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单位？就让长征机械厂一家负责就行了嘛。”


    郑部长看着刘德宝，满脸严肃。


    长征机械厂是七机部下属的重点单位，也是机械加工能力最强的厂之一，主要生产任务是战略导弹跟运载火箭的核心零部件，同时也具备很强的组装能力。


    “领导，长征机械厂任务本来就重，加上之前的火箭弹，总数接近8000枚，由长征机械厂一家生产，即使现在开始扩建产能，要完成交付，也得六年以上的时间……”


    刘德宝急忙回答。


    他没想到，郑部长找自己，是为了这事情。


    刘德宝这段时间跟不少有能力加工的单位接触，希望更多单位参与到150远程火箭弹生产任务中来，长征机械厂领导找过刘德宝，提出可以由他们增加产能，订单都交给他们。


    评估了长征机械厂增加产能后的交付时间，刘德宝拒绝了。


    没想到他们接找到了部里。


    “桐江机械厂生产发射系统，长征生产火箭弹，两个厂都是062基地，距离近，生产协调也容易啊。”


    郑部长有些不能理解哈工大的想法，“这两家厂的重要性，你们也知道。目前部里给的项目跟经费，都不足以支持他们的发展……有了你们这批订单，可以让整个062基地相关单位都有技术升级的经费。好钢需要用在刀刃上，你们这样分散开来，虽然其他厂也能得到发展，终究不如集中力量先发展一家……”


    郑部长表情严肃，希望刘德宝改变想法。


    作为上级领导，他也可以强行要求，为了不打扰下属单位负责人的积极性，郑部长才专门找刘德宝来了解情况。


    “领导，长征厂是以运载火箭为主，同时也肩负战略导弹生产任务……目前的产能，即使全负荷生产，每年最多也就只能生产800枚，除非挤占其他生产任务……”


    理由不是刘德宝现在临时找出来的。


    谢威提出找多家的时候，刘德宝跟张鸣秋等学校领导也是反对的。


    可谢威说出来的理由，谁都没法反对。


    “挤占其他生产任务肯定不行。不过可以扩建产能啊。”


    郑部长皱起眉头。


    长征机械厂，最早是为生产长征运载火箭成立，而之前的运载火箭跟洲际战略导弹的大部分技术相同，生产线甚至无需调整。


    如此一来，长征机械厂的生产任务不只是长征系列运载火箭，还有同样使用液体燃料的弹道导弹。


    没等郑部长继续劝，刘德宝就再次补充：


    “领导，长征厂的生产任务不能被挤占是一方面，还有另外的考量。062基地在西南腹地，长征厂、桐江厂都是三线建设的重点工程，处在山区的这些厂，要扩建需要更高成本不说，周边地形根本不容易扩建……谢威说了，卖给伊拉克的火箭炮只是第一笔，这么大规模的数量，只要在战场上取得突破，订单会源源不断……甚至，来考察的客户可能会提出到工厂参观……”


    为了不让郑部长打断自己，刘书记的语气很快。


    三线长选址是为了安全，当时设计的规模都非常大，在建设完成后想要扩建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


    跟国际客户谈业务，客户考察生产单位是必然的。


    长征厂又在生产战略导弹跟运载火箭，容易泄密。


    “多几家单位生产，把有限的资源分散开了啊！”


    听完，郑部长沉默了片刻，确实找不到理由反驳，同时也因为无法集中资金提升一家核心工厂实力而有些痛心。


    “一家独大并不利于竞争。哈工大只是为部里培养人才、搞一些课题研究的地方，部里才是航天相关技术研发、生产制造的核心……配套跟不上，设计出来也生产不出来没用啊！”


    刘德宝痛心疾首地说道。


    接着，他向郑部长介绍了目前学校一些项目的情况，很多课题在研究过程中，受到配套的制约，停顿不前。


    七机部现在下马的大量项目，同样因为基础配套跟不上而导致。


    “唉~”


    郑部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从77年调到七机部任职后，为了全面掌握工作，他每天翻山越岭，走访各个地处偏远的工厂跟实验室，了解各种情况。


