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她，难怪.”


    芈月俏丽的脸庞浮现纠结之色，“去年西沙域蜀国出现了人王之权，朕就注意到她。


    如果是她，能够调理地脉龙气，将龙气收束镇压在秦岭深处，倒是不算意外。”


    ——只是羽凤仙同时得罪了天帝王母，名声有点臭啊！


    她用询问的目光扫视一众秦王，迟疑道：“现在诸位怎么想？”


    举鼎冠军嬴荡脸上没任何迟疑，高声叫道：“还想什么想，当然是孤注一掷，将所有龙气、所有气运，都交给羽凤仙，让她辅佐新皇，帮助大秦再次伟大！”


    没人附和他，也没人直接反对。


    所有秦王面上不动声色，却都陷入沉思。


    芈月问道：“孟太师，既然羽凤仙已成为我大秦天师，为何没有请地封？”


    孟岐叹道：“诸位大王因为她的出身，她的背景，她的名声，而心中犹豫纠结，老夫明白。


    其实羽凤仙对大秦的看法，与诸位对她的态度一样。


    都是将对方当成不可沾染的臭狗屎。


    你们当她是臭狗屎，她何尝不嫌弃如今的大秦？


    她虽是沙蛮子，却也了解封神旧事，知道闻太师的结局。


    她不想成为第二位闻太师啊！”


    穆王缓缓道：“君择臣，臣亦择君。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她为自己的前途犹豫，吾等为了大秦再次伟大而心存顾虑，都是应该的。”


    孟岐轻咳一声，道：“有道是，天命不可违。如今大秦气数已尽，让羽凤仙辅佐新皇，让大秦再次伟大，恐怕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帮助嬴氏皇族延续下去，仅让关中忠于赢氏的‘老秦人’再次伟大，倒是有一定可能实现。”


    芈月凤眸上挑，问道：“太师的意思是，离开神州，迁往西域？”


    不等孟岐开口，大秦举鼎冠军再次站起身，挥拳高叫道：“不行！我大秦乃天朝上邦，我嬴氏乃中华皇族。


    与其西迁蛮邦苟延残喘，不如轰轰烈烈战死在关中大地上！”


    好几位秦王，都一脸认同地点头。


    孟岐叹道：“武王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真的宁愿绝嗣，宁愿断绝香火，从此绝了先祖供奉。


    而是此时的大秦局势，仍然让诸位充满虚妄的希望。


    但老夫明确告诉大王，祖龙是嬴政主动崩毁，死得不能再死，龙气泄掉了九成九。


    嬴氏已失去根基。


    此为其一，其次，天厌大秦，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明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大秦失去了民心。


    龙脉是赢氏的根基，民心是大秦朝廷的根基。


    龙脉只是气运，民心则是朝廷之法体。


    身体死了，气散神消了，怎么救？”


    穆王身后的百里奚，朗声道：“太师此言差矣！天命与气运，终究太过虚妄。


    民心是朝廷之根基，臣十分认可。


    可民心多变。


    今日之心，与昨日之心不同。


    明日之心也会随着今日大秦君臣的操行，而发生改变。


    过去失去民心，是人皇嬴政过度榨取民力。


    嬴政驾崩，太师辅佐太后摄政，却不曾修生养息，民生越发疲敝。


    人心都是肉长的。


    换成诸王、诸位大臣是升斗小民，被如此虐待，能不怨恨，能不盼着大秦早亡？


    但现在大秦君臣还有机会反躬自问、改过自新。


    只要朝廷法度与态度变易，民心也会跟着变。”


    孟岐道：“五羖大夫之言，犹如指着病患之腐疮说——如果这块肉好了，病就好了。


    话是没错。


    可要让腐烂之毒疮，变成一块好肉，难如登天。


    治疗毒疮已经很难，偏偏病患还不许医者挖走身上的毒疮。


    旁边等着病患死掉，好瓜分他遗产的豺狼虎豹，更不会允许毒疮被治好。”


    百里奚道：“只要孟太师有大决心大毅力，这腐疮也不是治不了。”


