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臣妻
作品:《郎欺》 下雪了,铅灰色的雾濛濛的天空墨绿的松柏冰凉刺骨湖水,树梢的乌鸦,黑白二调的景色恰如水墨丹青画。
雪花斜卧在低枝上王姮姬正披着厚重的斗篷和冯嬷嬷站在白梅树下赏雪。
忽闻郎灵寂一身官服下朝归来
今日下职似乎比平日晚,王姮姬与他狭路相逢,试图转身跑路却太过尴尬犹豫片刻不得不开口“你回来了?”
郎灵寂应了声,神如雪色透着几分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见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王姮姬顿时有种吃瘪的感觉,“怎么晚了些时辰?”
他道:“朝中有事。”
王姮姬见此没再去叨扰免得无意中又触犯他的忌讳记得前世他就常常这副满身霜寒气的模样。粗粗打过招呼之后带着冯嬷嬷离开。
手却被郎灵寂从后面拉住,触感微凉。她疑惑回过头,听他泠泠似泉的声线,“随我来。”
旋即不由分说,他冒着一路风雪与她十指相扣。
王姮姬跌跌撞撞被郎灵寂带往书房心头一阵擂鼓。她爬疏最近的事,似乎没什么亏心的亦没敢提和离值得他这般冷漠地把她扣到书房的。
下意识寒战不知被夹着细雪的寒风吹的还是被郎灵寂唬得。
至书房点起温暖的炉火摘掉外袍清洗鬓间的雪水雪珠淋漓。
屋外雪虐风饕屋内却暖热生汗阵阵幽微梅香透窗弥漫完全感受不到丝毫寒冷唯有炭火的轻噼啪声。
郎灵寂一边净手一边淡淡睨向她“你这般拘束作甚?”
王姮姬这才注意到自己双脚紧并原封不动站在门口位置身子在发颤。
她斟酌了片刻无话可说妙目莫名憔悴“我没有拘束。”
他刚才面色恰如天上铅云沉闷低窒给人以压力别人哪里敢说话。
郎灵寂凝了凝屈指刮过她冰凉的面颊道:“你那般哆嗦难不成做什么亏心事了?”
王姮姬讪讪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反讽道:“你别疑神疑鬼了我每日呆在深宅大院里能做什么。”
他道:“那就好。”
帮她摘了棉斗篷和锦帽掸掉一身雪气烤了烤噼里啪啦的炭火。
经过腰部时郎灵寂贴着手掌刻意丈量了量她腰亲密摩挲肌肤隔着柔软的衣裳布料一贴不盈一握。
“又瘦了。”他低声。
王姮姬嫌弃地撇过脑袋想起他夜里就是这样掐着她细腰进入脸颊泛烫用脑袋轻轻顶他心口让他放开。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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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同时坐在卧榻边休息室外落雪静谧无声沙沙沉重压在枝桠之上漫天漫地的苍白刺得人眼直眯。
郎灵寂懒懒阖上双目将她抱在腿上有一搭无一搭捋着她细腰“娘子。”
王姮姬浑身起了层寒栗子轻微的不适感“你干嘛这么叫?”
他不径答眼神瞟了瞟示意她手臂也反过来攀住他。王姮姬对峙片刻认命地照做手臂摆在了正确位置。
郎灵寂静静感受了会儿“我曾见识过那件事没想到真落在我头上。”
他口吻说得接地气透着诚恳寻常夫妻间的唠叨。王姮姬亦懒洋洋靠在他肩头“什么事?”
他住口不说有所避讳其实那件事心照不宣——君王觊觎臣妻。
前几日在得知陛下有阴暗心思后他们第一时间息事宁人。王姮姬亲自把司马淮约来明明白白说清自己臣妇之身断情之意斩断这段孽缘。
然而无济于事陛下年轻气盛根本放不下。
越退让陛下反而越步步紧逼。
据宫中眼线来报陛下依旧夜夜意..淫王姮姬思念深浓甚是变本加厉把与王姮姬眉眼有几分相像的王芬姬作替身在御书房重新挂上了王姮姬的画像。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自古君王看上臣妻引起了多少孽根祸胎丈夫在朝中轻则被针对贬谪重则抄家灭口——杀光女子的母族夫族独囚女子于深宫享用。
对于郎灵寂与王姮姬来说他们是人臣夫妻即便再权势熏天也有“臣”字大山压着。面对陛下近乎明目张胆的觊觎为人臣子无计可施。
好在琅琊王氏不是寻常门户王姮姬也不是寻常臣妇堂堂王氏家主的身份可暂时维护自身安全。
从郎灵寂不带半分温色的肃杀神情来看他今日在朝中定然被针对了。陛下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剖腹取卵正式对付琅琊王氏欲得其妻先诛其夫。
王姮姬诧异随即暗暗奚落郎灵寂这样的人也会被针对。
她本应该站在他的战线同仇敌忾不知怎地她竟有种快感一种近乎报复得逞的快感郎灵寂遇上棘手事了。
不知他苦思冥想走投无路是怎样一副情景?
他总高高在上目无下尘傲慢不可一世如今也被司马淮整治了。
心涉游遐间被郎灵寂看透他指骨冷冷淡淡钳过她的下巴几分锋利的打量“幸灾乐祸?”
王姮姬心事乍然败露唇瓣下意识抽搐了下拂开他的手。他调整了姿势变本加厉扣住她的后脑完全将她禁锢
“说清楚
氛围莫名奇妙危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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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姮姬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被迫表达忠诚“你别小题大做我没想什么陛下的事与我无关。”
陛下的事确实与她无关她当年与司马淮结义而已谁料司马淮种下一颗孽情的种子对她魂牵梦萦。
她能做的都做了劝司马淮断情安安分分呆在内宅尽人事听天命他不应该责怪她。
郎灵寂却对她方才的幸灾乐祸深深不满探舌攫入她喉间发出轻而尖锐的动静微痒微痛熔了肺腑才撒手放人。
两人每每这般拥吻都会激发..情蛊彼此通过情蛊深入智识与精神的交流心灵相通好似融为一体。
王姮姬双颊酥红捂着胸口咳嗽上气不接下气地轻喘着双目剜他恰似一泓雪花化成冰冷的水。
“你……!”
