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愚人妄(三)

作品:《我本无情

    付悬纥抵死不认。


    他盘坐在地,怪笑着道:“怎知不是仙君为污蔑我,而凭空捏造出一段虚假的蜃景呢?”


    铁证如山,他竟还敢狡辩!


    修士们纷纷怒目而视,碍于修养,不便发作。


    付悬纥眼神挑衅。


    谢容尘神情漠然。


    姜蝉衣火冒三丈,刚要反唇相讥,忽然一双柔软的手将她按住。


    她侧目看去,微微讶然。


    姬灵素单薄的身影从她身畔经过,站到谢容尘身前,裙裾被风拂出涟漪。


    付悬纥见是她,顿时目露轻蔑,冷笑一声。


    却听姬灵素轻声道:“付长老,你错了。”


    付悬纥嗤之以鼻,话中带刺:“几时轮到一个不祥的妖孽来评判我了?”


    姬灵素并不在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虽并未得道,却也知晓,修仙者,需要先炼气循环,导灵气入体,打通大小周天,其后筑基入门,开气海,筑灵台,结金丹,化元婴。寻常人能结丹已十分不易,得元婴者,更是万里挑一。


    “而修为步入化神境界后,人神合一,有通天之能,回溯时空对这样境界的仙君来说,也并非难事,更遑论,只是回溯一块阵石所历的方寸时空。”


    天色渐深,冷风中,她的脸庞有点发白,眼眸却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安静,整个人显得清清冷冷,说出的话语虽然很轻柔,却清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不要用你的无能,去侮辱神山嗣君的能力。


    “他若要杀你,绝不会如你想杀我一般,费尽心机。”


    话音落下,周遭鸦雀无声。


    姬灵素没去看付悬纥是什么反应,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回谢容尘身后。


    站好后,悄悄松开紧攥着衣袖的手指。


    心怦怦直跳。


    有点不可思议。


    她抿了抿唇,想。


    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上前反驳了付长老。


    只是在那一瞬间觉得,仙君救过她。可能如他那般的仙士,并不在意这种言论,但她不能让别人污蔑他。


    于是没多想就上前了。


    付悬纥神情几经变幻,最终哑口无言。


    风萧瑟地吹着,三尺高的阵石拉出很长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在内。


    姜蝉衣视线追随着姬灵素,听得神清气爽,如若不是时机不对,简直要拍手称快了!


    而姬灵素出声时,谢容尘的目光也在看着她,不过眼瞳里不带什么波澜,幽黑一片,像夜里风平浪静的湖面。


    待她重新站回他身后,他垂下眼帘,信手一抬。


    阵石前的景象一晃,水波般消散了。


    这次谢容尘没问付悬纥认不认罪,蘸雪剑寒光一闪,径直悬在此人头顶百会穴三寸之上的位置。


    阵石发出嗡嗡的低鸣声,付悬纥心道不妙,只觉识海里一阵刺穿的剧痛,旋即——


    “嘭。”


    他费尽心思布下的本命灵阵——那半透明状的光罩,在眨眼间碎作齑粉,化作光粒纷纷扬扬飘洒。


    只在眨眼间——


    便与他的识海神魂,彻彻底底失去联系。


    像是从未存在过。


    付悬纥痛呼着倒地,一瞬间发须尽白,面容苍老二十岁。


    紧接着谢容尘冰锥似的声音贯穿他的识海:“汝罪无可恕,废去修为,逐出仙门,生死由天。”


    修为一废去,他的寿数与凡人无异。意味着,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如若付悬纥不曾动邪念,不曾企图用歪门邪道登仙,那么以修士漫长的生命,有朝一日,他未尝不可修得大道。


    光粒明灭,久久不散。


    夜幕很快降临,众人奉命收拾残局,时不时看向罪魁祸首,压低声音,絮絮低语。


    有修士上前,卸去付悬纥身上与仙门相关的信物。


    谢容尘持剑而立,不知想到什么,侧目看向姬灵素。


    姬灵素正仰面看着天空,微微睁大的杏眼里,倒映着灵阵碎成的光粒,如有万千星子蕴入眼中,眼底晶莹澄澈。


    不沾半分悲恨,也没有欣喜,只有一望无垠的静谧。


    哪怕正在受罚的,是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谢容尘看着她,黑沉眼神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声线低沉:“你在看什么?”


    漫天萤火般的光粒之下,姬灵素有些局促地看向他,眼神懵懂。


    她指了指光粒:“在看这个。”


    谢容尘仍看着她。


    姬灵素微窘:“从前不曾见过……觉得有些好看,像星星。”


    谢容尘撇开视线,“嗯”了一声,也不知听出什么,拎着剑往一旁走去,雪白衣袍挺拓,渐渐融进夜色里。


    *


    “姬姑娘!”


    夜幕繁星点点,姜蝉衣步履轻盈地走到姬灵素面前,欢快地道,“你言简意赅,正中下怀!实在是大快人心!”


    姬灵素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


    “此人手段阴毒,实在是太可恶!还好真相水落石出了!”姜蝉衣恨恨啐了一声,视线瞟向姬灵素的手,流露出几分心疼之色,“姬姑娘,你的伤……还好吧?”


