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一方的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而敌人，依旧无边无际。


    “杨天，受死！”


    暴喝声中，那名一直隐在后方、气息最为阴冷的黑袍人——莫潜渊的师弟朱黎终于亲自出手了！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杨天头顶上方，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指甲尖锐如钩的利爪，悄无声息地抓向杨天的天灵盖！


    爪风未至，那森寒的杀意与腐蚀神魂的剧毒已然降临。


    这一爪，快、狠、诡到了极致，抓住了杨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被其他人牵扯住注意力的完美时机！


    “哥！”


    赤木晴子的尖叫声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里。


    杨天瞳孔骤缩，生死一线间，他根本来不及调动任何大道之力，甚至连仙力都来不及完全凝聚。


    只能硬扛！


    “啊啊啊啊！”


    他喉间爆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仅存的护体仙力疯狂涌向头顶，同时脖子猛地向旁一偏！


    嗤啦——


    漆黑的利爪擦着杨天的头皮划过，带起一蓬刺目的血花和几缕断发。


    那覆盖着鳞片的指尖终究没能被杨天完全避开，狠狠抓进了他的左肩！


    如同烧红的铁钎捅进身体，剧烈的疼痛感让杨天闷哼一声，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顺着伤口疯狂钻入，所过之处经脉冻结、血肉枯萎。


    朱黎眼中闪过一抹狞笑，五指就要发力，将杨天的肩膀连同半边身子彻底撕碎！


    “滚开！”


    杨天双目赤红，右拳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轰出，没有任何光华，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肉身力量混合着沸腾的气血，结结实实砸在朱黎的手腕上！


    砰！


    那是骨头碎裂的闷响。


    朱黎脸上的狞笑僵住，手腕传来剧痛，鳞片崩飞，漆黑的血液溅出。


    他没想到杨天在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凶悍的反击！


    趁着他吃痛后撤的刹那，杨天右脚猛蹬地面，借力向后暴退，踉跄着拉开数丈距离。


    左肩已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诡异的青黑色，并且还在不断向周围蔓延。


    “杨老弟！”


    “天哥！”


    “杨施主！”


    东方裕等人目眦欲裂，拼着硬挨几下攻击，强行向杨天靠拢。


    “我没事！”


    杨天咬牙，声音嘶哑，额头上冷汗混合着血水滴落。


    大道之力无疑是杨天如今所能够操控的最强力量之一，更是他用以对抗仙路第三步巅峰强者的最后底牌。


    为避免此前在仙殿所得被人发现，他不得不放弃使用生灭大道，轮回道韵，坤元道韵这三大最强力量。


    这无异于自缚手脚，这一战，打得太艰难了。


    好在，快结束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左肩伤口，那青黑色正在被体内残存的仙力艰难抵挡，但侵蚀速度极快。


    “阵法……快！”


    他的目光投向传送阵。


    那古老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稳定，空间波动越来越清晰。


    还差最后几息！


    “他们想跑！”


    “拦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走！”


    周围的敌人彻底疯狂了。


    朱黎的亲自出手却反而被重伤，非但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激起了更深的贪婪和凶性。


    混沌道种就在眼前，杨天已是强弩之末，谁能拿下他，谁就能获得天大的机缘！


    “杀——！”


    无数道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扑来。


    法术的光芒、法宝的呼啸、兵刃的寒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杨天六人最后的立足之地完全笼罩。


    “结阵，死守！”


    东方裕嘶吼，金屿战甲的光芒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但他依旧挺立在最前方，文道杀招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文字壁垒，不断被击碎，又不断重组。


    左边，宋一宣脸色苍白如纸，筹算之力透支到了极限，只能勉强干扰最近几名敌人的攻击轨迹。


    右方，卓不凡和释小龙背靠着背，剑光与佛光交织，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每一次碰撞都溅起刺目的火星和血花。


    两人的状态同样不好。


    释小龙的僧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卓不凡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后方，赤木晴子银牙紧咬，手中最后几枚淬毒暗器如同流星般射出，精准地没入几名冲在最前的敌人咽喉，暂时延缓了正面的冲击，但她自己也被一道擦过的刀气划破肋下，鲜血染红衣襟。


    杨天站在阵中，右拳紧握，左臂无力地垂着，青黑色已蔓延到手肘。


    他扫视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又看了一眼身后光芒越来越盛的传送阵。


    就是现在！


    “走！”


    他暴喝一声，不再保留，体内残存的所有仙力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这不是大道之力，只是最纯粹、最狂暴的能量宣泄，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轰隆隆！！！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敌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惨叫着倒飞出去，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筋断骨折，吐血身亡。


    这搏命一击，为六人争取到了不到一息的空隙！


    “东方老哥！一宣！不凡！小龙！晴子！”


    杨天的声音在能量轰鸣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进传送阵，立刻！”


    东方裕回头，看到杨天惨白的脸和决然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留下断后！


    “不行！一起走！”


    宋一宣嘶吼着，汗水混着血水滑落。


    杨天暴怒：“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跟我搞这种戏码！”


    “走！”


    杨天双目赤红，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那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他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衰落，但右拳再次凝聚起微弱的光芒，对准了扑上来的第二批敌人。


    “这是命令，走！”


    “难不成还得让我把跟姬兄他们说过的话跟你们说一遍吗！”


    在杨天的怒吼声中，传送阵的光芒达到了顶点，发出嗡的一声悠长鸣响，蔚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空间通道稳定开启！


    “哥！”


    赤木晴子哭喊着，被卓不凡一把拉住。


    卓不凡眼中含泪，却无比清醒。


    他知道，再犹豫一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杨天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走！”


