自家宠物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他们居然还有闲心在外面玩手机。


    林子希感受到莫名其妙的鄙夷，抬眼睨了眼护士。


    护士立马扬起微笑，“医生已经做好手术了，您家的爱宠马上就可以出来。”


    林子希毫不在意地点点头，收回视线。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


    唐丞延躺在小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看起来精气神恢复了些许，林子希假惺惺地寻问医生道：“医生，我家——”


    啧，她不知道这凤凰叫什么名字啊。


    她停顿一秒，随口取了个名字，“小黄怎么样了啊？”


    医生扶了扶眼镜：“肠胃有点弱啊，你这做主人的怎么给鸡乱喂食，它刚刚吃了什么？”


    林子希掰着手指：“黄金吐司，纸杯蛋糕。”


    医生皱眉：“以后别给鸡吃这些，喂点鸡饲料得了。”


    唐丞延：......


    林子希不欲多做纠缠，点头哈腰道：“是是是，那我能带他回去了吗？”


    医生沉吟片刻：“等等，我给他配点药，对了，你们要从我这买点鸡饲料吗，这段时间它不能吃别的，你们买的话我给打八折。”


    林子希瞪了眼唐丞延，唐丞延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林子希咬咬牙，“买吧。”


    毕竟这凤凰是吃了她的蛋糕才这样的。


    虽然是他自己要吃的。


    神琢一愣，暗自磨了磨牙。


    护士在一旁搭腔，“最好再给买个宠物医保，以后看病也能便宜点，有需要吗？”


    神琢冷着脸上前打断推销：“不用了，这鸡再养几天就吃了。”


    唐丞延“勾勾哒”叫了两声，表示抗议。


    护士遗憾地点头，拿出记录单，“宠物叫什么名字？”


    林子希耸肩，“小黄。”


    “黄焖鸡的黄。”她补充。


    唐丞延浑身一激灵。


    护士将单子记录好，让两人拿了药带着鸡去前台结账。


    走至前台处，林子希心情还算不错。


    等具体的缴费单出具到她眼前，她破防了。


    她声音结结巴巴：“你说多少钱？”


    护士耐心重复了一遍：“2888。”


    唐丞延心虚地往神琢怀里缩了缩，不敢和林子希对视。


    在五雷轰顶中，林子希脑子嗡嗡地结了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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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希妃回宫”时，天色见晚，火燎般的云彩在苍穹弥漫，像是要将黑夜压至底端，好让它永不出头。


    林子希的心情也像天上火烧云。


    炽烈，灼热，怒火中烧。


    “来来来，小黄，你看看你这个医疗费怎么还我？”


    她怒极反笑，将账单甩到唐丞延面前。


    搁谁谁不生气啊？


    学生都已经上晚自习了，漾城一中的晚自习持续到晚上九点半。


    那时蛋糕不新鲜了，也很少有人会买小蛋糕当宵夜，今天一分钱没赚到不说，还负营收！


    今天开业第一天，连个开门红都没有。


    太不吉利了，简直晦气。


    唐丞延灵力勉强恢复了一点，他化作人形，耷拉着脑袋唯唯诺诺解释：“我不叫小黄，我叫唐丞延。”


    林子希冷笑：“是挺唐的，唐氏综合征的唐是吧。”


    神琢作壁上观，看着唐丞延被讥讽。


    这林子希的小嘴跟抹了开塞露一样，得亏骂的不是他。


    唐丞延欲哭无泪：“我没钱了，真还不起你这钱。”


    林子希当然知晓这小凤凰还不起，她早就想好了方案。


    她打量了几眼唐丞延的外形条件，清俊桀骜，眉眼间带了几分痞气，但性子却意外的好拿捏。


    她调转了个话头，像个领导一般拿腔拿调：“小唐啊，你说我开业第一天就被你搅黄了，你是不是得弥补点什么？”


    唐丞延：“我浑身上下就那两个金币，全给你了。”


    林子希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使唤神琢。


    “神琢，你去给我倒杯水，记得放点伯爵红茶。”


    神琢一默，知道林子希没憋好屁，但针对的是他们恶龙一族的死对头，他就勉为其难听一下她的调遣。


    他嗓音里带着淡淡的无奈，拖长了尾音：“是，老板——”


    水杯里泡了个某顿的廉价茶包，林子希做作地学习高中主任，吹了吹不存在的茶叶末。


    唐丞延没接触过人类学校，但隐隐觉得被这姿态震慑，莫名紧张起来。


    “是这样的，我看你呢，虽然手脚不太利索，但长得也还行。我估计你也没地方去，就勉强收留你在这打工吧。”


    唐丞延垂首，思索须臾。


    这样他就不用考虑无家可归的问题了，等还完了钱，他可以立马踹了这俩人远走高飞！


    唐丞延眼前一亮，立马从善如流地狗腿问道：“谢谢老板姐姐。那我每个月有多少工资？”


    神琢视线一凝——


    他也想要工资。


    林子希笑了，眸底还带了几分奸计得逞的意味：“工资？你欠我钱不说，我还得包你吃住......”


    她勾勾手指，让神琢到自己身边来。


    “你知道他这种品相的一个月多少钱吗？”


    神琢嘴角抽搐，什么叫“品相”？


    真开男仆甜品店不成？


    唐丞延摇摇头：“多少钱？”


    林子希晃晃手指：“八百。但是都包在他的伙食费里了，所以他没工资，都被他吃完了。”


    她抬起下巴，“你呢，我包你吃住，你还得倒给我钱。当然，我也没那么黑心，你也可以选择要工资，吃住自费。”


    唐丞延喉咙上下滚动几下，感觉自己被坑了，但是如今也找不到更好的去处，纠结片刻后，咬牙答应。


    “好，我不要工资了。那我怎样才算还完你的债？”


    林子希浅笑：“每个月做十万业绩，一年为限。”


    唐丞延不了解人类货币的概念，他想，林子希做蛋糕很好吃，至少很吸引他，十万应该不难。


    他点头应下。


    神琢忽然开口，问：“所以，唐丞延你为什么会灵力溃散？找到原因了吗？”


    唐丞延一愣，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尴尬地和眸光里带了几分嫌弃的神琢对视上。


    他抿抿唇，道：“我好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