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萱朝陆淮这一递话筒，本就注意力在陆淮身上的同事们立刻精神一振，自进这包厢一个多小时，不少人半玩笑半认真地邀请陆淮唱歌，无一不是被他给婉拒了。


    连楚萱也以为他会拒绝，毕竟以陆淮的唱功，必定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显摆的。


    然而，出乎她意料，陆淮只跟她短短对视了两秒，就伸出了手接过了麦克风。


    这样轻而易举就能赶这只倔鸭子上架，楚萱由衷目瞪口呆。


    就在她讶异的目光里，陆淮一手拿麦，一手将本就松了的领带扯了下来，留在了她腿边，然后站起身，边走边撩起衬衫的袖口。


    到点歌台后，外表形象上，他已经散掉了不少刚才被人围在中间时那股冷淡的、严肃的气质，上位者的矜傲之气渐淡，年轻气渐浮。


    出于好奇，楚萱起身跟了上去，想看看这五音不全的人到底要唱什么天籁。


    看着她动，大胆些的人，比如焦成瑜这种自来熟也跟着上前凑起了热闹。


    有了他俩打头阵的，陆陆续续就有更多人从位置上起了身，很快就将点歌台前因为腿长凳子矮而被迫大马金刀坐着的陆淮围在了中间。


    其中距离他最近的，当属最先跟上来、正勾头探着屏幕的楚萱。


    耳后有一股温热的呼吸，鼻尖是他熟悉的香味，陆淮手指翻着歌单，问说：“楚萱，跟我合唱一首？”


    楚萱在他肩头上方拒绝得不要太干脆利落：“不要！”要丢人他一个人丢就好。


    话落她才反应过来，在一众同事近距离注视下，她以这样的语气跟副总讲话多少有点不妥，忙亡羊补牢地放软语气说：“陆总您的这些歌我没有一个会的，您唱就好，我们洗耳恭听。”


    陆总侧头来，看她呲牙，朝他露一个看似谄媚的笑。


    陆淮心中嗤一声：还洗耳恭听？要看他出洋相才是真实目的。


    他扭头回去继续选歌，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想唱的那首，他和眸中意外的楚萱对视一眼，利落地直接切到了下一首。


    围观的人们得了答案后识趣地渐渐散去，将舞台留给陆淮，有几个人也不知道是出于恭维还是出于好奇，对着陆淮举着手机拍摄视频。


    随着歌曲的前奏响起，陆淮摇高了高脚凳的腿，他长腿一只半曲着，一只往前伸，坐姿有些随意懒散。


    他形象和身材以及身份摆在这里，包厢内的人无一不是注视着他，等着他开“金口”。


    楚萱回到座位，喝了口橙汁，好整以暇地等着陆淮唱“行走的鱼”。


    这歌她很陌生，正因为陌生，反倒让她更好奇陆淮会唱出什么效果来。


    而很快，她就有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也许是氛围正好，也许是陆淮投入在歌曲里的情感胜过技巧，也许是歌词里写出的正是歌唱者的心声……


    总之，从“人们传送勇气，而我可不可以爱你哭泣的心”开始，楚萱就觉得心里有块东西，塞得她的呼吸越来越不顺畅。


    她看着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这个方位来的陆淮，已经完全没了最开始要看好戏的戏谑心理。


    她跟着他的声音，被他的情绪带着，看他在光影偏爱下的眉目深邃不已，恍惚之间只觉得他这首歌只是为她而唱。


    “长大了怎么你不快乐……人们爱你的光，我偏爱你的黑……没关系，没关系……”


    字字都在拍击着心腔，情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头，楚萱觉得有点憋不住，在暗黑的角落中，渐渐有些湿润沾染到了眼眶。


    陆淮看着她眼里动容的光，改了一句词：“我一定爱你，不完美的心。”


    四目相对片刻，楚萱垂了眼，一口接一口地咽着果汁，想要将喉咙里的哽咽也一并咽下去。


    后面也是一段Rap。


    平心而论，陆淮的说唱技巧性不高，但他声音磁沉，一句一句念出“一次次的缺氧，一次次的生长，一次次的怯场，一次次的迷惘”时，那种情绪足以让人彻底破防。


    一曲终了，动容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单身女孩子们因为见到陆淮这私底下浪漫的、一脸情深的一面，愈加觉出他的魅力了。


