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假面吗?”


    “……当然不认识。”


    房间清场,只剩下两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栖安当然愿意配合NIPD追查那个可怕的覆面人。


    但莫名的,问他情况的人不是NIPD的探员,而是席淞。


    视线偷偷溜过去——


    男人还穿着纯黑战术背心,叠搭在浅灰色西装马甲上,但也丝毫不显粗糙。冷峻贵气,结实的宽肩窄腰更加凸显,腿也很长。


    刚看没两秒,对方换了个姿势,交叠着腿,修长的手叩击桌面。


    似乎是不耐。


    以及隐晦的警告。


    栖安只能迟钝地判断出对方的情绪很烦躁、不安定。像只被入侵了领地,仍然有余怒的大猫。


    视线如受惊飞走的蝴蝶,栖安马上挺直背,老实垂着头不敢再看。


    应该是不想跟他待在一片空间、不想跟他说话,但碍于职责不得不做吧。


    栖安想。


    真的很难相处的一个一级公民。


    跟最初同伴们跟他相处的恶劣程度,快要相当。


    栖安移开了视线,耳边敲击桌面的声音却更加频繁。


    对方问:“不认识?不认识为什么会放过你。”


    不是简单的放过,连一点破皮的伤口都无法忍受。


    一个幽灵一般每次都完美犯罪的杀手,却明晃晃地破坏了自己一贯的规则,盯着运转的监控把人放进了治疗舱。


    堪比Alpha对标记Omega的保护欲。


    一只已经嗅过甜美血腥味的鲨鱼,不会再离开。


    它还会回来。


    席淞深邃的五官极具压迫感,让人不由得紧张起来:“你说看到了他身上的五级公民标志,有怀疑的人吗?”


    栖安想了想,迟疑地摇头:“没有。”


    但其实来到这个世界后就被烦得连轴转,栖安根本没有时间详细去看庞杂的人物信息。


    很多重要事项都没来得及看,更别说一些细枝末节。


    栖安试探地:【没有吧?】


    系统倒是没拒绝他的求助:【没有。年栖安虚荣,即使喜欢奉承,往下最多也只认识三级公民】


    这在自诩上层人的圈子,已经是掉价。


    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小员工已经被难缠的一级公民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你以前认识挺多,”席淞一顿,“不同的人,继续想想。”


    惊吓余韵还未完全褪去,少年雪白的脸上,茫然而放空的酡红神情:“真的没有。”


    只是回答不上来问题,好像就已经开始愧疚和反省。


    语气冷了点都像是苛待。


    席淞对面前Beta的了解,大多通过纸面资料。


    ——差劲的第一印象


    缺乏关注、虚荣、蠢笨。


    正常方式无法得到视线,开始走歪路。


    第一次知道年栖安这个名字,是好友戏谑的调侃,说什么时候跟个机器人一样的席淞,有了一个隐秘交往的地下未婚妻。


    对方并未真的敢攀扯到一级公民身上,只是虚构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一级公民男友,借此保持自己的“格调”。


    只是恰好,他虚构男友的一切,都跟席淞对上了。


    被有心人看笑话似的传播。


    最后又分化成一个平凡B型,没等席淞腾出手料理,对方就自己灰溜溜地离开。


    席淞知晓时,百忙中抽空看了几眼资料。


    是那种典型的,被没远见的高管家长放养坏了的孩子,丰富的物质,贫瘠的精神。


    为了一点关注甚至去亲近校外的低级公民。


    当然没有具体资料,但现在莫名补全了当时的想象。


    被那群平民小子围着时,一定脸蛋红扑扑的,高兴得像只神气的猫,又有些腼腆,好像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嘉奖。


    但一定不知道那些表面恭维礼貌的男生,心里都是什么肮脏下流的想法。


    夜晚回去后拿着偷偷录下的纤细身影,又会做什么。


    水红的唇,被调得泛红的脸,暧昧的灯光。


    家里条件稍好点的甚至会投出拟真全息投影,玩什么男友扮演。


    谁知道那个被底层人奉为反抗军头领的覆面人,是否存在私欲。以前会不会是窝在廉价住屋里,想着遥不可及的清纯上等人自.慰的地沟老鼠。


    一有机会,就会像鬣狗一样,将落在地上的白月光吃得哭出声。


    所以才捏造了那条短信,以聚会的名义引与鱼上钩,杀死其他人,唯独放过了背景纯白的Beta。


    席淞注意力转移,面前的少年已经快速填完表格,逃跑一般离开,生怕在他的视线里多停留一秒。


    连头都没回。


    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好像已经完全忘记那段过往,被爆出捏造流言时,若有若无的期待。


    甚至没好奇为什么身为一级公民的席淞,会出现在一个区区二级救援任务。


    ——因为当时没有仔细过问那桩滑稽的绯闻,冷眼任由他离开夜岛之城。


    所以朝秦暮楚、无依无靠的Beta,


    选择给面试官群发邮件卖乖讨巧,向另外一个男人靠拢、表白,连昏迷都叫他的名字……也是理所当然的。


    *


    距离袭击过去数天,岛城大学的内部匿名论坛新的八卦贴,热度小幅度压下最近备受关注的残暴覆面罪犯。


    主题:【涛一下新来的交换生,懂的进】


    发帖人:夜岛之猹


    主楼:【lz是民风淳朴夜岛城土生土长的岛民,高中懂的都懂,天龙人汇集地,今天偶然看到新来的交换生名单,熟悉的名字,有人还记得N那段笑死人的自导自演瓜吗】


    【1L】:土著岛民,V我5W信用点看看实力


    【2L】:无缝意会lz说的是谁,那人真的把我笑死,自营自销白月光是吧,在逃未婚妻之后现在是要破镜重圆剧本吗


    【3L】:蹲瓜,交换生,现在?那得有点背景才行啊,是搭上哪个一级公民了吗?