    他目光灼灼盯着孟岐，“老朽有一策，先废赵太后，选一贤能皇子登基。


    再罢黜一些尸位素餐的大臣。


    另外从民间选择有智慧、有勇气的贤士，共同辅佐新皇。


    如此君臣一体，勠力同心，改革弊政，重整大秦雄风，也不过是几年功夫。”


    孟岐摇头道：“大夫当知，天地大劫已有十年，天命已定。


    天命已定，不是一句虚言。


    老夫举个简单的例子，每当天命发生大变时，为了顺天应命，便有天命人诞生。


    所谓‘上应天命’，就是这个意思。


    在此时此刻，多少草莽龙蛇已经长成，正蓄势待发，等待一个信号，一个征兆？


    表面上看，大秦目前尚能镇压局势。可诸位所见之稳定局势，有多少是那些潜龙在有意维持？


    他们不愿当出头鸟，不愿为王前驱，仅此而已。


    不等于咸阳朝廷真能控制住局面。


    甚至还有天庭星君，神州神仙，提前下界历劫。


    其中不乏转世历劫的星君、仙人、神灵。


    他们已经各就各位，犹如潜龙在渊，只等一朝风云变幻，便化龙腾飞。


    大夫，逆天不是一句话、一个决心。


    逆天之前，你得明白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扫视诸王难看的脸色，孟岐又放缓语气，道：“当然，事在人为，争比不争要强。


    若新皇犹如穆王，贤臣皆如五羖大夫，大夫的这一计策倒是可以试一试。


    若换成老夫来干，老夫不懂治国安邦之道，不知哪位皇子能与老夫君臣一体。


    老夫说服不了军方，控制不住文武百官，不能让宗室信服，无法稳住朝外数百军侯不动乱.老夫强行去做力所不能及之事，最终只会加速大秦灭亡。


    大秦亡，老夫跟着声名扫地、身死道消，何苦呢？”


    ——老夫都不愿冒险，羽凤仙更加精明，你们指望她去充当“大秦闻太师”，为大秦肝脑涂地，不觉得可笑吗？


    秦穆王狠狠瞪了嬴政老爹一眼，“都是你留下的祸胎。败坏大秦基业者，赵姬也！”


    嬴异人瞥了眼孟岐，嗫嚅着道：“这事儿怪不了我，赵姬是孟太咳咳，大秦素来有太后摄政的传统，怪不了别人。”


    说着他还偏头看了芈月一眼。


    芈月怒道：“竖子，你看朕作甚？没有朕，哪有一统六国的大秦？


    拿朕与你的骚婆娘比，你是瞎了眼，还是黑了心？”


    “你不也是个骚婆娘，还有脸说别人。”她老公嬴驷道。


    芈月骂道：“不识好歹的杀才！朕若不陪义渠王睡觉，你和你的列祖列宗，能在地下睡得安稳？


    最后朕为了嬴氏大秦，恁是杀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跪下给朕磕几个。”


    嬴驷涨红了脸，怒道：“不知羞耻的贱妇，当着诸王的面，还敢说什么‘心爱的男人’，你是大秦太后啊！”


    “别吵了！”嬴驷的爹拉了他一下，喝道：“商讨国家大事呢！你们两口子的烂事儿，都过去万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孟岐叹道：“老夫明白，对十年前老夫扶持太后摄政之事，大王们一直耿耿于怀。”


    诸王表面上在相互争吵，其实更像是指桑骂槐。


    骂他孟岐将赵姬那个没能力的骚太后扶持上位，弄得大秦积重难返。


    他心里明白，可他不服气。


    “从星象上看，当时赵姬主政，的确最利大秦。


    而且，老夫跟诸位大王说实话，嬴政还在时，天下已有众多不服之声。


    很多潜龙，其实都是嬴政在世时诞生；许多下界历劫的神仙，也是那时投胎转世。


    ‘亡秦者胡’、‘祖龙死而地分’、‘祖龙死于某年某月’、‘东南有天子气’、‘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等等谶言，都不是凭空出现。