她含恨酝酿半天只剩无能狂怒。
“你能不能经过我同意。”
郎灵寂挑挑眉平铺直叙:“你别幸灾乐祸我的利益就代表了你们家的利益我倒了你们家也没好下场。”
君夺臣妻毁灭的是一对夫妻。
理虽是这个理王姮姬偏要争一时长短“谁说你倒了我们家就完了我琅琊王氏合作过的藩王数不胜数没有你再扶持一个别人就是。”
二哥已得了九州大部分兵权朝中行政有其它哥哥支撑着。琅琊王氏满门珠玉有文臣有武将
“你说什么?”
郎灵寂审视她。
这话放以前是雷池但现在绝知她被情蛊和家族两条粗壮锁链死死缠住再难逃离逞逞口舌之快而已。他们的灵魂有响应种着同一对情蛊密不可分。
“你选不了别人了。”
情蛊具有排它性与任何其他异性的亲密接触刺如刀割他是她也是他们今生能依偎的配偶只有彼此。
这种最极端的手段将他们绑在一起。
王姮姬微微黯然扭过头去尝试着从他腿上下来他仍牢牢提握着她的腰。
自从她知道情蛊根本没有解药后和离和自由的心思俱熄了像行尸走肉臣服于现实再无闹腾的心气。
他不必一遍遍地警告她。
“我知道我选不了别人了也没打算选别人。你一直帮着琅琊王氏我当然希望你好琅琊王氏好。”
幸灾乐祸是有的但只一点点。
他道:“姮姮你应该尽量爱我。”
王姮姬听这陌生的话直愣愣钻进耳窦中有点消化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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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这样唐突陌生的词很少从郎灵寂口中说出来关键他还这样面不改色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她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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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喉咙,为难地说:“可我们只是家族联姻啊,一纸契约。虽然有情蛊的作用,但要求彼此相爱,也太……”
郎灵寂漠然打断:“我是说,做出一副恩爱的样子来给皇帝看。”
王姮姬长长哦了声,不知这么做有何目的。或许装作恩爱能让他们的合作更紧密,皇帝知难而退?
“我怎么尽量爱你?”
她希望他像上次赶走皇帝那样,给她一个章程性的东西,她一条条照做,免得他又吹毛求疵责备于她。
郎灵寂隐晦侧过头去,口吻淡冷:“爱还怎么教,你前世不是会么。”
王姮姬哑然,大脑一片空白,前世,前世太过于遥远,她早就忘得干干净净。如今为了家族利益她不恨他已然勉强,何谈前世那样爱。
“我。”
他耐心等了会儿,见她这般支支吾吾,微感失望,“罢了,当我没说。”
二人气氛凝滞了会儿,有弦外之音未曾说清,但谁也不挑头。
王姮姬垂了垂眼,顺理成章揭过此事,转而问:“朝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是琅琊王氏名义上的家主,算**人物,有权知晓朝野局势。
郎灵寂一五一十说了,陛下要改元,要北伐,要立皇太弟……一项项举措无不针对琅琊王氏,针对他。
他**染了官场风气,拿捏着腔调:“因为娶你,我仿佛染上**烦了。”
王姮姬撇过头去,这是官场推卸责任踢皮球的话术,她岂会上当。
说来,陛下针对郎灵寂是一方面,却绝不会给郎灵寂带来什么切实的伤害,这一点她丝毫不怀疑,也不担心。
因为郎灵寂根本就不是束手待毙的人。陛下的这些举措看似藏着小心机,实则毫无意义的,根本伤不到他。
“你为什么不反击?”
如果他反击,以他的心机智识,绝不可能处于现在这样的困境中。
他目前的反击只是驳回皇帝的两条政令,还是站在皇帝的角度,对皇帝有好处的。被北伐党群起而攻之的是他。
郎灵寂失声一笑,似听到什么荒谬,“反击?你在想什么,他是陛下。”
王姮姬歪头凝思,他无论如何不像一个忠君爱国的信徒,怎会在意儒家那些君君臣臣的教条。面对司马淮的试探,他竟然史无前例地退让了,这实在太不像他。
她咳了咳,道:“我们两家现在既然是合作盟友关系,你该将心中图谋对我坦诚相告。左右我这副病弱身子根本出不了大宅院的门,不会泄露机密的。”
郎灵寂道:“没有秘密,没有筹谋,这次真的没有。”
平静斯文的面颊不似刻意作伪,他真的是这样恪守执行的。
王姮姬怔怔:“什么意思?”
他不去谋算,准备束手待毙吗。
在对待皇室这一问题上,他似乎不是她印象中那个郎灵寂。或许因为他有一半司马氏血统的缘故,对司马氏格外仁慈。
郎灵寂道:“姮姮,你家家训要求你们子孙永远臣服于皇权,做个辅臣。”
正是王氏家训,子弟永不谋反,永世不得称帝为皇。
“……所以,我不能有丝毫反意,让你们整个王氏居于炭火之上。”
双目对视之间,王姮姬忽然明白了。
面对既白等其他情敌,他可以轻描淡写地杀了,左右那些人的命本身不值钱。
面对皇帝,他,包括整个琅琊王氏在内,都不能僭越冒犯,承担谋反的罪名。
郎灵寂有权臣心,却无帝王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