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废城雅集，说白了就是个才艺展示大会。


    各路修士想尽办法，巧立名目，以一个体面的方式在两位公子面前推销自己。


    两位公子高居七楼雅座，赏众人神通。


    若被两位公子相中，引荐给城主，便可在城中争得一席之地。


    泠音过后，整个鸾凤台躁动起来。


    楼阁正下方擂台开启，供修士切磋；


    长亭中修士围坐，高谈论道；


    还有聚堆赏宝、鉴宝，互为流通的……


    令人目不暇接，好不热闹。


    雅集一开，围在孟芜身边的修士再坐不住，多次邀他下去论道，孟芜一个外来者能论什么道？穿书之道吗？于是婉拒婉拒再婉拒。


    雅集半年一次，机会难得，光坐在雅座上，有多少才华都无处施展，众人劝不动他，也不好在此耽搁，只好散了。


    孟芜社交麻了，终于得了清净，有机会欣赏起雅集的盛景。


    琴棋书画他不感兴趣——以前宅在家里整天要和这些打交道，出来放风，自然要看点别的。


    扫来扫去，目光便落到了下面的擂台上。


    雅集擂台点到即止，重在切磋。


    台上人来人去，不知哪一回合，上来名持扇修士。


    此人颇有气质，一出场孟芜就觉得他是个狠角色，不出他所料，这修士是有真本事的，连战十几人，不仅屹立不倒，还从容不迫，而且一招一式都使得漂亮，真真应了个“雅”字。


    此等人物当然不止孟芜一人注意，不多时，有修士从楼中快步而出，来到擂台前，将一枚玉牌交给持扇修士。


    持扇修士接过玉牌，顿时露出喜色，转身朝着七楼雅座遥遥一拜——雅集之后，便可凭玉牌在百废城领个职位，出头也就指日可待了。


    持扇修士得了玉牌便即下场，又有新人登台。


    孟芜瞧下面修士飞天遁地，好生艳羡，偏他穿进书里也算是体弱的，无法体会修士之恣意，只好凭借对垒双方的气场暗自在心中押宝。


    他兴头正盛，不远处忽有一阵喧哗响起，不由抬头搜寻。


    此时才注意到，刚才他满副心思都在擂台上，竟不知周围何时悄然安静下来。


    再稍留意，发觉不少修士正望着桥对面的三层小楼窃窃私语。


    “？”


    气氛好像不太对。


    孟芜耳力寻常，不如修士，不知发生了什么。


    刚想寻个人问，就听小楼中传来怒喝：“你既这般狂妄，可敢跟我进一趟‘森罗棋阵’吗！”


    这喝声连孟芜都听得真真切切，遑论周围修士？


    众人围绕着“森罗棋阵”，议论声更甚。


    “？？”


    怎么稍不注意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孟芜当时看书看得没那么仔细，只记得一些关键的情节。


    又或许是书中根本没写，总之，他不清楚“森罗棋阵”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没让他疑惑太久，很快便有两名修士从小楼廊下御剑而出，气势汹汹，直落到楼阁前。


    两人一人负刀，一人挂剑。


    其中负刀修士朝着七楼雅座躬身拜下道：“我与同修慕森罗棋阵之名久矣，今日愿入阵一试，望两位公子成全！”


    下方众修士俱抬头望来，想来是傅雪溪和傅云澜从雅座上起身，来到了看台。


    果然，不多时，傅雪溪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仅你二人，还请不动玉夫人的森罗棋阵。”


    玉夫人说的就是百废城的城主夫人玉琉了。


    孟芜了然——


    《暗界降临》中的玉家，也就是傅雪溪的母家乃是阵术大家。


    百废城地处偏僻，既不如永义城势大，也没有丰融城有钱，之所以能内外井然、偏安一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玉家的阵术加持。


    大到百废城的护城大阵，小到城外驿寨的防护阵，都有玉家的手笔。


    森罗棋阵出自玉琉之手，必是相当了得。


    傅雪溪没说不许他们入阵，只说还请不动，负刀修士便转身扬声道：“何人愿与我一同入阵？”


    话音落下，应和者众。


    “我来！”


    “我也来！”


    ……


    声起处，数名修士御剑而来，落于负刀修士身后，转眼凑够九人。


    挂剑修士身后寥落，见状也转身，问道：“可有人愿与我一起闯阵？”


