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碗蛋炒饭。”


    声音第二遍响起的时候，黎秋月才意识到他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今天早上黎秋月过来摆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对面多了个摊子，不但卖炒饭还卖炒粉，配料也比她丰富的多，肉丝萝卜干咸菜青菜豆芽里脊火腿鸡柳一应俱全，关键加肉加蛋的炒粉/饭才十块钱。


    这个价钱不比别家便宜，但有黎秋月的炒饭对比，那边多少就有了点生意，从八点到九点，对面卖了两份炒粉三份炒饭，黎秋月这边的销量还是零。


    “先扫码再点单。”


    之前也有人要蛋炒饭，黎秋月蛋都下锅了又嫌贵，见黎秋月不肯在价格上让步，仗着自己没付钱转身就走，要不是还没拐弯就摔了个大马趴，黎秋月会在心里憋屈好久。


    “蓝宝到账十六元~”


    见真的是客人，黎秋月总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下顾客，很好，人高马大，消化能力应该不差。


    “吃金包银吗，吃的话再加十块钱。”


    黎秋月没有狮子大开口，土鸡蛋她买的量小，平摊下来一个要两块钱，一份米饭至少加三个，还费油费气，利润真不怎么高。


    “金包银？”


    江宇轩有些疑惑的重复一遍，他对蛋炒饭不太了解，今天是来吃随机放纵餐的，选黎秋月的摊位纯粹是就她一家用土鸡蛋。


    “就是把鸡蛋打到米饭上炒匀，也就是黄金蛋炒饭。”


    蛋炒饭主要分了两个流派，一个是先蛋后饭的寻常炒饭，俗称银包金或是银裹金，也被叫碎金饭。


    另一个流派就是蛋液和米饭混合，叫金包银，市面上唬人的黄金蛋炒饭就是这种。


    “来一份。”


    江宇轩不缺钱，吃多了寻常蛋炒饭，也的确想尝尝金包银的滋味。


    “蓝宝到账十元~”


    这次不用黎秋月说，江宇轩就自觉转账。


    餐费到手，黎秋月也没耽搁，起锅倒油下米饭，把米饭炒散开以后在锅边单手打蛋。


    一个两个三个，蛋黄用锅铲直接戳破，翻炒速度提升到原来的两倍，米饭很快从温柔的白变成了诱人的金。


    拎起盐袋子往下抖抖，再翻炒十几下直接出锅。


    金包银做起来也有讲究，有只用蛋黄的，有要先把米饭和鸡蛋拌匀再下锅的，也有嘀咕拌匀下锅饭心不热少锅气的，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黎秋月用的是锅里上色，讲究一个清黄不拘——主要是节省成本，还能少一道拌匀的过程，能少洗一个锅。


    “打包还是在这吃？”


    最后一粒米饭从锅里刮到一次性饭盒，黎秋月征求江宇轩的意见。


    “在这吃。”


    放纵餐当然要吃最新鲜的，好好的蛋炒饭被盖子一焖全是水汽，那还有什么吃头！


    “桌椅在那边。”


    黎秋月指指开摊就摆放好的桌椅，江宇轩看了一眼，丝毫不犹豫的悬着站立进食。


    江宇轩自认为接受能力还是不差的，但大红色的广东省凳当桌子，三分之一个屁股大的马扎当椅子，他觉得自己还没到这么艰苦的时候。


    站着好，站着促进血液循环，还能呼吸高层的新鲜空气。


    虽然黎秋月这边态度一般，待遇恶劣，食物的价钱还贵的吓人，但当江宇轩扒了一口米饭进嘴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赚了！


    漂亮的金色米饭没有一点鸡蛋的腥气，也觉察不到路边摊常见的油腻，米饭并不是软糯的口感，而是微微带了一点硬度，却只是增加了一点咀嚼的乐趣，并没有对吞咽造成任何阻碍。


    这个味道这个价钱……换成他是老板，不让人过三关连个点餐的资格都没有！


    “再来一碗！”


    江宇轩把自己定下的放纵餐规则忘的一干二净，飞快的扒拉完一份米饭，立刻扫码转账等待第二份的到来。


    长久自律的身体本能渴望着碳水和脂肪，平时的江宇轩还能看着自己的身材对比图压下对食物的呼唤，但黎秋月的蛋炒饭就像是锋利的刀刃，直接割断了控制的绳索，让江宇轩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几乎是本能的重复着进食的行为，直到喉咙再也塞不下一口蛋炒饭，江宇轩才回过神，下意识的想要走动，就觉得肚子沉重的很，整个人就像是被塞满的脆弱容器，只能跟孕妇一样扶着肚子缓慢挪动。


    “我吃了多少？”


    江宇轩迟疑的看向黎秋月，黎秋月看看自己的手机，又看看他手上还剩大半的蛋炒饭。


    “156，你手上的那份是第六份蛋炒饭。”


