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从那天开始，连续几天，每天清晨桌上都有一杯咖啡，永远是尤知最习惯喝的那一款。


    她曾问过段引溪为什么总是给她买。


    对方的回答是：啊，外卖两杯起送。


    语气轻松得让尤知无法拒绝。


    和段引溪一起生活，平静、简单、还带着一点舒心。对方就像一只有分寸感的猫，偶尔出来踱几步，有时出现，有时并不。她们处于同一屋檐下，却不是每天见面。


    这种偶尔刷脸式的相处像是墨水一般悄然渗透进尤知的皮肤里。


    某个夜晚，尤知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天都没有看到段引溪，她在想，段引溪已经睡了吗？不一会儿听到卫生间洗手的声音，尤知便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你可以不见到她，但你需要知道她存在这个空间里。


    转眼来到第二周，尤丽丽张罗的家庭聚会不能再拖下去了，定在周二晚上，但这天两人都要上班。


    “我六点下班。”尤知说。


    段引溪不假思索回答她：“那我来接你吧。”


    “不然我来接你好了？”尤知拿起她许久不用的车钥匙，“你那辆车太豪，不合适，我们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都可以，听你的。”段引溪弯腰穿着鞋，起身看向尤知，见尤知没动静。


    尤知对她的目光非常茫然，“还有什么事？”


    段引溪隐晦试探：“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先练习一下。”


    “练习什么？”尤知把那件事早就抛之脑后。


    “你忘了？我们说好要练习拥抱之类的，但好像你一直都太忙了，我就没提。”段引溪依旧是那副表情，“但实在没感觉，不练习一下的话，不然晚上吃饭好不自在。”


    尤知心想也不是没道理，临时抱佛脚也算复习......


    “试一下。”尤知靠近她，做出一副要拥抱的模样。


    段引溪非常上道，在尤知靠近的同时张开双臂，轻轻拥抱着她。


    段引溪要高一点点。


    尤知便把下巴埋在她的脖间，很快她嗅到段引溪身上的味道，她用的那款香水清冽，让人想起干净的冰。


    “这样行吗？”尤知问她。


    “好僵硬啊。”段引溪带着笑腔：“我们平常应该多多练习的，一点都不习惯。”


    “那这样呢？”尤知踮起脚尖，双手攀上段引溪的脖间，她听到段引溪绵长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间，热气喷在她的耳朵上，她用一种暧昧的姿态挂在对方身上，故意蹭了一下，“这样会更像吗？”


    “好一点。”段引溪的声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尤知拥住她的同时，已经自动把手放在尤知腰上。


    “我感觉就像真的一样。”尤知提醒她：“记住这种感觉，晚上咱们就这么装。”说着尤知已经从她怀里退出来，那种奇怪的情绪大概只持续了一秒便烟消云散。


    “好。”段引溪一副平静的姿态，但她手心的汗出卖了她，一只手拿起包，拧开了大门，以此掩饰内心的波澜。


    “走吧，上班去。”


    于尤知而言，仿佛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练习......


    *


    这是结婚的第十天。


    尤知不止一次发出感叹：结婚真是她进行得最正确的一个项目。


    她的生活异常平静，尤丽丽终于不来烦她了。


    但一想到晚上还有最后的吃饭任务，尤知就非常焦虑。其实她和姑姑姨姨们都不太熟，小时候，别的小孩儿都往大人的怀抱里钻，但尤知不是，她离得远远的，一个人在地上玩奥特曼。这种不亲人的性格就导致她和每个人都有距离感。


    她不喜欢家族聚会，如果一定要聚会，她一定是边缘的那个人，可今天她是主角。


    下班后，尤知开车接段引溪来到一家酒店门口，尤丽丽选的地方倒不差，是北城的五星级酒店。


    “等会儿如果他们问你特别过分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尤知对段引溪说。


    “都是家里人，应该都还好吧。”段引溪倒是比较松弛。


    尤知勉为其难地说：“给你打个预防针，我和他们其实不熟，而且我有个姑爷，一直不接受同性恋，因为他儿子就是弯的，他觉得家门不幸......这种同性恋恨迁移到我身上来，经常说些话来针对我。”


    北城通过同性法律已经是在十年前，城市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很多开明的老一辈都能接受小辈和同性结婚，但不乏有一些思想顽固的，觉得男女结合才顺应自然规律。


    毕竟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


    段引溪早有准备，“那简单，我们不理他就是了。”


    “好！”尤知非常赞同。


    两人一起上楼，尤丽丽订的一个大包间，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


    临到门前，尤知伸出手要和段引溪牵着，段引溪非常配合她，两人进门前还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很像要共赴战场的战友。


    “你的表情不到位，要不要有感情一点？”段引溪提醒她。


    “好的宝宝。”尤知故意逗她。


    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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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溪差点没接住：“？？？”


    入戏好快......


    两人推开厚重的大门，厅内欢笑满堂，熟悉的面孔堆在一起，两人瞬间淹没在他们的笑声中。


    尤丽丽站在大厅正中间，手举一个装着红酒的高脚杯，鲜艳的嘴唇在杯口抿了一下，实在难掩心底的欢喜。


    不知是谁说了句：你姑娘来了！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转移过来，第一秒落在了尤知脸上，下一秒转移至段引溪。人都是这样，对第一次见的人更有窥探欲。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审视着段引溪，若是平常人还真有点不自在，但这对段引溪来说都不是事儿，她平常做生意更多人的场合都能拿捏，这种场景不值一提。


    段引溪脸不红心不跳，先是对着尤丽丽叫了一声：


    “妈～”


    “哎～”尤丽丽面露喜色，快步过来拉段引溪，“闺女，过来快过来！”


    她拉着段引溪，段引溪拉着尤知，两人走到主桌那边，尤丽丽开始给段引溪介绍。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知知的对象。”转过身又对段引溪说：“小段，这是大姑。”


    段引溪：“大姑好。”


    “这是二姨。”


    段引溪：“二姨好。”


    “这是知知她表姐。”


    表姐目光落在段引溪脸上，眼底的惊艳一闪而过，知知的对象比她想象中更好看，更成熟。


    “你好漂亮呀！恭喜你们啊！恭喜恭喜~！”大姑带头站起身来，一桌子人全都站了起来。


    尤知浑身僵木——


    一桌人向她俩敬酒，她的尴尬症犯了。


    结果段引溪很流畅地接过了杯子，又是打招呼又是笑脸相迎的，简直没人不喜欢她，这样落落大方让尤丽丽觉得很有面子。


    “知知，快给大伙介绍一下她呀！”尤丽丽疯狂朝尤知使眼色。


    尤知傻乎乎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说：“哦，这是——”她看了段引溪一眼，咽了咽口水，始终说不出那个词，“这是我女朋友。”


    尤丽丽发出咯咯的笑声，朗声说：“傻姑娘，什么女朋友，你们都结婚了！是对象！是老婆！不是女朋友了！”


    尤知汗颜，尬笑，“对对，就差不多那个意思。”


    “说出来！说出来！”尤丽丽煽动她。


    尤知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想逃离却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段引溪，我的对象，我的老婆......”


    行了吧。


    妈呀浑身都是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