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王都行(一)

作品:《我本无情

    ***


    马车设了速行阵符,约莫小半日的光景,众人便抵达王都。


    一路无话。


    姬灵素夜里没睡足,一路上都不太清醒,倚着车壁,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忽然感觉怀里一空。


    她不大情愿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的,看向始作俑者,眼睛里浮出晶莹的泪花。


    谢容尘从她怀里抽走蘸雪,迎着她水雾弥漫的目光,动作顿了一下,淡声道:“仙门有些事务要去处理,吾先行下车。”


    他的声音低低地传入耳,姬灵素不甚清醒地盯着他,慢了半拍,睡眼惺忪地点点头:“哦。”


    谢容尘睨她一眼:“嗯。”


    车厢里浮动着淡淡的香气,姬灵素眼神发懵,倚着车壁发呆。


    马车行驶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谢容尘似是想到什么,侧目看她,轻声道:“过来些。”


    姬灵素此时脑袋不大灵光,闻言,慢吞吞地思考了一瞬,虽然对他的话感到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站起来,绕过两人之间的小几,站到谢容尘面前。


    谢容尘抱着剑——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姬灵素:“?”


    马车颠簸了一下,她没站稳,向前踉跄了一步,险些被晃倒。


    好在仓促间抓住了什么东西,勉强稳住身形。


    冷冽的寒梅香钻入鼻腔。


    “……”


    姬灵素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感觉不太妙,抬头——


    对上谢容尘漆黑冰冷的眼。


    谢容尘肩头的衣料被她揪出一片褶皱。


    头发也被她的手指勾住了一小缕。


    这人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漆瞳里浮动着意味不明的暗波。


    姬灵素被他的眼神冻得清醒了几分,一下子松开手。


    惊慌失措之余,她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抚平那片褶皱。


    车厢内的氛围,有一瞬间的静止。


    而后,便见谢容尘眉尖轻动,好整以暇道:“吾让你过来些,是让你靠过来些。”


    ——不是让你站过来。


    姬灵素沉默:“……”


    她抿紧唇,神情几经纠结,又坐回去了。


    坐好后,她僵硬地往谢容尘的方向靠了靠,揪住衣角,惴惴不安地抬眼。


    马车彻底停了下来。


    谢容尘似乎并没有与她计较的意思,抬起手。


    姬灵素略一琢磨,乖乖地把脑袋往他手边凑。


    谢容尘往她脖颈上挂了一枚用细绳系着的传讯玉简,淡声叮嘱:“遇事,记得叫人。”


    他的指尖从她眼前划过,带起一点细微的风。


    姬灵素眼睫颤了颤,慢慢伸手,攥住微凉的玉简。


    她迟疑道:“可是您,不是要去忙吗?我……我可能会给您添麻烦。”


    谢容尘拎着蘸雪往外走,撂下冷淡的一句:“若不叫人,反而添麻烦。”


    姬灵素不敢置喙了,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好的。”


    *


    谢容尘走了以后,姜蝉衣换回这辆马车。


    她一过来,就盯住姬灵素,神情很奇怪,冲她不住地眨眼,眼神意味深长。


    姬灵素:“?”


    看不懂。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


    姜蝉衣惆怅地叹了口气,恨她像块木头,只好直白的问:


    “你头发怎么散开了?”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姬灵素记起布料的事,面无表情地盯她。


    姜蝉衣从她的神色里品出一点幽怨的意味,颇为心虚:“……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姬灵素:“为何用仙君的衣料给我束发?”


    姜蝉衣摸摸鼻子,轻咳一声,看向旁处:“这个……当时走的比较急,我束发的时候没注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再重新束了。况且,你我也没有其它能束发的东西。”


    姬灵素想了想,勉强接受她这个说法。


    姜蝉衣:“你自己拿下来的,还是仙君给你拿下来的?他什么反应,有没有说什么?”


    她一连串的问句,问得姬灵素有点懵。她反应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依次回答:“……我自己拿下来的。仙君他,好像没什么反应,只说,我用着罢。”


    姜蝉衣的神情更诡异了,也不知想到什么,兀自笑了一下。


    姬灵素:“?”


    她说:“你今天有点奇怪。”


    姜蝉衣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一时没回应她。


    说话间,马车重新行驶起来,缓缓朝宫城驶去。


    穿过熙攘人群时,间或有一两句王都口音的话音传进车厢。


    渐渐地,姬灵素变得格外沉默,一言不发,整个人都有点魂不守舍了,宛若被抽走了生机,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一个漂亮的石塑,没有半点人气儿。


    见她如此,姜蝉衣回过神,忍不住同她搭话。


    “灵素,灵素,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时,遇见的那只狐蜮?”


    姬灵素看向她,慢慢点点头:“嗯,记得。”


    她还记得,谢容尘抓着她的手,刺中了狐蜮。


    姜蝉衣拍了拍自己的衣兜,神秘一笑:“它现在在我这里,等到了地方,我们拿出来玩儿。”


    ……?


