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李瑞脸色阴沉如水地看着威胁自己的人，“你可以试试把人调走，你看是学校承受不起晚几年恢复航空航天系，还是……”


    还是什么，他没说。


    意思明显：空军跟三机部更承受不起这后果。


    “建辉同志！”


    为首的人呵斥住了威胁李瑞的人，转而向李瑞赔不是：“李校长，年轻人说话没经过思考，您海涵！”


    “大过年的来学校抢人，谁特么的都海涵不了！我不管你们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学校都不可能把一个刚上大一的学生交给你们，我怕你们没有经验，把人培养成这傻子一样的，那是对国家的犯罪！”


    李瑞丝毫不给对方面子。


    听到他骂得如此难听，叫建辉的人当即要反击，却被带队的狠狠瞪了一眼，只能不情不愿地闭嘴。


    如此一闹，本就不和谐的见面再也无法持续。


    一行人只能告辞离开。


    “特么的！知道有人才就来抢，真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呢！这几个狗曰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


    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李瑞扭头啐了一口。


    “校长，咱们这样，三机部那边会不会……”


    袁振越一脸担忧。


    三机部的人大过年的跑到学校来要人，是之前任何人都没想到的。


    明明对方都说了是三机部的，校长这会儿说不知道哪个单位？


    哪个单位都不知道，还得罪得这么狠？


    “会什么？三机部领导有这么闲？即使真要人，也不至于谢威还在上大一就跑来想把人调走吧！咱们跟三机部好些单位有合作，这几年完全可以跟谢威多接触……”


    “那……”


    袁振越更糊涂了。


    “为了谢威手里的项目！”


    具体什么项目，李瑞没说。


    此刻李校长的心情非常差。


    “啊……”


    袁振越满脸不可思议，对方为谢威手中的项目？


    为了什么项目？


    谢威手里的项目，不都是在学校里？


    自己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陪陪家人吧，大过年的。明天休息不了，后面会更忙。”


    李瑞没再去说三机部来下属单位的人来学校想把谢威调走的事，准备回家去。


    整天忙着学校的工作，他根本没时间陪家人。


    之前被赶出家门，最大原因就是所有时间都花在工作上，很多次说回家吃饭，妻子把饭做好等他，一夜不回家不说，在妻子抱怨时李校长还埋怨爱人觉悟低。


    怎么能不被赶出家门。


    “对了，这事情你把嘴闭紧了，要是有人知道，我扒了你的皮！”


    说完，李瑞就向外走了。


    谢威宿舍。


    几个室友在学校吃了年夜饭，没有再进实验室，也没观看学校的文艺表演，更没有人对文艺表演之后的舞会感兴趣。


    直接回了宿舍，拿出提前备好的花生跟酒，聚在了一起。


    “哥几个，六哥出去办事，今天肯定赶不回来了。咱也不能因为六哥没在宿舍就干等着！来，为了这几个月的辛苦跟进步，咱一起走一个，争取年后更大进步！”


    张敬研给众人倒了酒。


    这是整个宿舍第二次聚在一起喝酒，上次谢威在场，这次就少了谢威。


    都有家人，尤其是张敬研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参加了项目，根本回不去，也不方便让爱人带着孩子来学校这边团聚——成本太高。


    “过年好！”


    “过年好！”


    搪瓷茶杯碰在了一起。


    几人喝了一口辛辣的散装酒后，不等其他人吃两颗花生米，唐龙就再一次端起搪瓷茶缸，“哥几个，六哥不在，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感谢大家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


    “唐龙，你特么这是啥意思？大过年的，整这一出！”


    张敬研感觉到唐龙的话头没对。


    大家一个宿舍，这么长时间都是相互照顾，相互扶持。


    非得在这里、在这个时候矫情？


    其他几人也都要开口，唐龙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我要走了。明天一早就走。”


    “啊？”


    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唐龙。


    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去哪儿？出国么？”


    姚鑫伟愣愣地问道，“咱们才大一啊！出国不也得等六月之后？”


    学校派遣留学生的事情，都知道。


    大一被派遣出国的，机会最大的就是实验班的，但是实验班又有规定……


    “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干什么不能说。过段时间我应该还会回来吧。”


    唐龙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去哪里他不知道。


    去干什么，倒不是不清楚，只是隐隐感觉到了。


    尤其这段时间学习跟接触的所有东西，都跟三氯化铝有很大关系。


    搞化学研究的时间不长，东西没少学，在知道材料特性后，自然清楚这东西最大用途是什么。


    今天过年，有部队的人找了他，让他收拾好东西明天一大早离开。


    “那咱就不问！只喝酒！要是六哥在宿舍，就完美了！”


