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家里有两辆车，祁远是辆揽胜星脉，张珏则是辆小轿车。


    两人喜好的风格不太一样，也不互相开各自的车。


    夫妻俩财务明确，谁都没动谁的，倒是祁远每个月定期给她打钱。有时看见那条转账信息，张珏还会想他们工资怎么每个月都这么准时。不过这钱她也没用，都单独存了起来。这样看下来，像是合租搭伙过日子。


    也是，婚姻本就是一纸契约的合营关系。


    张珏其实很少坐他的车，也许是和自己的疑心病有关，她总担心祁远开车不如自己开车安全。


    周蔚说她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她嘴硬，表示自己的生命很珍贵，放在谁手里攒着都不放心。


    每回坐在他的车上，这期间总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骤停几次，原本就窦性心律，可是经不住惊吓的。


    祁远有时还要安慰她“别担心呢。”


    通常这种时候张珏都不接话，但是眉头却不舒展。


    这小区的停车场还算亮堂，车位买的位置离负一楼大厅也算不上远，很快就能走到。


    两人的车位在一起，往往上班的日子里，谁先回来了都能一目了然。


    这种感觉好像没什么隐私似的，不过张珏也没得挑，毕竟这车位是当初祁家买房子就一并买了的，自己也算是嫁得不错，若是再挑三拣四那倒是自己显得不知足了些。另外，结婚时妈妈给的嫁妆钱她都自己存了起来，祁远从来连问都没问过呢。


    所以每次想到房屋装修风格啊、小区位置啊，诸如此类的，她从不计较。


    人活通透了后，什么都得看开的，也就没什么烦恼了。


    这样想来，她这人还真算得上是随遇而安。


    祁远给她开了车门，张珏坐进去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有些小欢喜。她自己也没意料到，原来满足感这么简单平凡。


    说这个人不懂照顾人吧，他总是能在这类小事情上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就像每个下雨天，除非是祁远出差的日子，他总是能风雨无阻地来接自己。偶尔也能在某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买上一块儿小蛋糕等着她。


    有时候张珏也想，就认了他的木讷吧，毕竟结婚前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如何都得走下去。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即将落山的太阳带着一阵强光照进车里的两个人，仿佛他们要去的不是商场，而是某一处幸福花园。


    张珏被这阳光刺得闭上了眼，她把挡板拉了下来，又从车里拿出了墨镜戴上。


    说来也是，这墨镜还是去年夏天祁远买的。


    她怕晒，好几次出去约会她总要说几句太阳太刺眼的事。这话也被他听到了心里，说了两次后，等后来张珏上车还没开始抱怨太阳的时候，祁远就拿出来了。


    也不是很特别的款式，雷朋的经典圆框墨镜。


    张珏第一次戴的时候，还说了一句“以前民国时期的汉奸都喜欢戴这种墨镜。”


    本来事一句玩笑话的，祁远没笑不说，反倒皱眉说“下次带你重新去买的。”


    张珏撇了撇嘴巴，又说“墨镜买那么多干嘛，我喜欢首饰。”


    男人这才有些笑意，大概是笑她掉钱窟窿里了，无奈道“好，给你买。”


    自那以后，张珏也能轻车熟路的知道她的墨镜在他车里的哪个位置。


    “待会儿给妈买点儿什么带过去？”


    “水果？”


    张珏想了想，好像这水果是走亲访友送礼的某类定性标志，也的确是，水果是最好的选择。


    “妈不是喜欢吃易记的糕点吗？买点儿那个吧，还有酸奶也要买一些，增加肠道蠕动。”


    这类小事，向来是张珏做主的。让祁远弄，他连什么季节吃什么水果都不清楚。


    当然，这人也不是一无是处。譬如他是总部的技术人才，也是技术主任。张珏对他的工作还是挺引以为傲的。


    想到这里，她的笑容又更深了一分。


    “嗯，听你的。”


    街边路灯上年前挂的红灯笼还没取下来，年好像还没过完一般，喜庆的气氛还在继续。卖气球的大爷牵着一大捧彩色的球在走路，大概是要回家。还有路边的商场门前那个精致的小型摩天轮立着，像在童话里。


    张珏摘了墨镜，又对上了太阳的照射，有些不耐。


    她皱了皱眉对祁远说“下次打光子你陪我去吧。”


    “嗯，好。在哪里做？”


    “小区旁边的那个美容院里，我办卡了。”


