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孙女，赶紧回去，外面冷，可别冻着了！李爷爷这就去给你炖鸡，小鸡炖蘑菇啊，香得咧~”


    李瑞向目瞪口呆的谢威露出一个示威的笑容，哼着“我家住在东北松花江上~”


    提着鸡往厨房走去。


    李瑞比老杜夫妻两大不了多少啊。


    人家两口子认干闺女，他认谢柔当孙女。


    摆明占便宜！


    “回来了啊！站外面干什么！赶紧进屋，别冻着了。谢威啊，你回来得正好，电饭锅内胆涂层工艺问题解决了。”


    正在谢威琢磨李瑞占杜国旺夫妻两的便宜时，身后响起了杜国旺的声音。


    “搞定了？”


    终于，听到好消息了。


    也顾不得再去关心李瑞占杜国旺便宜的事。


    自己22不到，李瑞六十出头，虽然比老爹只大了十岁出头，以老爹跟老娘的性格，绝对不会介意谢柔认一个重点大学校长当爷爷的。


    “对。化学实验室提供了能溶解的聚四氟乙烯，精工车间采取喷涂法，表面均匀，完全达到了设计要求……”


    杜国旺一边拉着谢威往厨房走去，一边给谢威介绍情况。


    “不去炕上？厨房可冷了！”


    谢威意外了。


    要谈事，按东北习俗，应该上炕啊。


    而且烧炕的屋子怎么也比厨房里暖和吧。


    “去啥炕上？老杜都被赶到厢房睡了。现在谢柔跟梁老师两人睡炕上……”


    刚走到厨房门口，正引煤球炉子准备起锅烧水的李校长一脸不屑地鄙视着杜国旺。


    “！！！”


    谢威愣愣地看着杜国旺。


    因为谢柔，老杜被媳妇儿赶下炕？


    “总比你好。你有本事以后半夜被赶出来别来我家！对了，今晚上也别跟我挤一张床！”


    杜国旺当即反击，笑着对谢威解释，“梁老师嫌我呼噜声吵着谢柔，让她休息不好。她跟谢柔睡炕，我睡厢房。这正准备空了找人盘炕呢。”


    谢威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真的因为呼噜声么？


    谢柔那丫头，一旦睡着，耳边打雷都不带醒的。


    梁红玲跟杜国旺一起睡了几十年，都没嫌弃杜国旺的呼噜声，谢柔睡炕上，就嫌弃了。


    避嫌！


    谢柔也算是个半大姑娘了，虽然到现在都还没来例假。


    在东北农村，一大家子冬天挤一张炕上是常见的事。


    杜国旺跟梁红玲两人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自然不愿意如此。


    不过，想到刚才杜国旺说让李瑞今晚别跟他挤一张床，诧异地看着杜国旺。


    “小子你那啥眼神？没见过被老娘们儿赶出来的东北爷们儿么！”


    谢威的眼神让李瑞知道他想什么，毫不在意地说道。


    “听过，没见过。”


    谢威诚实地回答。


    东北妇女彪悍，曾经的他是知道的。


    奈何身边认识的东北人，一个个在外面比谁都恩爱，让谢威一度都觉网络上的是谣传。


    哪怕他知道东北成立了全国唯一一家男性家暴庇护所，也不相信。


    敢情，是真的。


    东北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不能招惹，以后处对象得注意了。


    “别在那瞎说，那是你家老娘们儿彪悍！”


    杜国旺想着莫灵羽好像也是东北的，瞪了李瑞一眼。


    李瑞尴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问杜国旺：“不是让你把电饭锅带回来！你说金工车间采用喷涂工艺，内胆涂层问题解决了。正好拿来测试啊。有电饭煲煮饭，可省事儿了。”


    “别提了！我刚到校门口，就被康毅拦着抢回去了，说化学实验室学生乱搞，理化分析没做，可能有毒。”


    杜国旺无奈地说道，“我还琢磨着今晚上回来又只能吃苞谷糊糊呢！”