    “是啊，虽然平时六哥在宿舍时看到他都觉得烦，尤其每次不想学习时，想到他比我聪明，还比我努力，就不敢停下来！他这不跟咱们一起，怪想他的！”


    “老六就不是个人！”


    “跟非人的家伙在一起，我们都会不正常。以前我觉得我会是实验班第一个被淘汰的，看到你们都努力学习，我不敢丝毫松懈啊……结果，这次考试，居然让我从倒数第一进步到倒数第七了！”


    姚鑫伟一脸感慨。


    “尼玛，有你这样炫耀的？”


    众人都被逗乐了，冯珂更是满脸不屑。


    姚鑫伟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


    这小子，从前面往后排名嫌自己的名次太低，直接倒着排。


    从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就没少用倒数第七来炫耀。


    “我这哪是炫耀！要是让我能在班上排到倒数第28，我那才叫炫耀！”


    姚鑫伟不乐意了。


    众人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全班28个人，这小子想排倒数第28，不就是想考第一？


    “老五，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六哥能让你，副班长也不能同意。”


    “就是！如果真的想考倒数第28，晚上睡觉，我把枕头借给你。”


    “以老六那变态程度，就是不学习你都没机会……何况，莫灵羽一心想把他压下去……”


    “你说的这压，是怎么个压？”


    “……”


    这破路都能开车？


    众人万万没想到，不可思议地看着姚鑫伟。


    如此一闹腾，唐龙即将离别的愁绪，瞬间消失。


    “喝酒！喝酒！大过年的，总结上一年不需要了，展望未来还是可以的，可一想到未来几年咱们再怎么努力都只能到第三就绝望，不如喝酒……”


    “对！喝酒！睡着了，指不定我就第一了……”


    众人又变得欢乐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


    唐龙醒来时，宿舍几人都没醒。


    蹑手蹑脚地把被子打包好，去洗漱间洗漱完回到宿舍，几人依然睡得很香。


    背上被子，一手提着装换洗衣服的旅行包，一手提着装着搪瓷盆等日用兜，唐龙默默地站在门口，心思复杂地打量着生活几个月的宿舍。


    他不想走。


    好一阵，唐龙才深吸了几口气，让眼眶边缘的眼泪憋回去，果断转身离开。


    学籍还在。


    班上期末考试还得参加，会回来的……


    “老大，咱们真不去送送？”


    李创新在唐龙走了一会儿后，猛地翻身爬起来坐在床上。


    其他几人也都翻身坐了起来。


    “送什么送！又不是不回来，才大一呢！”


    张敬研坐在床沿上，点上了一支烟。


    姚鑫伟跟冯珂两人快速穿上衣服，向着外面追去。


    一个宿舍，平时各自参加的项目不同，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感情是真挚的。


    尤其是每天一起学习，一起畅享未来。


    更重要的是大家一起相互鼓励着，才没有因为谢威这个变态跟他们一个宿舍而绝望。


    “想去就去吧，今天是新一年的开始，第一天可别掉豆子，不然这一年啊……”


    张敬研轻声说道。


    谢威在过年前突然消失，就让张敬研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实验班的同学虽然都是刚进入大学学习阶段，这几个月学的很多东西比专业班都深奥了很多，还是各个学科的基础都学，之前忙，没谁去考虑。


    闲下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唐龙在大年初一离开，更是证实了张敬研心中的不安。


    “我艹！小车来接的，二哥这是发达了啊！”


    不等李创新穿好衣服，冯珂就从外面冲了进来，“还没下楼，就看到他在宿舍门口上了车。”


    “就是，我说他之前怎么不说呢！感情是有了好前程怕咱们知道，要去抢了他的前程……”


    姚鑫伟咋呼呼地说道，满脸的不满。


    “小车？”


    没有出去的张敬研跟李创新两人一脸惊愕。


    这年头，有小车的单位可不多。


    “212吉普呢！狗东西，这是去享受富贵去了。我到学校这么长时间，就没坐过小车……”


    姚鑫伟继续说道。


    其他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其他人眼中看到了渴望。


    与神经大条的姚鑫伟不同，其他几人家里没什么背景，很清楚小车直接开到宿舍楼下接人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张敬研。