    女人过了28便要开始保养，不然容颜易逝。为抵抗岁月留下的痕迹，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两人到地下停车场停好车，祁远按钥匙把车门锁了。


    他们并行在一起，张珏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人说话吧，总是独善其身，说什么不坠入爱河，要清醒独立。其实哪里真的能做到这样，就好比现在，张珏只是挽着祁远的胳膊，她就甜蜜地想要紧紧靠住他了。


    男人不知能否明了她的心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说什么。


    商场的超市在负一楼，这会儿人还挺多的，大概是临近饭点的原因。


    祁远拿了个手推车，张珏在他旁边走走停停，眼睛落在两边的货架上，如同雷达一般扫视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家里的零食从来没断过，但并不多，经常是祁远去超市买菜会带一些回去，多为坚果和巧克力，全都摆在茶几上的小篮筐里。


    长此以往，其实张珏也没怎么吃。她并不低血糖，不需要吃那些补充能量。


    “有没有想吃的？”张珏问。


    她拿起了一袋膨化食品看了看，站着思索了一会儿又放下去了。


    “没什么，你呢？怎么又放下了？”


    “算了，吃了长胖。”


    祁远看着她消瘦的肩，穿着阔版型的大衣显得弱不经风，于是胳膊越过她面前伸手把她刚刚放下的那袋薯片放进了购物车里。


    男人皱眉认真道“摸着都硌手，哪里胖了。”


    张珏抿了抿嘴，她虽是在情感上比较直接大胆的，但真正聊到这些总是会脸红。另外，这话题用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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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天化日之下拿出来说吗？


    “行吧，买了你也能吃。”


    祁远认真道“你吃吧，我不爱这些。”


    张珏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超市里那个时候人并不多，买东西不拥挤，结账不用排队。


    逛超市像大型的寻宝类游戏，爱来的人总是乐不思蜀，那天他们也逗留了挺久。


    奶制品区选购有些冷，冷藏区的阵阵冷气和周围的暖气互相矛盾。


    最后的酸奶品牌是由祁远定夺的，他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后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其实我爸妈不爱喝酸奶，他们总觉得我喜欢喝，所以经常买。”


    “所以你这买的自己常喝的品牌？”


    “嗯。”


    他勾了勾嘴角，一副得意的模样，好像张珏此行是为了给他买心爱的酸奶，而不是他的父母。换句话说，他也许是高兴张珏如此真诚对待他的父母，就如同对待自己一样。


    “那你再拿一份啊，我们带回家。”


    说完，张珏又拿了一份酸奶才和他一起推车去了果蔬区。


    冬季末的水果其实并不多，主要是因为个头都小，没有太过浓郁的果香让人产生太多兴趣。


    主打的是车厘子和草莓，车厘子挑个头容易，脆不脆又是另一回事了：草莓不易储存，一番挑拣下来也不能保证是否都香甜可口。其它的说过就不说了，想吃的话并不用分季节性。


    站在一边的张珏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讪讪说“要不买奇异果吧。”


    “都行。”


    “奇异果维生素丰富，还经放，”


    “你呢？有没有想吃的水果？”


    他不说话还好，一问张珏的心又软了一些，还是他在意自己。


    倒不是她放大了这种在乎，要想让这样一个木讷直男的人在意是件挺不容易的事。


    “椰子？我喜欢喝椰汁。”


    祁远点了点头，去挑椰子了。


    他一手拿起一个，掂了掂重量又晃了晃椰子听声音。如此以往，重复即便才挑出三个比较心仪的。


    张珏盯着他的举动，觉得如果每一个客户都像他们这样，超市得倒闭不可。


    后来想了想，下次还是去水果店买比较好，更加有保障。


    买完东西后已经是接近五点半了，原是准备去三楼给祁远挑衬衣的。


    那人说太晚了，改天有空再买也可以。或者明天，他晚上不加班直接回家。


    张珏一想，感觉也行。


    任何事情太执拗了也不行，抓住男人的心最好是要若即若离的，这尺度自己还得慢慢学着。


    两人满载而归，张珏手里只拿了一束花，负责美丽芬芳。


    祁远走在前面，他走路很快，做事雷厉风行的性格张珏在恋爱的时候就深有体会，也早已习惯。


    但是好在他即便是走到前面去了，也会时不时回头看看张珏是否跟丢，然后等着她过去。


    女人对上他的眼神，人流涌动之时，她忽然开始喜欢上这种生活，觉得什么感觉最终都会归于平淡的，现在这种状态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