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作品:《小平安

    既是天家,大小都是事,万宣帝甫一下令,太监便前往东宫宣读圣旨。


    披坚执锐的内廷侍卫,守住其中一个院子,紧接着,玉慧的心腹宫女和奶嬷嬷,被接二连三拖下去杖责,众人惊惶。


    一时,院子里,宫人们“哎哟”痛苦地叫唤着。


    玉慧既惊又怒:“住手!谁敢打我的人!”


    太监不敢得罪玉慧,可皇旨在身,他讨好地笑:“郡主殿下,得罪了,这是陛下的旨意。”


    她想要出门,太监拦了下,说:“方才圣旨罚殿下禁足一个月,不可出门。”


    玉慧脸都青了,她如何也想不到,会是豫王上奏,打她的人,禁她的足!


    她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她摔了几个花瓶,太子妃进门,看着满地碎瓷片:“小点声,你皇叔祖惩戒你,你这么大火气,传出去好听么?”


    玉慧回过神,没错,裴诠仅仅比她大几岁,可是辈分,却是和皇祖父一辈的,他还真管得了侄孙女。


    太子妃心疼女儿,却也觉得她这次过犹不及,便说:“不是叫你做事干净点么,怎么被豫王当场遇到,以至人证物证都有,陛下罚你,也是该的。”


    玉慧脸色扭曲,原来,薛平安的衣服,竟是豫王带她去换的!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位皇叔祖面容俊美无俦,却极为……可怖。


    她十一岁那年春狩,体质孱弱的少年,被一匹恶狼逼到死角,却用一把镶祖母绿宝石的弯刀杀了它。


    鲜血淋漓的。


    事后,他将弯刀呈送皇祖父,称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刀,好像能杀了狼,全靠刀,与他无任何干系。


    可玉慧当时看到了,鲜血溅到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刀光倒映他的眼眸,折射出嗜血残忍的杀意。


    这样的人,怎么会好心带薛平安换衣服?


    玉慧想起薛平安呆憨,却十分美丽,毫不防人,她冷笑一声,倒有些想看看,遇到豫王这种人,薛平安将来会落到什么下场。


    …


    却说冯夫人进宫一回,如愿以偿,见玉慧被惩戒,她直呼大快人心!


    但是,如果没有豫王上奏,张皇后要铁了心袒护玉慧,她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思及此,冯夫人是有些得意,可是她也明白,好与坏总会相抵。


    想了想,她还是去找秦老夫人,将今日宫里的事,都掰开了说,果然,听说是豫王上奏,秦老夫人眉头隆起。


    冯夫人拿不准主意:“母亲,豫王殿下,是什么意思?”


    说他向着永国公府吧,可过去十几年,他一次表示也没有。


    这无可厚非,豫王府没有女眷,豫王又为人低调,过去十几年间,公府除了一桩婚事,和豫王府没有任何交集。


    这次便怎么看,怎么突然。


    秦老夫人闭上眼睛,语气沉然:“既然猜不到,咱们情面也得做全,来日,找个名头设宴,请王爷往府上一趟。”


    至于他会不会来,是另一回事。


    冯夫人:“这样,就和豫王府有往来了……”


    秦老夫人:“早在十二年前,公府就和豫王府绑到一起了。”


    这倒不是她们想改,就能改的事实。


    秦老夫人吃了口茶,久违的心口滞涩,只怕是豫王府拿薛家当筏子,与东宫斗法,那样,平安首当其冲。


    冯夫人不由说:“平安还小,若能退了……就好了。”


    说完,她赶紧闭嘴。


    本以为会听到秦老夫人呵斥她谨言慎行,结果这回,秦老夫人似在思索什么,竟也没驳斥她。


    ……


    世间向来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天家亦然。


    备受东宫宠爱的玉慧被万宣帝禁足一事,不过一夜,京中各家就都得了消息,太子殿下也恐教女无方,向万宣帝请罪。


    薛静安心里高兴,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见玉慧吃瘪,想到将来一个月,不必见玉慧,她更是舒畅。


    就连知行殿,都变得更宽敞明亮。


    伴读们来得早,八公主还没来,平安正在看书,她坐得笔直,全神贯注。


    薛静安忍不住瞧着她,平安不止长得好看,瞧她瞧久了,就会被她身上的宁静清幽感染。


    薛静安的心,渐渐平和。


    昨夜,林姨娘同她:“二姑娘被欺负,夫人就进宫讨公道,你以前被欺负那么多次,夫人也好,老太太也好,怎么都当没看见?”


    她想,林姨娘的话难听,但没有错,然而,平安更没有错。


    她担心平安的归来,会分走了她的宠爱,可是,她好像从来就没有得到祖母、母亲的宠爱,何来被分走一说?