    姬灵素的眼神变得困惑。


    妖兽是能可以随便拿出来玩的吗?


    姜蝉衣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没事的,这东西被捆妖索捆着呢,兴不起风浪;再说了,嗣君又不在。你难道不想看看它吗?”


    姬灵素犹豫了一下,有点被她说动了。


    她迟疑片刻,勉强想出一个还算合理的做法,小声道:“不要在外面把它放出来。”


    “我们可以关上门,再把它放出来,嗯……那日我没看清它长什么样子,若有人问起,便说你是在教我辨认妖兽。”


    姜蝉衣没想到她竟会是这种反应,一愣,旋即清脆地笑出声:“灵素你也太可爱了吧!逗你可真好玩哈哈哈哈!”


    姬灵素:“……?”


    她歪了歪头,隐约意识到什么,有点不大想同她讲话了,将脸扭向另一边。


    姜蝉衣笑完,正要再说话,外面忽然起了一阵喧哗,夹杂着人的惊叫声。


    “什么东西!”


    马车猛地一停。


    姜蝉衣倏然止住话音,警惕地按住剑,双眼戒备地看向一个方向:“不太对劲。”


    姬灵素不知发生什么,也看过去,惴惴地握住胸口挂着的玉简。


    不多时,车厢被人从外叩响,一名女修的声音传进两人耳中:“姜师姐,当心,有妖混入城内。”


    伴随着她的话音,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刀剑碰撞声,惊叫声也更多了。


    姜蝉衣沉声道:“是什么妖?”


    女修沉默一瞬,须臾,道:“不知。此妖躲在暗处,并不现身。”


    姜蝉衣心中纳罕。


    修为较高的师兄师姐,跟随谢容尘一同离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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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事务了,如今留在此处的,尽是些修为还不如她的小辈。


    她听着外面此次彼伏的动静,手指握紧剑柄,复又松开。


    一系列的动作,被姬灵素尽收眼底。


    如是重复几次后,姬灵素轻声问她:“你……不去帮忙吗?”


    姜蝉衣扭头看她,尚未开口,便见姬灵素将手里的传讯玉简举高了些,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我有这个,不用担心我的。”


    姜蝉衣认出,这是谢容尘的玉简。


    她的眼神微微有些动摇,但仍有些犹豫:“你一个人待着,不会害怕吗?”


    姬灵素摇摇头,眼神很平静,如同一汪清澈的泉水:“我不害怕的。”


    外面传来几道受击的闷哼声,姜蝉衣目光一凛,不再犹豫,甩出几张泛着金光的符箓,提剑往外走去,匆匆叮嘱道:“此符有防妖之力,你莫要下车,我去去就回。”


    符箓旋转着浮在姬灵素周围,车帘撩起又放下。


    她轻轻地捏紧玉简,听话地点头:“嗯。”


    *


    姜蝉衣下车的同时,低喝一声,手中剑铮然出鞘,与暗中放阴招的妖打作一团,剑光雪白缭乱晃人眼。


    打斗时掀起的气流,推得车厢微微颠簸两下,剑光交错,随后追着妖力移往远处。


    姬灵素安静地坐在车里。


    她从前极少出宫,不知这是什么地方,方才听着外面嘈杂的人声,辨认出这里似乎是一处闹市。


    有妖出现在闹市——尤其还是靠近王都宫城的闹市,好像是一件很严峻的事情。


    所以修士们才会如临大敌。


    姬灵素打起精神,留意外面的动静,保持着一个坐姿,不敢轻易乱动。


    安静地坐了片刻,外面的打斗声渐渐消失了。


    紧接着,姬灵素忽然感觉到,马车晃了一下,似乎重新行驶起来了。


    她有点疑惑,小声唤人:“蝉衣?”


    没人回答。


    她微微提高音量,又唤了一声,依旧无人回应。


    然而逐渐加快的车轮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姬灵素惶然抬眼,隐约看到车帘外有个模糊的人影,心中微微一沉。


    姜蝉衣只说,符箓防妖。但没说它防不防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眼神无措。


    犹豫一瞬。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将玉简放在唇边,小心翼翼地、用气声唤了一句:“仙君。”


    玉简泛着淡淡的银紫色光晕,并没有声音传过来。


    姬灵素忽然记起来,谢容尘没有教她这东西怎么用。


    她琢磨了一下,又唤:“嗣君。”


    还是没有声音。


    姬灵素有点纳闷,不确定地唤:“……谢容尘?”


    玉简光芒大盛。


    同一时刻,谢容尘清沉好听的声音传出来:“嗯,怎么了?”


    玉简传出的话音有些失真,比平时听到的要低醇温柔一些。


    “仙君。”姬灵素神色纠结,努力给他描述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况。


    “我……刚才,有妖出没,蝉衣她们去追妖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颤,“我现在,一个人在车厢里。蝉衣没回来,附近也没有妖,但是车自己在动。”


    “对不起。”她垂下脑袋,“……给您添麻烦了。”


    谢容尘那边,传来模糊的风声。


    他低低地说,“别怕。”


    “——吾这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