    对面的蛋炒饭摊主已经悄悄缩了脑袋，江宇轩吃一份蛋炒饭的时候他羡慕，吃两份的时候他嫉妒，吃到第四份就只剩下惊恐了。


    摊主只想借着跟黎秋月的对比挣点钱，这客人吃起来不要命的架势，就算到了他摊子上也不敢招待。


    不然吃的倒下了算谁的？


    万一这人真有个三长两短，卖了餐车都不够赔医药费的！


    “……再给我来两份。”


    江宇轩听到自己的吃的数量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挺着肚子绕着黎秋月的摊子迈小碎步消食，迈到第三圈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动作缓慢的掏出手机转账。


    ？


    黎秋月有些惊悚的看着江宇轩，思维有一瞬间跟隔壁的摊主重合了。


    “……你还能吃啊？！”


    黎秋月有点想跑路了，虽然面前这位优质食客一来就消灭了她四分之一还多的库存，但这种吃法是不是有点太吓人了？！


    “……蛋炒饭味道不错，我打包带走给家里人尝尝。”


    江宇轩默念黎秋月的卖货价，努力控制着翻白眼的冲动，还吃个悠悠球啊，他又不是猪！


    “……那行吧。”


    黎秋月答应的很勉强，甚至举起手机让江宇轩录音做保证。


    江宇轩说的很真诚，但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多了去了，黎秋月其实有点想跑，但时间还没到，只能给自己多准备一点证据，不然万一人吃倒了，那她本就庞大的债务将会雪上加霜。


    她希望这份录音没有用上的时候。


    送走江宇轩，黎秋月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即使没有颠锅，连续翻炒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现在的体力值已经见底，需要通过休息恢复。


    客人啊客人，求你们晚点来吧，遭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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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两个小时后。


    一片旋转着飘下的叶子落到地上，黎秋月打着哈欠继续给手机里的妹妹换装，老天奶听到了她的呼唤，而且非常善良的延长了期限。


    截止到现在，黎秋月今天只有一位客人。


    佛系经营。


    黎秋月这么告诉自己，退出换装手游看小说，顺便考虑要不要给自己买个医院的陪护椅，平时能坐，前后一拉就是床，很适合没什么声音的她。


    “老板，来一份蛋炒饭……涨价了？”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黎秋月转头看到熟悉的女孩——准确来说是熟悉的发带，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昨天第一个买蛋炒饭的亚军！


    “对，现在用的是土鸡蛋，味道更好一点。”


    黎秋月一边说，一边在白纸上写了金包银的价格，啪一下跟蛋炒饭并排粘好。


    “老板你可真会赚钱。”


    彩发带还没考虑好要不要买，就发现黎秋月又出了新品。


    “一分钱一分货。”


    黎秋月回答的理直气壮，为了蛋炒饭她吃了多少苦啊，连系统那边都看不下去给她让步了，但凡她黑心一点，就跟厨神小说里面的主角一样，卖一百块一份蛋炒饭了！


    再黑心一点，黄金蛋炒饭改名叫金镶玉蛋炒饭，玉就是往里面加的豌豆，1888一份她都不虚！


    “……有道理，给我来一份金包银。”


    彩发带有点想转身就走，但肚子的抗议让她的腿怎么走迈不开，最后只能无奈的妥协。


    “先扫码再炒饭。”


    黎秋月一边说，一边又摸出一张白纸将这几个字写上，贴到黄金蛋炒饭旁边。


    “……”


    “绿信到账26元~”


    餐费到手，起锅烧油。


    彩发带吃到第一口，就觉得贵真的有贵的道理。


    吃完一份打包三份，填饱肚子的彩发带准备把炒饭带回去给家里尝尝，一家三口一人一盒刚刚好，至于她刚刚吃了一份……不要在意这点小问题。


    彩发带走了半个小时，高马尾的冠军姐姐也来了，吃一盒带四盒，等到季军男再买一波，黎秋月这边就只剩下最后两份米饭了。


    昨天的回头客都买完了，黎秋月不指望能在这里碰上第二个江宇轩，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索性招呼着附近的肉摊送了点五花肉过来，用煤气先把肉油给炼了。


    肉在锅里吱吱作响，黎秋月琢磨着回去做辣椒炒肉还是腐竹炒肉，面前突然出现一道人影，看脸有点熟悉，就是笑起来有点吓人。


    “老板，你让我好找啊！”


    得，听这带了五分幽怨三分恨意两份喜悦的扇形语气，黎秋月就知道是以前的客人找来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


    “老板你又忘了我是谁？”


    钟桐的疑问句说成了陈述句，这该死的熟悉的眼神，一看就知道这打哈哈的狗女人根本没人出她是谁！


    “这个记得吗？”


    钟桐掏出一个画了纯牛奶的小铁盒，手指撇开上面的连接盖，啪一下打起一朵小火苗。


    “是你啊！”


    自己的第一位客人，那个打火机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