    每一道谶言，都是憎恨大秦的奇人异士推算出来，并四处宣扬。


    民心即天心，万民信了，人皇慌了，民心变了，天命改易。


    嬴政的事，老夫不想多谈。


    只说他死之后。


    他一死，犹如丰水期的黄河之堤，突然破开一个缺口。


    滚滚洪流即将奔涌而出，将神州大地淹没。


    可洪水的蓄积，是在嬴政当人皇期间。


    老夫不妨跟各位说句实话，当初陈胜吴广已准备在大泽乡称王。


    他们甚至用速成秘法，将龙脉都养了出来。


    好大一条反秦蟒龙，能不能成真龙，不好说，但用来动摇大秦基业，绰绰有余了。


    是老夫在几位朋友的陪同下，亲自去大泽，与陈胜及陈胜身边的仙人、异人商量，让他们顾全神州之大局，暂缓龙气勃发


    他们可以不顾全大局，不管神州死活。


    甚至与北方妖神、胡人国师暗中勾结，只求联手请大秦速速赴死。


    但神州有更多志同道合的大仙大能，不希望大秦速死，让北方胡人捡了便宜。


    他们的意志也能代表部分天意。


    陈胜之流敢跳出来，老夫必定雷霆镇压。


    不杀陈胜，也要斩他身边的仙人异人。


    他们权衡利弊，只能憋着。


    要维持神州大局，首先咸阳朝局就必须稳定。


    嬴政死在妃嫔床上，却不是死于房事过度。


    他像是突然遇到意外之外的急事，匆忙离开了‘人世’。


    或许他对太子之事早有想法，但当时的确没留下由他亲自书写的诏书。


    将这一结果公布，诸皇子争权，咸阳内部各大势力相互厮杀这样动乱的赢氏大秦，怎么稳定神州大局？


    八方异族必定一齐反叛，联手冲击大秦边疆防线。


    如果赢氏大秦不能稳定神州大局，希望守护神州不染胡虏腥膻的大能，凭什么要和老夫一起，帮助大秦维持局势？


    我们只会帮陈胜吴广，帮他们横扫大秦，尽快建立新的稳定政权。


    让新朝、新皇率领中华，镇压北方、西方的胡虏，护我神州气运不失。”


    有秦王面色阴沉，看孟岐的眼神像是在看“逆贼头目”。


    也有秦王早明白孟岐入主钦天监的原因，只神色无奈地叹气。


    有秦王满脸震撼与疑惑，为孟岐透露的机密消息震惊。


    也为孟岐“守神州不守赢氏大秦”的反贼立场感到疑惑——咱大秦不就是神州？


    还有几位秦王则是满脸绝望。


    大秦太师也只是为了稳神州局势，才选择帮助赢氏稳住咸阳的大局。


    现在孟岐要让位羽凤仙，让羽凤仙带着赢氏一族西迁。


    说明孟岐和他背后的神州大仙大神，已认为大秦到了该覆灭的时候。


    羽凤仙若真如他们这群秦王所愿，帮助大秦再次伟大，反而要成为孟岐他们的死敌？


    压抑的气氛下，众大秦先王沉默了许久。


    好一会儿，芈月才轻声道：“咱们已经是死人，管不了福地之外的事。


    朝堂之事、神州大局，太过复杂，大家又各有想法，不指望今日能达成共识。


    现在只说羽凤仙。


    孟太师，你若要推举她接替你，得尽快带她到地坛‘请地封’。”


    “等稍微熟悉钦天监的工作，她应该会想开的。”孟岐叹道：“西迁之事，是嬴政当年走的一步闲棋，由东方朔主持。


    现在东方朔身陷昆仑仙境，无法回归，不是羽凤仙的错。


    是他自己把持不住，忘了自身责任。


    也是某些大能有意算计。


    但羽凤仙好死不死，偷了他的大蟠桃，这是大因果。


    她早晚会想通，替东方朔履责，就是在偿还偷蟠桃的大因果。


    而且，成为大秦太师，对她真的有巨大好处。”


    之后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孟岐便起身告辞。


    穆王亲自为他倒了两杯酒，喝完后才放他离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