    79年郑部长更是主持东风-5等关键武器装备的研发，这让他更清楚地知道整个航天系统受到基础不足的制约问题。


    “领导，您这工作忙，我就先不打扰了，还约了江山机械厂的人谈合作的事情……”


    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领导的反应。


    江山机械厂代号5133厂，是国内63式火箭炮主要生产单位，隶属五机部。


    “去吧！”


    郑部长并没有纠结刘德宝找五机部的人谈合作。


    虽然他希望所有业务都留在七机部的下属单位生产，客户要求的交付期不能不考虑。


    五机部也是国家的单位。


    “刘书记……”


    刘德宝刚出了办公大楼，就被等在外面的几名干部拦住了。


    这几位是长征机械厂的领导，本身是到这边开会的。


    “我已经给郑部长解释了情况，领导也同意长征机械厂只拿2500枚火箭弹生产订单。”


    对于眼前几人，刘书记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


    长征厂是目前整个七机部日子好过的单位，订单也算饱满。


    “这太少了一些啊。我们需要更多生产任务来提升生产技术水平……”


    副厂长范志勇皱起眉头说道，“不说全部交给我们生产，至少给我们一半啊！”


    “刘书记，不是我们贪婪，目前厂里要为生产更先进的运载火箭跟重要型号做准备，部里又没有更多的经费支持……这批加工订单可以解决很大部分的问题……”


    厂长赵岩见刘德宝皱起眉头，急忙解释着。


    没有上级足够的拨款，要想对整个生产线进行技术升级不是容易的事。


    刘德宝不置可否。


    订单就这么多，长征机械厂拿得多了，其他厂就少了。


    而长征厂，短期内扩张产能的可能性也不太大。


    原本就是为生产战略导弹跟运载火箭而建设的。


    无论如何，国家都不可能不给发展经费。


    对于两人的说法，刘德宝不置可否。


    “我们真不是为了自己，整个062基地刚建成投产，运载火箭的任务本就不多，更不要说国家并没有准备大规模装备的那东西……”


    看着刘德宝玩味的表情，赵岩急忙辩解。


    “如果客户提出参观要求，你们厂能接受吗？赵厂长、范副厂长，长征机械厂的规模确实不小，现在几乎处于满负荷生产状态，每年生产800枚火箭弹也是极限了……再扩张产能，没有订单，闲置的产能怎么办？”


    刘德宝玩味地问两人。


    “我们会解决这些问题的，一定会严格地按质按量完成生产任务……”


    一发远程火箭弹生产，初期就有上万的利润。


    生产工艺成熟后，利润还会上涨很多。


    生产一枚战略导弹，上级也不过给上千万的经费；而生产运载火箭，比战略导弹的经费更少。


    长征机械厂，在目前肯定不会被允许向民品领域进军的。


    062基地其他的厂，因为设计的军品不算太敏感，已经开始向民品领域进行探索，小日子越来越红火了。


    作为长征厂的领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洲际导弹的生产一年就几枚，上级绝对不会同意增加产量的；运载火箭的产量更是没有保障，需要国家有了发射任务后，才会确定。


    全国一年才发射多少次？


    “刘书记，您忙完了？”


    旁边不远处，一名身材消瘦、五十出头，穿着洗得褪色的中山装的干部对刘德宝打着招呼。


    “孙厂长，我们不是约好在招待所谈嘛，你们咋来这边了？”


    刘德宝一看，对方是应该在招待所等他们的江山机械厂的厂长孙茂成。


    63式火箭炮火力凶猛，出口订单也不少，可因为技术含量并不是太高，有能力生产的工厂不少。


    加上之前各个厂都在饱和生产，储备数量不少。


    江山机械厂的生产任务并不多。


    作为专业火箭炮生产工厂，这是谢威指明的代工单位之一。


    没办法，谢威并不熟悉这年头各个以代号为主的军工厂，江山重工恰恰是谢威知道的工厂：PHL-03远程火箭炮！


    所以，给PLA自用的远程火箭炮研发生产单位，谢威自然要帮着提提速。


    在研制PHL-03远程火箭炮的时候，由于没有条件艰苦，缺乏经费，江山机械厂没有大型计算机，仅仅是理论计算工作就搞了4年时间；没有加工大口径发射管的专业加工设备，手工打造发射管花了三个月时间……