    之前跟唐龙一起，后来实验室安排其他人跟着学习香料合成，在有经验后唐龙就没有继续留在实验室。


    跟唐龙一起的张敬研哪怕没有从唐龙口里听到任何项目相关，学校给唐龙安排好几个化学老师补基础，每天研究跟三氯化铝相关的东西，就让张敬研隐隐有了猜测。


    他隐晦地问过谢威。


    谢威同样说得隐晦：那玩意儿可以作为火箭推进剂。


    “老大，今天大年初一，不少同学准备去松花江上滑冰，咱们去吗？”


    姚鑫伟见几人都不讨论唐龙的去向，也懒得八卦，一脸期待地问张敬研。


    从进入哈工大考入实验班，姚鑫伟就觉得自己上了个假大学。


    别的专业班同学组织各种活动，要么同学一起打球，或是出去玩儿什么的培养感情。


    他到现在就没休息过一天。


    不是姚鑫伟不想休息。


    本最后一名进入实验班，哪怕他不停自嘲自己笨，可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意承认的。


    追不上谢威跟莫灵羽这种天赋型选手，至少不能被寝室几个甩开太多吧。


    昨天大家都还在实验室呢。


    大年初一，国家都放假，他琢磨着也跟同学一起出去浪一圈。


    “算了，我还是去教室学习。”


    张敬研摇头。


    “我跟老大一起……”


    冯珂见姚鑫伟看向自己，急忙摇头，“我这还有一堆没有搞懂的基础知识呢！”


    “我也去学习算了。”


    不等哥姚鑫伟看向自己，李创新就急忙表示跟老大他们共进退。


    “原本我还以为只是老六不是人，你们都是牲口！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拼命啊！过年呢！我觉得这日子比我在家时候爹妈管着还不是人过的。至少，在家里，过年时候我爹妈会让我出去玩儿……”


    姚鑫伟无语了。


    室友都不去。


    自己一个人去还有什么意思？


    虽然还有班上的其他同学。


    “你这骂得真脏！咱们能跟生产队的驴比么？”


    冯珂没好气地看着姚鑫伟，满脸幽怨。


    “生产队的驴只有农忙时干活多一些，平时也就拉拉磨，拉拉车什么的，还有专人伺候着，忙的时候各种精料喂着……咱们，配么？”


    张敬研的话让姚鑫伟彻底说不出话来。


    貌似，自己这个上了大学的国家干部，好像真不如生产队的驴。


    晚上。


    谢威回到了学校。


    本想去杜国旺家看妹妹，顺便蹭饭。


    哪知道，不等他开口，吉普车就开到了校部楼下，赖桂昌跟于国峰两人拉着他一起到了李瑞办公室。


    “我说校长同志，今天是大年初一！大年初一啊！新年呢！您不休息，不能让我这两位接连在车上颠簸了几十个小时的老师好好休息一下么？”


    谢威没说自己累。


    对于大过年不回家陪爱人孩子的李校长，他有气都没法发作。


    “我不累。”


    “我也不想休息！”


    让他傻眼的是，不管于国峰还是赖桂昌，都坚定摇头表示不累，不需要休息。


    “行了，我知道你累。”


    李瑞看着谢威，摆摆手，轻声说道。


    谢威顿时感动起来，刚要开口说感谢领导体恤。


    没曾想，李瑞接下来的话，顿时让他有了想要问候李校长家里女性亲属的冲动：“累归累，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这是人话？


    奈何，形势比人强。


    此刻的谢威，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校长，咱们从学校到基地没有任何修整，晚上到，凌晨开始干活，吃了晚饭就又赶回来……至少，让我们洗个澡……”


    “事情谈好了，我亲自给你搓背！”


    “那算了……”


    李瑞的话，让谢威一阵恶寒。


    学校有专门的浴室，每周周末开放一次：星期六女同志，星期天男同志。


    为此，学校每个月发放的票证中有一张澡票，一张理发票。


    洗澡3毛，理发3毛5。


    没票也能洗。


    没票，直接在澡堂交钱。


    学校发放的澡票跟理发票，在整个哈城都可以通用。


    从66年开始，澡堂取消了搓澡业务。


    去年澡堂又恢复了这个停了十多年的业务，只不过搓澡比洗澡贵多了，学校不会发搓澡票，谢威打听过，搓澡一次8毛，不算贵。


    关键他接受不了那种赤溜溜地摆在哪里，让另外一个人搓自己。


    一点隐私都没有。


    在蓉城时，即使天冷，三天不洗澡谢威就觉得浑身都痒的难受，可到了这边嘛……


    去澡堂？


    那是不可能的。


    几个室友约了谢威多次，他都因为无法接受而没去。


    这会儿，李瑞说他亲自给谢威搓背，那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你小子那是什么眼神！我给你说，校长搓澡，那是一种享受！一搓入骨，二搓销魂，三搓好似天上人！”