    擂台战看到半路被打岔，孟芜也不挑，就等着双方赶紧码齐了人开阵，好让他见识见识森罗棋阵是个什么东西，不想那挂剑修士尾音散在空气中，竟无一人应答。


    挂剑修士又问一句，仍是无人附和，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呵，”负刀修士见状挖苦道：“文兄连入森罗棋阵的人都凑不齐，可见你方才所言大失偏颇，同修之中莫敢苟同。文兄若愿收回先前所放的厥词，我便当此事没发生过，如何？”


    挂剑修士张口欲驳，可周围目光重重如火如炬，顿觉脚底地陷，落尽了下风，满腔激愤难以倾倒。


    孟芜从这只言片语推测出个轮廓来：大约是这两名修士因某件事意见不合争吵，说不出个高低便想动手解决。只是负刀修士明显更得人心，而挂剑修士唯有自己苦苦支撑。


    “……”


    什么事这么一边倒？


    满园修士凑不出一个肯给挂剑修士帮忙的？


    孟芜实在好奇，就近寻了名修士悄悄问了一嘴。


    那修士见孟芜搭话还挺高兴，听了孟芜的问题，高兴转为狐疑。


    随后后“哦”了一声，说道：“瞧我，竟忘了孟公子是净火修士。”五感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说罢凑近压低声音道：“孟公子有所不知，这二位是为咱们的两位公子争辩呢！”


    孟芜：“？”


    难得的热闹，不用催，那修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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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说下去，指指下面那个负刀修士，言道：“这位同修对大公子极为推崇，”又指指挂剑修士，“那位么……”


    孟芜：“……”


    不用说，被众人晾在一边的挂剑修士，就是傅云澜的支持者了。


    “这怎么能吵起来的？”孟芜大为不解。


    两位公子还都在呢！


    “孟公子不知吗？”那修士盯着孟芜，意味深长地反问。


    孟芜：“？”


    他该知道什么吗？


    修士道：“本来是吵不起来的，谁不知道我们百废城……”


    话未说尽，看修士表情，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后他将声音压得更低，“谁知道最近另一头势头渐起，这二虎相争，可不就得吵一吵嘛。”


    二虎？


    “……”哦。


    孟芜明白了。


    那修士的意思是说本来在这百废城中，两位公子一龙一虫，一方被压得死死的，两者没有任何可比性。


    现在傅云澜多了净火术傍身，又在傅雪溪离开的一个月里多番帮扶同修，眼见有要冒头的趋势，便开始有人把宝押到傅云澜身上了。


    难怪这人边说边往孟芜身上瞄，言外之意分明是：“还不都是因为你么！”


    没有你孟芜，哪来的净火术？


    没有净火术，二公子就还是那条虫。


    虫与龙又如何吵得？


    孟芜那边也在接连恍悟——原来不是他记性不好，不记得“森罗棋阵”，而是原著里压根就没有这段争论！


    毕竟原著里傅雪溪风头无两，拥趸众多，从来都是压着傅云澜那边打，便是明里暗里对二公子本人夹枪带棒，傅云澜直到黑化前都是躺平任嘲的。


    现在竟有人敢公然动摇傅雪溪地位，傅雪溪的激推毒唯怎么忍得了？


    你不是觉得二公子好吗？


    好啊，那就来比划比划。


    什么？凑不齐人？不应该吧。


    二公子有你说得那么好，怎么会没人愿意为二公子出头呢？


    ……


    如此既趁势痛击了对手，又在傅雪溪面前卖了波好。


    是以那位负刀修士嘴角带笑，倨傲极了。


    满园修士皆讳莫如深，孟芜不敢想此时傅云澜站在傅雪溪身边是何心境。


    可真行啊。


    他废了好大力气把傅云澜拉回正道，转头的功夫，又有人把傅云澜往回赶！


    竟然当众让傅云澜没脸……


    怎么，活着不开心，非得招几个大魔来屠屠城死一死吗？？


    下方挂剑修士脸色打翻调色盘似的变换，看得出来，已心生退却。


    孟芜暗道不好，按住栏杆的手指不住收紧，紧到一定程度，蓦地松开，薄唇轻启，却有人先他一步——


    某个站在烟柳下的修士胸口数番起伏，终是往前踏出，底气不太足地说道：“在下、在下愿助文兄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