    谢威有些疑惑：新的涂层搞出来了，有毒？


    张敬研跟唐龙两人搞出来的应该不是三氟化铝（AlF3），而是氟化铜（CuF2）。


    这两家伙怎么想的？


    放着简单的不搞，去搞复杂的？


    不应该啊。


    氢氧化铝跟氢氟酸反应、加热，再把反应出来的沉淀脱水，就能制备三氧化铝。


    三氧化铝能溶解聚四氟乙烯，而且无毒，对人体无害。


    氟化铜，制备工艺更难，很多原材料化学实验室现有条件制备起来都非常困难。


    关键这玩意儿剧毒！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当初两人询问谢威什么溶剂能溶解聚四氟乙烯，谢威想到氟化铜是高浓度锂电池的关键材料，说了三氟化氯后，也加上了氟化铜。


    “……拉倒吧，没用！谢威同意我也不会同意，钱是谢威凭本事要的，你自己心甘情愿给的……”


    正在谢威琢磨着张敬研跟唐龙两人究竟搞出什么时，被杜国旺的话惊得回过神来。


    李瑞这老家伙，还说不是是为了要钱。


    谢威迈腿就准备离开厨房。


    却被李瑞一把拉住：“别跑！你不是想学航空航天专业？这也是为了让学校更快恢复航空航天专业。”


    “校长，没有好芯片，自动化控制相关技术都没法搞。不管是机电一体化，还是战机操纵控制系统、雷达数据处理、甚至是导弹姿态控制等，甚至连涡扇发动机的运行控制也需要芯片！”


    谢威严肃地说道。


    大规模、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对未来数十年的科技发展中，实在太重要了。


    谢威掌握的技术，都需要性能优异的先进计算机技术作为基础。


    芯片是核心。


    “花都的厂不是送钱来了么！你跟他们谈谈。签了合同可是有60万入账！”


    杜国旺一边舀热水清洗老母鸡，一边把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来学校的经过给谢威做了简单介绍。


    早上他就提过。


    谢威听到他要钱就跑，也没机会详细介绍。


    “来这么快？”


    谢威早上听李瑞说，以为油脂厂回了电报，学校通过电报告诉对方到沪市找自己。


    “不对啊，吴主任跟王征两人应该到了那边吧？没消息？”


    “别提了，说到这两家伙我就来气。今下午收到了他们的电报，说厂里对他们不待见，不愿意合作，询问你怎么办。”


    “他们呢？”


    “考察市场。”


    李瑞没好气地说道，“人都上门了，他们还说不愿意合作！”


    谢威叹了口气：看来花都油脂化工厂内部不稳定。


    指不定合作要出问题。


    这样的话，手里的钱更不能还给李瑞了。


    一晚上，李瑞都在劝说谢威先把钱还学校，让他先应付601跟611的技术团队。


    甚至做出有钱后两倍偿还的承诺。


    谢威始终不松口。


    一直等到九点过，饭才做好，谢威也顾不得等还没回来的梁红玲，就着鸡汤干了一大碗沥米干饭，填饱肚子就借口了解电饭煲内胆涂层的事情返回了学校。


    “啥玩意儿？三氟化氯？你们确定？”


    回到宿舍，张敬研跟唐龙两人都催头丧气地坐在下铺的床上，也不说话。


    顾不得关心两人，谢威直接问他们搞出了什么有毒的材料。


    两人的回答让谢威傻眼了。


    “嗯啊，不是你说的三氟化氯？”


    “氯跟铝声调相同？”


    谢威认真地想了想，他承认因为原主的原因，自己说话有着很浓的巴蜀口音：鼻音边音不分、h/f不分，前鼻音后鼻音同样不分。


    可氯读四声！


    铝读三声！


    这特么的一样？


    “不同！”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为了这个，我们专门找了谢二妹，带着她进了实验室……”


    “找她干啥？”