    姬灵素手腕上的割伤已经好全,身上被罡风伤到的地方也基本感觉不到痛,料想应是有人在她昏睡时,医好了她的伤。


    ——不过手腕上还系着谢容尘的衣料。


    不知为何,姬灵素一想到那块布料,身上忽然有些不自在。


    那种感觉……


    就好像,不久前,谢容尘握着她的手,用蘸雪去刺狐蜮之后,那种奇怪的发烫感。


    她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扯了下衣袖,轻声地道,“不要紧了。”


    姜蝉衣同她闲聊两句,被一名女修叫去重修阵法。


    姬灵素独自在一旁的空地处站着。


    四周寂静,偶尔会传来一两声低低的交谈声。


    过了一会儿,姬灵素觉得有点儿冷了,左右看了看,往谢容尘背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月色皎洁,她沿着光线明亮处,慢吞吞的走着,走到一处拐角,听到护城河发出的泠泠水声,以及她熟悉的嗡鸣剑声。


    她走过去,安静地从墙后探出半张脸,往声音来源处探看。


    皎皎月影下,谢容尘正在用灵力引河水洗剑。水流潺潺,他整个人似淡月笼纱,周身散发着浅淡的光晕。


    姬灵素看着这一幕,眼前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重影。


    她晃了晃脑袋,有点恍惚,心里浮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一幕。


    夜风拂过,吹起她未束的长发。


    谢容尘似有所感,目光冷厉地射向她。


    姬灵素被那目光冻得轻轻打了个哆嗦,揪着裙角从墙后走出,露出一张柔软无害的脸庞。


    谢容尘眼中厉色淡去,恢复平时的漆黑无澜。


    “何事?”


    姬灵素摇摇头。


    想了想,又点点头。


    方才那个奇怪的念头在心头萦绕不去,她有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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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地问:“我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


    怕隔着水声他听不清,她特地拔高了一点说话的音量。


    谢容尘冷淡地撇开视线,继续引水洗剑,不假思索道:“不曾。”


    粼粼水波晃进他半垂的眼眸里,将那漆瞳晃出一点细微的光漪。


    ……?


    姬灵素慢慢点头:“……哦。”


    仙君说不曾,应该确实不曾见过吧。


    城墙挡去大半夜风,她不似先前那样觉得冷了,安静地站在城墙前,看谢容尘洗剑。


    月色粼粼如水,河面将月光折射到她的淡绿色的裙裾上,显得她整个人纤瘦而清冷,有种不沾凡尘的漂亮。


    她默默地看了一阵,视线从蘸雪飘向谢容尘缺了一片的衣袖,轻声道:“谢谢您。”


    谢容尘动作一顿,斜睨过来,漆瞳里写着冷冰冰的疑问。


    “?”


    姬灵素咬唇。


    她慢慢将衣袖扯开一点,伸出系着布条的胳膊:“这个,谢谢您。”


    谢容尘漆黑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慢慢落到她的手腕上。


    明净月光下,那截手腕又细又白,苍白的几近透明。


    他的袖角系在那上面,略微显得宽大而累赘了。


    谢容尘一时没有说话。


    待姬灵素觉得冷了,拉回衣袖,他才低沉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收回视线,浓长的睫羽在眼底遮出一片浓郁的阴影。


    须臾,他默念法诀,又引出一缕水,将蘸雪从头到尾冲洗一遍。


    姬灵素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自己这样袖手旁观不大好。


    她向前走了几步:“您需要我帮忙吗?”


    谢容尘答的毫不迟疑:“不需要。”


    姬灵素僵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


    她的脚还保持着往前走的姿势,然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因着他这三个字,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反反复复地洗剑。


    不会是因为……蘸雪被她拿过吧……?


    她无意识地拧起眉,神色纠结。


    ……好像被嫌弃了。


    过了片刻,谢容尘侧目瞥她一眼,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于冷漠而不近人情了。


    “河水几日前受妖族侵染,有妖气凝聚其中。”


    他缓声解释,“你无灵力护体,若贸然触碰河水,会受伤。”


    姬灵素明白了。


    原来并不是在洗剑,而是在净化河水。


    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该说的话好像已经说完了,她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姬灵素想了想,同他说了一声,抬脚离开。


    不料绕过墙角时,她的长袖被粗粝的墙石刮了一下,手腕上系着的布条一下子散开,掉在地上,被风吹远。


    姬灵素连忙去捡。


    她打算之后洗干净还给谢容尘的,万不能弄丢。


    布条上的银丝被风吹得勾在墙石上,姬灵素小跑两步,很容易就拿到了它。


    她正要离开,却忽然听到墙的那边,传出一道沙哑沉闷、腔调古怪,生硬的几乎不似人声的怪声。


    姬灵素下意识停住脚步。


    “……你不让人……说出本命剑的秘密……此事……万一……命定之人……”


    怪声断断续续的,只有一句话说的完整,却让人无端听出一种阴阳怪气的意味。


    “仙君,你莫不是怕你那奉薇师妹,知道这事后会不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