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沉默陪着云松雪，一步一步，走到天香楼。


    她没有像楚留香说的那样晚些去，而是比他们还要更早一些抵达。


    不过，贴心的楚香帅也早就令人点好菜，摆了满室。


    云松雪扫了一眼，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咽了一口唾沫，她走向角落，将客栈的香点起来。


    她选的不是香粉，也不是盘香，而是线香。


    香料是檀香味儿。


    无花身上那样的味道。


    一点红将自己手中的剑握紧，忽地扣住她的腰肢，差点让刚松手的云松雪把香拔起来。


    “你干什么？”


    小姑娘语气有点儿不悦，像是在干什么正经事被打扰了一样。


    一点红仔细逡巡她的脸庞，不愿意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干嘛这样看我。”云松雪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刚愈合的胸口，“现在不是沉迷的时候。还有——”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就此别过了。”


    抵在她后腰上的手收紧。


    急促的呼吸扑在云松雪脸颊边，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是道一句：“就此别过的话，这样还不够。”


    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俯身将小姑娘的唇瓣咬住，像是野兽狩猎，将猎物抓住了那样，用力撕咬。


    “唔——”


    被咬疼的云松雪皱眉，抬脚踹他。


    一点红也不管，哪怕对方将他舌头都咬破，他还是没松口。


    直到——


    隔着一扇屏风，传来楚留香的咳嗽。


    “阿云，他来了。”


    他，说的自然是无花。


    纵然隔着一扇山水禽兽的屏风，对方那挺拔的身形，软如垂云一样露出他半截手臂的袖子线条，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的好看。


    一点红松开了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血腥味弥漫。


    “你说过，不会忘记我的。”


    “嗯。”云松雪看着屏风后的任务目标，眼睛不动，思量着计划会不会有漏洞，导致扣工资。


    一点红看着她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勾起唇角苦笑一声，也不清楚自己在笑什么了。


    大概是——


    在笑自己痴心妄想。


    真以为会有那么一个人，能够全心全意爱上自己。


    “欸。”


    在他抬脚要离开之前，一只手将他的衣角拉住。


    一点红想要干脆离开的，可是双脚不听话，停留在原地等着。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再干杀手这一行了吧。”小姑娘的声音低低的，“太危险了。你赚了那么多钱，余生就该好好享受。”


    一点红抿唇，想问她，这算是关心他么？


    小姑娘却已经松开拉着他衣角的手，步伐轻快地走向桌边：“进来吧。”


    眼眸瞬间黯淡下去，一点红从窗边翻出去，连飞了两条街道，找到一家酒馆。


    “店家，酒来！”


    云松雪并不清楚此事。


    她现在与无花面对面坐着，楚留香在屏风后守着，却并没有打扰他们。


    “好久不见。”社畜发挥演技，表演失望的傻白甜爱人，眼眸中还带着几分爱意，没有彻底消亡。


    无花一副眷念又不舍得连累她，但是临到死亡之前，又记挂她的模样。


    “阿云。”他捻动手上的佛珠，“我想问你要一样东西。”


    这么直接？！


    云松雪沉默半晌，凝视着他，眼神悲伤：“你说。”


    “我想要你的半瓶血。”他将一个瓷白的瓶子拿出来，“我……认得一个姑娘，她快死了，需要用你的血当解药。”


    啪嗒。


    云松雪笑了，苦笑。


    看着就觉得涩。


    猫猫：“……”


    这演技，绝。


    楚留香在屏风外都震惊了，要是早知道无花为此而来，他绝对不会答应。


    “好。”云松雪去拿了刀，关闭触感，不怕疼地在手掌上利落划一刀，那架势，真决绝。“只要你如愿。”


    滴答滴答。


    无花眉头一动，抬起眼眸看她，眼神很是复杂。


    即将完成任务的云松雪不想分析，等瓶子装满便随手撕了裙摆上的布，将自己的手掌裹起来。


    “还有别的事情吗？”


    无花看着她，嘴唇蠕动，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握着瓷白的瓶子，他能感觉到血液的温度渐渐将瓷瓶烘暖。瓷瓶最后交给了楚留香，无花让楚留香帮忙送去大漠给那名女子。


    “这是我最后一次拜托你了。”


    楚留香握住还带着小姑娘血液温度的瓷瓶，想要拒绝，但是又不忍心害另一位姑娘。


    “香帅答应他吧，手都割了，不去多可惜啊。”


    云松雪随口帮了一句，以免发生别的变故，让无花改变原来的计划，铤而走险什么的。


    那就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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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儿不利了。


    楚留香暗暗叹息一声：“好。”


    他凝视着无花，那句“走罢”的催促，尚且没有说出口。


    “再给我一盏茶的功夫吧。”无花无声转动手上的佛珠，“让我与阿云，一同吃最后一顿饭。”


    此人临死前的遗愿委实有些多，云松雪暗地里跟系统嘀咕。


    不过香帅是个软心肠，见小姑娘不反对，他也没有反对。


    无花便坐下来，与云松雪安安静静用饭，谁也不说话，只是她在深情看他，他在垂眸看桌上的饭菜，像是愧疚不敢抬头一般。


    吃罢。


    他端坐在蒲团上，终于抬了头，却是对着云松雪一笑。那一抹笑，是他们初遇的时候，令小姑娘一见倾心的出尘笑容。


    云松雪似乎有些恍惚。


    下一刻。


    乌黑的血液从无花口中淌出来。


    “阿郎！”云松雪踢歪了矮案，扑过去将无花双肩扶住，楚留香也冲进来，看他模样，震惊有之，怔愣有之。


    明明是假死，无花还是最后装了一波：“阿云，我只愿你，此生都不要、原、谅、我……”


    要一直记着他。


    说完，他闭上眼睛，倒在云松雪怀里。


    再无生息。


    云松雪抱着他的遗体，似乎已经离了魂，三魂七魄都不在体内了。


    “阿云……”楚留香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句。


    云松雪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无花的素色僧衣：“香帅，我想单独和他呆一阵，劳烦你外面等等，好么？”


    心软香帅连无花的要求都能答应，自然不会拒绝她。


    他说：“好。”


    独步天下的轻功，出去也是无声的。


    云松雪只能让猫猫去看看他走得是否足够远，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嘿嘿笑着掏出那瓶无色火油，倒进嘴里，在无花和自己身上喷了个彻底。


    剩下那一点，为了不浪费，她全给灌无花嘴里了。


    猫猫炸毛：“哎哎，你这是干什么！”


    云松雪无辜眨眼：“完成任务啊，转折任务为他做任何事情，哪怕献出生命；总任务追妻火葬场，让他后悔痛苦。”


    顺便让男主声名远扬，以及她狗带。


    这一块石头打死那么多鸟，一次性将任务全部完成，多值得啊！


    她抱着无花，关闭五感，抬脚把高脚香案踹了，将沾惹了无色火油的布幔撩着。


    火势凶猛，瞬间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