    谢威不解。


    谢柔的化学理论基础很扎实，可自己动手实验的情况很少。


    他想把两人的脑子都剖开，看看怎么长的。


    三氟化氯，剧毒的玩意儿，还把谢柔带去实验室！


    “三氟化铝制备太简单，直接通过氢氧化铝跟氢氟酸反应、加热，然后脱水就制成了……虽然说三氟化氯的化学方程式同样简单，可氯气跟氟气都有强烈的腐蚀性……”


    唐龙尴尬地解释着。


    两人这才明白，不是他们听错了，是他们搞错了！


    “六哥，你也别生气，当时谢二妹说三氟化铝这种不带脑子都能制备的简单玩意儿，你都不带提。三氟化氯这种需要动一点脑子的，才应该是你想让我们搞的……”


    张敬研很委屈。


    不能怪他们。


    Al(OH)3 + 3HF === AlF3 + 3H2O


    直接通过上面的化学方程式就能得到三氟化氯。


    氢氧化铝、氢氟酸，在实验室属于常见材料。


    制备工艺简单，除了反应过程只会释放热量，就没有其他危险。


    “……”


    看着两人，谢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对啊，三氟化氯是气体，怎么能用到电饭煲内胆涂层上？”


    谢威疑惑地问着两人。


    “六哥，三氟化氯太活泼，腐蚀性强烈，没法用，我们就想着你之前提过用阴离子共聚的方法……”


    见谢威疑惑，唐龙急忙解释三氟化氯搞出来后没想过用到电饭煲内胆涂层，而是另外搞的材料。


    “可溶性聚四氟乙烯？”


    谢威再次意外。


    “嗯，一直找不到能安全溶解聚四氟乙烯的材料，你不是提过氟化铯（CsF）跟氟化钾（KF）可以作为催化剂，在聚合反应时使用了氟化钾，结果就得到了现在用的。”


    唐龙有些忐忑地看着谢威。


    过氟烷基化物！


    谢威激动了起来。


    唐龙把过氟烷基化物搞出来，芯片光刻过程中的涂料问题就解决了。


    大幅度提升无线电14厂的光刻质量，芯片问题迎刃而解！


    “挨骂而不是挨揍，已经不错了。写一份反省，把实验报告详细写出来就行。”


    谢威又问两人这种新材料性能，以便确定是不是聚四氟乙烯。


    结果两人告诉他理化分析没做，只是测了熔点跟闹热性就提供给金工车间。


    谢威深吸了一口气，庆幸地说道。


    “六哥回来了？”


    刚聊完，宿舍其他几人下自习回来了。


    一番寒暄，唐龙跟张敬研两人跑通宵自习室写检讨跟实验报告，其他人也去接着学习了。


    接连坐了几天车的谢威，强忍着浑身的不舒服，琢磨着明天得抽个时间去澡堂洗澡。


    太过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反省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谢威跟两人到了康毅办公室。


    见到两人，康毅板着脸问道。


    “康老师，我错了，不该把没有经过理化分析的新化合物流出实验室……”


    两人态度诚恳地递上写了好几页的“深刻反省”。


    康毅没接，看都不看两人，扭头看向谢威：


    “你来帮他们说情？”


    谢威咧嘴苦笑，“我哪有那么大的脸！”


    “你知道没那么大的脸，还乱教他们？带谢柔进去炸我实验室，我忍了！天天又是氯气又是氟的乱搞，我也忍了！现在倒好，搞出来的东西，理化分析都不做，啥性能不清楚，直接流出实验室！”


    “……”


    自己什么时候乱教了？


    “康主任，我可没乱教他们！只是随口提醒了几句，比如三氟化氯，实际上我是说三氟化铝，结果他们认为没有那么简单……”


    谢威可不背这锅。


    三氟化氯这东西，有大用，搞出来是绝对的大功劳。


    谢威不想抢两人的功劳。


    更关键的，一旦承认了，很有可能会跟张敬研、唐龙两人一样的后果，成为实验班最早“消失”的人。


    航天不可能放过的。


    “谁让你给他们乱提醒？从你进我实验室，你说哪样少了氟？”


    康毅没想放过谢威。


    现在整个实验室，任何的实验，都少不了氟，关键这东西有毒啊！


    谢威知道康毅有，对他提议道：“康主任，要不让他们两人先去实验室，咱聊聊？”