    如雷贯耳的掌声响起。


    这样鼓掌或真心或假意，倒也并不重要，陆淮站直身，很绅士地抬起右手放在心口，朝观众们鞠了个躬。


    楚萱心中沉沉，喝尽了杯中水，再没了凑起哄陆淮热闹的半分心思，在随后周遭不绝于耳的“陆总再来一首”的声音中悄悄起身，默默推开了门。


    她径直去了洗手间。


    ……


    原本她的目的是在这里来调整调整情绪，哪知道，才走到洗手台，就听到隔间里有呕吐的声音。


    熟悉的、压抑着的声音。


    楚萱自己心口卡着的那点情绪一下凝固。


    她不可置信地原地站了一秒，然后在接着又传来的呕声中提步，寻着声音走到了最里面的隔间外。


    “语嫣？”楚萱轻轻唤了声。


    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楚萱瞳孔一震：真的是她。


    “你还好吗？”


    她的问话没人回答，只有几声呕吐声随后断断续续传到耳朵里。


    楚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见吴语嫣从里面出来，两人对视，皆看到了彼此通红不已的眼眶。


    没料到见到楚萱也这样，吴语嫣愣了一下。


    楚萱先开口，并且直白不已：“你是不是怀孕了？”


    吴语嫣对上她笔直的、关怀的目光，连日来无人能说的痛苦一下压垮了她，她红着眼点了点头。


    楚萱眸光顿时又震了下。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她：“你谈男朋友了吗？”


    她问得冒犯，照理说，吴语嫣随便说个话也能遮掩过去，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因为过于疲惫，她只垂着眼睫，并没回答楚萱的话。


    吴语嫣没给答案，答案反倒显而易见了。


    楚萱觉得脑中在嗡嗡作响：怀的不是男朋友的孩子，那就是……


    强迫自己冷静了片刻头脑，楚萱又追问：“你要留着吗？”


    这一回，吴语嫣抬眼看向了她，答得斩钉截铁：“不留！”


    楚萱看了眼她的小腹：“那你怎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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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点……”处理？


    吴语嫣本来乖巧的脸上露出不符合她外貌的一抹苦涩，有点思绪混乱地说：“我不知道，我之前不知道，就是……才知道的。”


    “多久了？”


    “两个月。”


    事已至此，有问题，那就解决问题，楚萱的头脑越来越清晰，立刻替吴语嫣想办法，宽慰起她来：“那还小，没事的，你别着急，现在展会也忙完了，你下周就请个假去医院，抓紧时间解决就行。”


    “我……”吴语嫣欲言又止。


    这事她不敢告诉家里任何人，可她在江城这里也没有几个朋友熟人，更不敢给她表哥说。


    “怎么了？”她话说一半就停，楚萱追问了下。


    她的声音温柔，脸上的关怀不似作假，想起三年来她见到的楚萱的人品，吴语嫣在顿了下后，终是吐出心声：“我怕……”


    楚萱立刻明白，吴语嫣是想让人陪她。


    她没问吴语嫣不给崔霁说这事么，毕竟这事属实不光彩，但下周她手里的事也一大堆，根本脱不开身。


    楚萱想了想，选择直说：“我下周会有个闺蜜来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如果你需要的话，她可以陪你去医院一趟。”


    “她是我十几年的朋友。”楚萱加强着这种让她放心的意思，补了一句：“她不认识公司里任何人。”


    最后一句是个定心丸，吴语嫣吃得受用，在楚萱看她没反对又说“你定了时间告诉我，我提前给她说”时，吴语嫣感激地点了点头。


    两人结伴回包厢，前后脚回了原位。


    令楚萱意外的是，陆淮依旧坐在之前紧靠着她的地方。


    她疑惑地看他，得到陆淮一句明知故问的：“怎么了？”


    她还能说什么？楚萱扯出被她坐着的他的领带，递给他，情绪不高：“没事。”


    陆淮深深凝她泛红的眼眶一眼，伸手去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才准备端起来喝，一旁就有人前来跟他说话：“陆总，我们部门的人一起敬您一杯。”


    楚萱侧脸看，顾航带着国际部的在场的一众人等都来了，人人端着个酒杯，大有一种表衷的浩然之气。


    她忽然心有所感，视线移去吴语嫣那里，果不其然，看到她原来盛果汁的杯子已经换成了一个小酒杯。


    她眉心蓦地一跳。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那逆来顺受的性子还改不了吗？


    吴语嫣看到陆淮身旁她投来的目光，心虚又无奈地低了下头。


    好在坐在楚萱和吴语嫣之间的苏柒柒不是国际部的人，顾航说敬酒时，苏柒柒并没跟着他们部门的人站起来，也就给了楚萱能够得着吴语嫣的机会。


    脑中思绪电光火石般地碰撞之间，楚萱直接伸了手，拿住吴语嫣的酒杯，说：“我也要搭顺风车！语嫣你这杯给我下呗，你再倒一杯，呐，你那边杯子多。”


    杯子是多，但酒在顾航手里，吴语嫣才反应过来楚萱的好意，就见楚萱回头对着陆淮，果敢说：“陆总我插个队先喝。”


    看她说完话仰头就将一杯酒一口饮尽，陆淮脸色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