    【5L】:第一次离瓜主这么近,我们在同一块体育场


    -


    栖安不知道大学论坛里,关于自己的八卦、白月光的真相在疯传,恶意与罪孽泛滥。


    他满脑子都是柯嵘、柯嵘、柯嵘。


    这次跟代号假面的遭遇把他吓破了胆,因祸得福,也给了原本略有些消极的小员工,巨大的推进任务的积极性——


    完成任务,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世界。


    况且系统为新手员工详细科普了:


    新的任务序列,跟他以往可以摸鱼的路人任务不同,在结束后会有评分结算,没有保底贡献点,全看评分。


    评分低于规定值有惩罚。


    好处是贡献点上限更高。攒足工资,就可以还清公司为他治疗基本缺陷的本金与利息,从快穿局辞职了——


    那是栖安的梦想。


    完成任务不止可以帮助自己,也能帮助任务目标。


    【跟柯嵘建立不健康的关系,主动贴上去,他做得越低劣、越虚荣,目标就越能看清、辨别他这样的人】


    【然后明白一段健康的关系不应该建立在金钱和交易上,摆脱成瘾信息素的控制,不再浪费时间,投身真正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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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高危员工完美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


    但栖安被拦在了第一步——


    他根本就找不到柯嵘。


    这个世界阶级分明,一级公民的起居基本不跟普通人在一起。


    还好医疗国际公司为了补偿他,给了栖安一个在岛城大学借读的名额,柯嵘在岛城大学读书,偶尔会在学校露面。不然栖安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到了。


    几天的噩梦与忐忑,睡得并不安稳,少年眉眼侵染疲惫,不如第一天来得如此光鲜,却莫名更招人眼。


    系统:【0899,你的生命体征不稳定,更应该请假休息】


    栖安叹气:【可是我的任务进度已经慢很多了,这个点,我应该已经跟柯嵘搭上线了才对】


    栖安已经成功拿到本世界的主要道具——非法合成的信息素。


    对柯嵘有奇效,对方会沉溺上瘾。


    不过对方一旦醒悟腻味,就到栖安的死期了。为了回敬这个Beta的小手段。


    曾经得意一时的一级公民绯闻Beta男伴,声名狼藉,彻底销声匿迹。


    脑袋的声音沉默下:【在原地多待一会儿】


    这几天少年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跟同样在乱窜的任务目标几度错过,而且席淞还找人隐藏了0899的定位信号。


    栖安:【可是我又不是磁铁,再不积极一点,不就更慢了吗】


    这么说着,栖安还是诚实地停下了脚步。


    一边练快要期中考核的网球,一边苦恼如何接近任务目标。


    -


    大半节活动课过去。


    少年一直背对着同学跟机器练球,只留下一个背影,莫名伶仃得可怜。


    作为交换生,还是一个经营社交形象失败的交换生,高管母亲的处境此时也相当微妙,这样的人在价值体系的最底层。当然不会有人跟他一组对练。


    年轻男男女女的嬉笑声。


    “就他吗?”


    “论坛说的跟医疗国际那位自导自演订婚剧本的那个?”


    “看着挺瘦小一个Beta,胆子还挺肥。”


    “到底怎么办到的啊。这不是一问就露馅了吗?”


    “那位一向是不屑关注校园新闻,N说得遮遮掩掩,别人也不敢去问啊。而且哪里会知道居然有人敢编造那种消息,假装跟寡头继承人恋爱甚至要订婚了。”


    “哈哈哈,那他得长得有点颜色吧,太丑或者基因劣质也不会信啊。”


    “所以分化检查那年成了Beta,不就落荒而逃了?”


    一个女生笑着推了旁边人一把:“快去,跟他搭讪,转过来让我们看看到底长什么样。”


    被推的那个小麦肤色的男生,摸着头发开玩笑:“不去,万一他看上我,跟我传绯闻怎么办。我可不想被黏上,凭空多出一个未婚妻。”


    嘴上这么说着,但被同伴推搡着起哄时,莫名的,他却没有真的抗拒。


    甚至注意了下自己的穿着和发型细节。


    假装被挥丢的网球,其实有意收敛了力道。


    但擦过那个背影的手臂,对方也踉跄了下,略显艰难地稳住身体。然后略微侧头,毛茸茸的后脑,被移动物体吸引注意力的猫一般。


    应该是在疑惑为什么突然有球过来。


    “我的我的,抱歉啊。”


    虽然这么说着抱歉,语气却笑嘻嘻的。


    众人口中的“癞蛤蟆Beta”循着声音,略微茫然地扭头看过来,素净疲乏的一张脸。


    然后一切或恶意,或排斥的,或看戏的负面情绪,都化成怔愣流淌的罪过和愧怍。


    还有隐秘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