    康毅黑着脸让两人先去实验室完善可溶解的过氟烷基化物理化分析。


    “说吧，我听你狡辩！”


    过不去这个坎了是吧！


    “昨晚上他们把这段时间搞出来的东西都给我说了，三氟化氯化学性质活泼，与水剧烈反应会发生爆炸。您说，如果加入到液氧煤油中会怎么样？”


    “啊？”


    康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威。


    哈工大化学系主任，不可能不明白谢威说的什么。


    谢威认真地点了点头，告诉康毅，就是他想的那玩意儿。


    “这种特性，不止可以作为氧化剂，本身也是能量密度很高的燃料……”


    目前，国内火箭跟弹道导弹使用的燃料，都是第一代的液氧煤油、液氢等混合而成。


    里面缺乏反应更剧烈的燃料跟催化剂，能量密度没有那么高。


    要是加入了三氟化氯……


    “可以试试。”


    康毅强忍着激动，平静地表示，可以试试。


    这东西关系到国防安全，而是属于高度保密的东西，目前，他是不愿意给谢威透露太多的。


    “另外，氟化铜的特性，我觉得可以让物理系试试作为正在研制的锂电池的正极材料……”


    康毅眼神陡然变了。


    “你为这个来？”


    “不，前面两种都不是我的目的，昨天提供给金工车间的可溶性聚四氟乙烯，我认为有可能运用到集成电路制造上……”


    谢威向康毅把从无线电14那边了解到的情况说了。


    康毅沉默地看着谢威，等着他继续说。


    “听了14厂对涂层材料要求介绍时，我当时就觉得聚四氟乙烯比较适合，集成电路光刻过程需要溶解聚四氟乙烯，覆盖很薄一层，目前我们还没找到能溶解聚四氟乙烯的溶剂。”


    从一开始，谢威就知道聚四氟乙烯跟过氟烷基化物是半导体的关键材料。


    尤其纳米级制程的芯片。


    不然不会用电饭煲来推动聚四氟乙烯的研究。


    “你觉得现在能溶解的这种，可以解决14厂的问题？”


    “不管能不能解决，有可能就得试试！增加40%合格率，不仅学校芯片解决了，化学系也有了经费来源。化学实验室还是太过简陋了一些，很多试验设备不够先进。”


    谢威开始给康毅画大饼了。


    解决是肯定能解决的。


    可谢威不能直接说。


    “那这阵先做理化分析跟毒理分析，提供给14厂试试吧。”


    康毅明白了谢威的意思。


    在谢威正要告辞离开时，他又说到：“三氟化氯的用途，你先不要给张敬研和唐龙两人说。”


    “？？？”


    “他们知道自己无意搞出了这么重要的材料，有时候不经意说出去了，你觉得好事吗？还有，现在他们的基础不太扎实，对化学危险性也没有清晰的认知，我会安排专门的化学老师这段时间带着他们……”


    谢威了然。


    完了。


    那两个家伙，很快就要“消失”了。


    康毅直接让谢威去找实验室众人帮着加快完成可溶性聚四氟乙烯的理化分析，自己则是去找了梁红斌。


    “更好的推进剂燃料？老康，你可别骗我！”


    梁红斌惊喜地看着康毅，“你那边终于有突破了？搞出固体燃料配方了？”


    “不是，液体燃料。”


    梁红斌脸上的惊喜，肉眼可见的消散。


    失落地说道：“液体啊！能量密度太低，对咱们现在搞的，没有太大帮助。”


    “如果能提升运载火箭10%的能量呢？”


    “真的？”


    惊喜，又浮现出来。


    同等重量的燃料，能提高10%的能量，射程跟运载量增加的可远不止10%！


    火箭起飞的初速度更快，起飞质量不变的情况下，进入外太空后，剩下的燃料会更多。


    用到弹道导弹燃料里……


    “啊？康主任，我们现在理化分析才刚开始，三氯化铝太危险了，您不是不让我们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