    相反,平安来了后,她常常能松口气,这种感觉,才是最真切的。


    却看这时,平安长睫颤了颤,她缓缓阖上眼睛,一脸认真地打起瞌睡。


    薛静安:“……”


    她忍俊不禁,这时,一个老嬷嬷进门来,道:“公主殿下今日侍疾,知行殿课业延后一日,各位姑娘,请回吧。”


    一旁,徐敏儿对嬷嬷说:“劳烦嬷嬷替我们问公主殿下、淑妃娘娘、皇后娘娘的安。”


    平安睁开眼睛。


    她就听到一声“请回”,可是,她还有一件事。


    平安站起来,其余人正在收拾东西,她走出知行殿,步伐不快,跟着老嬷嬷,像小鸡崽跟在老母鸡身后。


    老嬷嬷无端多了个小尾巴,她心内奇怪,停下脚步,平安总算追上她了。


    她望着老嬷嬷,说:“嬷嬷,我想见王爷。”


    老嬷嬷愣住,如今京中提起王爷,就只有豫王。


    老嬷嬷是公主的奶嬷嬷,在宫中这么久,却是头次见到平安这样的孩子,说话不绕弯,眼神也不躲闪,着实纯真。


    若在从前,平安提出这样的要求,甭管她多讨喜了,老嬷嬷定会推拒,可是玉慧刚被罚,里头就是豫王的手笔。


    而她如何不知,那天是豫王把平安姑娘带去尚衣局的,她正好替八公主,试探一下。


    当即,老嬷嬷不再犹疑,说:“王爷是在太寿宫见元太妃,不过,我只能把你带到那,能不能真见上,我不保证。”


    于是,老嬷嬷专门折返回知行殿,同薛静安、薛常安说了一句八公主找平安有事。


    这回再如何,也不会是玉慧诓骗人,薛静安和薛常安便先出宫。


    平安跟着老嬷嬷,到了一处宫外的抱厦。


    老嬷嬷说:“姑娘且在这等着。”


    平安点点头。


    闲着没事,她从小挎包里,拿出一本诗经,翻开。


    女官说了,要多看书。


    …


    太寿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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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了早饭,元太妃自也知道儿子的打算,说:“你既已插手东宫的事,往后,就没法再避世了。”


    裴诠道:“儿臣明白。”


    元太妃要清修,裴诠只呆了片刻,他出了宫殿,路过抱厦,他脚步一停。


    抱厦敞开的窗里,阳光落在其间,勾出少女明媚的身姿。


    她就端坐在窗户旁,头上扎着双环髻,却没了往常亮色的红发带,别着两朵青色绢花,随着她的动作,绢花的珠蕊轻颤着。


    见裴诠目光向着抱厦,自有宫人解释:“殿下,那是薛家二姑娘,八公主奶嬷嬷带来的,奴婢这就让她走。”


    裴诠凉凉地瞥了那宫人一眼。


    宫人赶紧闭嘴。


    裴诠收回目光,前头他找人彻查,去皖南回来的人说,她以前住在姓张的家中,张家人待她不薄,不过被薛家瞒下,京中尚不知此事。


    这么说,她说她是张家姑娘,不算说谎。


    也是她张家的大哥,把她带去临江仙,钻了东宫布置的空子。


    此时,抱厦里的少女双手捧着书,头快埋进书里,上下眼皮正在打架,困成软软一团。


    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裴诠指尖微微蜷起,目光骤地一暗,但是,他就算不满这门婚事,也是他自己的事,容不得旁人插手,哪怕欺负她,而这次,玉慧过线了。


    不自觉间,他已经走到窗户旁。


    平安犯着困,突的,眼前的天光,被挡去大半。


    更适合睡觉了。


    她安心地闭上眼睛,下一刻,她手上一空,那本诗经被抽走了。


    她心内疑惑,缓缓睁眼,一抬头,便忽的撞入一双沉夜般漆黑的俊眸中。


    平安眨眼,又眨眨眼,眼前的朦胧终于褪去。


    只看豫王着一件石青地飞鹤纹圆领袍,头戴描金玉冠,身形若剑若竹,修长俊逸,浓墨挥笔勾出长眉入鬓,目若点漆,鼻梁高挺。


    那浅淡的薄唇,无端便有三分薄情,冷冰冰的。


    平安反应过来了。


    她朝他伸出手。


    裴诠把书递给她,她收到书,放到一旁,又一次朝他伸出手心,就像雀儿把肚皮露在他眼前,白白净净的。


    裴诠隐隐猜到,她想要什么,却问:“还要什么?”


    果然,平安语气轻缓:“发带。”


    她一直惦记着她的发带,昨晚都没睡好。


    裴诠垂眸,看了眼她的书。


    忽的,他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遽然占据了他的脑海——这是他的未婚妻,就算被欺负,也只能是自己欺负。


    他不轻不重地觑向她,问:“刚刚在看书?”


    平安点头。


    裴诠薄唇一勾,笑意不达眼底,说:“又说谎,你睡着了。”


    平安隐约记起来,上回,他说她说谎,抽走她的发带,这次他认定她说谎,所以,还是要扣着她的发带。


    她也没说谎,她是在看书,可就是……哎呀,书里写了什么。


    她缓缓朝诗经伸手,下一刻,裴诠一根手指,似是不经意地抵住书封,她根本翻不开。


    平安只好一边回想,一边说:“我有看的,关关,雎鸠……在河之……”


    裴诠看着她。


    平安歪了歪脑袋:“啾?”


    裴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