    所以，从89年开始研究，到03年定型，PHL-03这款射程从70~150公里的远程火箭炮，经历了14年的时间。


    有充足经费跟设备后，加上哈工大的技术作为基础，应该只要一半的时间，就能弄出PHL-03远火那样的火箭炮。


    现在开始，90年PLA应该就能装备上的。


    等到“陆炮上船”的时候，PLA至少不需要把榴弹炮摆到普通轮船的甲板上！


    想法就是这么朴素。


    虽然按照现在发展下去，应该不可能再出现“陆炮上船”的情况，甚至“舰炮上陆”都可以提高进程。


    陆军需要更凶猛的火力才能治疗火力不足而产生的焦虑。


    “诸位，有空咱们再聊，我跟江山机械厂的孙厂长他们约好了……”


    刘德宝向赵岩几人招呼一声，径直向着孙茂成迎上去。


    “江山机械厂的人？”


    范志勇皱起了眉头看着穿着破旧外套的孙茂成，“江山机械不是五机部下属的工厂？刘德宝这是一点都不顾跟我们同一个系统的情分？”


    “等等再看吧，我去找郑部长了解一下情况。”


    跟孙茂成几人寒暄后，几人径直向着招待所而去。


    孙茂成跟厂里的几名领导干部是来找五机部要项目跟经费的，五机部领导也没项目给他们，更没有经费。


    得益于跟李瑞的关系，五机部领导给孙厂长指了一条明路——哈工大卖了很大一批的远程火箭炮，火箭弹的订单规模庞大，可以利用江山机械厂的加工能力，分一批生产任务。


    听说一枚火箭弹的生产利润高达上万后，孙厂长就不堵着部里领导的办公室门了。


    “去招待所？”


    路上，股孙茂成问刘德宝。


    “？？？”


    这还问得刘书记一头雾水。


    不去招待所，去哪里谈？


    江山机械厂远在鄂省，哈工大在东北呢。


    “还是别了，招待所人太多，咱们另外找个地方吧。”


    孙茂成尴尬地说道。


    经过孙茂成的解释，刘德宝才知道原因：即使西南边境打了一场规模不算小的自卫反击战，消耗了大量的炮弹跟火箭弹，可在前面饱和生产了将近二十年的状态下，目前国内存储的弹药都不知道还要用几十年……


    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经济基础建设所需经费越来越多，军费进一步削减，这就导致军工计划订单进一步削减。


    现在首都各个招待所几乎住满了前来讨要项目跟经费的各单位领导干部。


    孙茂成担心业务被其他单位抢走，同时也担心七机部下属的工厂领导干部不满，最终导致他们拿不到加工业务。


    “既然这样，我们去李校长那边吧。”


    刘德宝想了想，也确实是这样。


    在这之前他先去了今年刚成立的北方工业，北方工业下属同样有生产火箭炮的单位，跟那边已经谈妥，由北方工业先生产2500枚火箭弹。


    李瑞虽然还没有卸任哈工大校长一职，现在却已经不再归属七机部管，而是属于部队系统。


    所以李校长对业务交给哪个军工厂生产并没有问题。


    “你还好意思问他们为什么不把业务多给你们一些！听说哈工大的销售人员向你们推销红光机械厂生产的数控系统，你们直接拒绝了？“


    郑部长板着脸看着赵岩。


    “部长，哈工大不是学校？他们哪里来的销售人员？分明是红光厂的销售人员在知道我们跟哈工大有合作后，冒用哈工大的名头吧！”


    不是一个系统的。


    对于红光厂的数控系统推销人员，长征机械厂的采购科正眼都没瞧过。


    他们了解过红光厂的数控机床，系统并不太稳定，没法跟部里分配给他们的进口数控机床比啊！


    “你们连这些消息都不关注？红光厂是最早跟哈工大合作的工厂，红光厂的电饭煲、数控系统都来源于哈工大……蓉城的交换机也是哈工大的……你们拒绝支持哈工大的技术产品，却要求他们给你们更多利润，赵岩同志，你觉得合适吗？”


    郑部长板着脸问赵岩。


    “……”


    赵厂长顿时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