    卓不凡嘶吼，用尽力气将赤木晴子推向传送阵，同时反手一剑逼退一名贴近的魔修。


    释小龙口诵佛号，一掌拍出最后一道佛光，掩护着宋一宣和东方裕。


    东方裕深深看了杨天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无尽的悲愤、感激与诀别。


    他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是苍白。


    他猛地转身，金屿战甲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光，撞开两名拦路的邪修，护着宋一宣冲向光柱。


    “杨老弟，下界见！”


    “天哥，活下去！”


    “小衲虽如佛门，却从不信虚无缥缈的佛祖可救世人，但这一刻……”


    “惟愿，佛祖保佑。”


    “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卓不凡最后一个踏入光柱，在身形虚化的前一刻，他回头，看着杨天的背影。


    “天哥。”


    “一定要……”


    “活着！”


    嗡！


    传送阵光芒大盛，随即猛地向内收缩，骤然消散。


    原地，只留下渐渐平息的能量涟漪，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空间波动。


    五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他们，成功撤离了瀛洲，前往了下界。


    “啊啊啊啊啊啊！”


    睁睁看着最后一批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尤其是看到杨天竟然还站在那里，万余敌人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混杂着极致愤怒与不甘的咆哮！


    “杨天！”


    朱黎捂着碎裂的手腕，面容扭曲，眼中喷射着怨毒的火焰。


    他没想到，在自己亲自出手、万人围杀之下，竟然还是让那五个小辈跑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杨天的小子！


    这小子，第三次让魔宗丢尽了脸面！


    朱黎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给我把他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杀了他，夺道种！”


    剩下的敌人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兽群，所有的怒火、贪婪、挫败感，全都集中在了场中那道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上。


    杨天孤身立于废墟中央，左肩伤口狰狞，青黑色蔓延，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看着如同黑色海啸般再次涌来的敌人，脸上却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微弱的笑意。


    灵儿走了，大家都走了……


    计划，成功了。


    眼下，只等三十息后，传送阵冷却完毕，他就可以逃离此处。


    他已无需自缚手脚。


    “来吧！”


    话音落！


    “杨天，纳命来！”


    朱黎的咆哮撕裂空气，他不再保留，仙路第三步巅峰的修为彻底爆发，周身魔气如实质般翻滚，那只碎裂的手腕在黑气缠绕下竟迅速愈合，气息反而更加凶戾！


    他双手结印，一尊百丈高的白骨魔神虚影在身后凝聚，魔神六臂挥舞，分别握着刀、剑、锁链、毒幡、鬼火、蚀骨钉，带着滔天的死寂与毁灭之意，朝着杨天当头镇压而下！


    与此同时，周围那万余敌人也同时出手。


    ——他们已彻底疯狂，不再讲究章法，只求用最狂暴的攻击将杨天淹没！


    “呵……”


    杨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在笑。


    笑？


    朱黎狂怒。


    “杨天，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能感觉到，混沌道种就在你的身上！”


    “你的人虽然已经成功撤离，但那又如何？”


    “你必死无疑！”


    “没了你的那些朋友的帮助，你根本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周围的敌人也是同样的表情。


    他们根本不认为杨天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总归……


    这位已经到达了真正的强弩之末的状态。


    杨天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的浓郁。


    起初是微笑，后来是大笑。


    到最后，已经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大笑声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中，杨天孤身而立，以一己之力对抗着来自整个瀛洲的怒火，却浑然无惧。


    “必死无疑？”


    “当真以为，你们能杀得了我？”


    “当真以为，老子此前连番大战却能够接连取胜，是因为我运气好？”


    “你们不是要与我决一死战吗？”


    “那就……”


    “来吧！”


    下一刻，他原本微弱如残烛的气息，陡然一变！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以杨天为中心轰然炸开！


    左肩处蔓延的青黑色毒气，被一股生生不息、轮回流转的灰白色道韵强行逼出，伤口肉眼可见地蠕动愈合；


    周身虚空，隐隐浮现出一条虚幻的长河虚影，河水浑浊，倒映着生老病死、万物枯荣。


    ——那是轮回道韵显化！


    脚下大地无声震颤，厚重如山的暗金色光华自地脉涌出，缠绕杨天周身，化作一副古朴战甲。


    ——坤元道韵，承载万物，固若本源！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杨天双瞳深处那抹交织着“创造”与“湮灭”的混沌光晕。


    ——生灭大道，于此尽数解放！


    “什么！”


    朱黎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威胁生命的恐怖道韵！


    那不仅仅是力量层次上的提升，更是本质的碾压！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光他，周围众人也都是同样的表情。


    “这是什么力量？”


    “我心中为何生出一种想要跪拜的欲望？”


    “莫不是他动用了混沌道种？”


    “不，这绝对不是混沌道种的气息！”


    “相比之下，这力量似乎更加恐怖！”


    接连不断的议论声中，朱黎呼吸急促。


    身在仙路第三步巅峰，他的眼界和见识自然不是周围这群人所能够相提并论的。


    他能够十分清晰的感知到杨天所动用的三种力量的恐怖和强大。


    那是连他这个级别……


    不！


    就算是比他更加强大的莫潜渊，甚至是他们的师尊——那位魔宗数百年前的巨擘，真正的始祖级别的早已经踏上仙路第四步的人物都未曾掌握的力量。


    “莫非……”


    “是大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


    朱黎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是，杨天很强。


    强大到了已经超出了朱黎的预期。


    可……


    杨天终究只是刚刚踏上仙路第三步而已，他绝对不可能掌握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