    于国峰鄙视着谢威。


    “呵呵~”


    谢威直接无视。


    不想跟几人探讨搓澡文化，快速转移话题，“校长，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吧。”


    瞬间，李瑞跟于国峰几人的脸上都被严肃覆盖。


    “部队给了一个项目。”


    “赖教授说了，继续提升红外制导技术，进一步提升空对空导弹在空中的机动性跟命中率。”


    谢威不解，赖桂昌在回来时就说过。


    有必要专门在大过年提这个？


    还不让自己去休息。


    “这项目有赖教授的团队负责。我要说的部队要求的改进靶机项目，部队希望靶机在空中更加灵活……”


    李瑞摇头，告诉谢威真正的项目是改进作为靶机的无人机。


    啥？


    听到李瑞说改进靶机，谢威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之前为了给学校争取持续研究的项目经费，当着空军大佬说各种困难，尤其说目前长空一号性能太差，在空中不够灵活，无法准确地检测空空导弹的性能。


    结果！


    刚回学校，李瑞就说要空军要求改进靶机！


    这意思……


    “学校现在没有人手往这项目上安排。项目是你从空军那边争取到的，其他的项目你偶尔去看看，提提意见就好……这个项目，学校在昨天开会讨论后，觉得你来负责比较合适。”


    “不合适！不合适！校长，我根本就不懂，当时只是随口胡乱提的。”


    谢威急忙摇头。


    开玩笑呢。


    让自己现在去搞无人机？


    各种配套差了不是一点两点，怎么搞？


    换成几十年后，谢威不会有任何犹豫。


    哈工大在机器人的技术领域，可以说全国第一。


    现在搞无人机，先不说飞机相关的各种基础技术，连通讯技术、传感器技术等等，统统都得从基础的开始搞。


    长空一号靶机，目前只是无线电遥控。


    自动控制的程序也因为芯片跟配套的传感器等，并不强大，所以才导致靶机在空中自动程序控制时候飞行过程中并不灵活。


    “没什么不合适的！谢威同学，叫你来，是通知你学校的决定，而不是跟你商量。空军多名首长提议由你来牵头。你比大家更熟悉……学校人手不够，到时候将会从相关单位调集一些人给你，如果你有要求，可以这两天把人员需求名单提出来……”


    “校长，要不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行了，你可以走了。”


    李瑞一点都不想跟谢威多交流，“对了，这项目，空军专门拨款了200万……”


    这是经费的问题么？


    200万！


    生产一架先进一些的无人机都不够。


    “你也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从一开始搞数控系统等自动化技术，然后搞芯片，后来又提出三代战机，当着空军首长提什么4S战机，不就是为了这个？空军的首长们愿意给你这样的机会……”


    “……”


    谢威愣愣地看着李瑞，自己什么时候说了想要搞无人机了？


    怎么从李瑞办公室出来的，谢威都不知道。


    饶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自己从什么地方透露过自己想要搞无人机了。


    “校长，直接塞给谢威怕是有些不合适，尤其是部队的首长知道了，怕是会觉得咱们胡搞！”


    谢威走后，于国峰一脸担忧。


    两发样弹精准命中靶机，给学校带来的不只是在红外探测技术、空空导弹控制系统的项目，还有靶机的改进项目。


    靶机对自动化技术要求很高。


    在哈工大自己设计开发了相关芯片的情况下，比起国内其他专门研究自动化的学校跟科研院所，自然更让空军领导们觉得靠谱。


    在回来之前，熊岳山就告诉了两人靶机改进项目。


    根本没说由谢威来。


    “三机部下属不知道哪个单位的，昨天晚上专门跑来找我，想把谢威调走。”


    “这不符合规定吧！谢威能力再强，也只是大一学生，距离毕业还有好几年……”


    于国峰可没想到会是这样。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谢威手里的芯片技术跟项目？”


    李瑞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如果他负责这个项目，其他单位倒是没办法，尤其是空军的项目。校长，如果部里知道了……”


    “部里知道了再说！你以为我愿意？”


    李瑞没好气地瞪着于国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