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你们躲不了多久的。”


    “……”


    一连数道声音仿佛恶魔低语,不受控制的往梨沅耳中钻。


    他双拳紧握。


    两只眼睛,更是赤红一片。


    “你们放开我!”


    “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杀了他们!!”


    不能说话,梨沅便只能传音。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深深挤出来的。


    在他旁侧的是同样化为了人族的牡丹修士。


    脸色惨白。


    浑身都染着鲜血,显然是受了重伤。


    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死寂的气息。


    她并未解开对梨沅的禁锢,声音中满是疲惫:


    “放开了你,你就能杀他们了吗?”


    “杀了他们,就能替我百花族报仇吗?”


    “梨沅,此仇太大,需得炎蛛也付出和我族同等的代价,那才是报仇。


    “你现在出去,也无非是平白搭上性命罢了。”


    “……对不起……”梨沅终于不再挣扎。


    巨大的悲痛,无力的愤怒,像是一双巨手,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将它捏碎。


    他赤红的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拼命积聚,却又被更深的恨意死死压住,烧得他眼球生疼。


    “对不起……”


    “……对不起……”


    在百花族陷入灭族危机时,他不在。


    在妹妹需要他时,他也不在。


    刚才更是差点因为一时冲动,害死身旁的族人。


    他……真的,真的对不起大家。


    明明死的应该是他才对啊。


    他就是个废物,怎么偏偏就让他毫发无伤的活下来了呢?


    “梨沅……”本体为牡丹的修士叹了口气,解开了梨沅的禁音之术,“你别这样,这种事,非你能预料的。”


    “我们的仇人,是炎蛛一族,你当时不在,是天意想让你活下来。”


    “是啊。”牡丹修士旁边,是伤势略轻的兰花修士,他附和道:“白灼说的不错。”


    “况且,梨沅……我们曾相交那么久,又如何不知你的性子?”


    “你是为梨白寻丹药而去,若不出意外,必然一买到丹药就会速归,断可能耽搁这么久,这三年……你应该也不是很好过吧?”


    梨沅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这三年……被龙灵朱抓走,当做玩物囚禁,折磨,生不如死。


    他好几次都快要求死了。


    是妹妹支撑着他一日日的活了下来。


    他以为,那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噩梦了。


    可这些……此刻在灭族的惨剧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甚至觉得,那些痛苦,或许是对他未能与族人同生共死的惩罚。


    兰花修士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了然,也没再追问,只是低声道:


    “活着就好,活着,才有希望。”


    “族中那么多前辈,道友……拼死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不是让我们在这里自责等死的。”


    最后一句话,兰花修士的声音亦不禁哽咽。


    但人哭的多了。


    眼泪也就没有了。


    他哭不出来。


    也不能再哭。


    外边炎蛛族修士还在四周叫嚣挑衅。


    诸多侮辱性言语一句接着一句。


    梨沅之前只是无法接受灭族大恨,方失了理智。


    如今理智回笼,他反而觉得这些话,并不足以激怒他了。


    论激怒,侮辱人,龙灵朱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倏然轻笑出声。


    笑容苦涩,充满了讽刺。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还要感谢龙灵朱对他的侮辱了。


    若是以他三年前的性子,外边那群炎蛛族随便一句话,就足够气得他不顾一切的冲出去。


    即便赴死。


    他微微闭上眼眸,声音沙哑,“我妹妹她……现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