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和的话让聂昭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她呆呆地说：“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随意相信钟和的话。跟方雅琪告别的场景才发生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她甚至还没有完全接受方雅琪为了重启系统接受同化这件事，自我保护机制让她下意识去躲避那些可能会造成心情大起大落的消息。


    希望之后的绝望，才是最残忍的。


    “你想，系统重启之后，相当于把那段代码诞生的自我意识给抹去了，这时候，你同事被同化的话，整个系统里就只剩她的意识了，那不就相当于她成为了新的系统吗？你可以换个角度想，她只是换了一个工作和身份，但是思维和意识还是原来那个她。”


    钟和努力向聂昭解释自己的理论，试图安抚面前这个心情不好的陌生人。


    “你怎么确定重启只是清除了系统原本的意识，不会同时把被同化进去的意识一起清除？”聂昭想要的是一个确切的答案，而不是一个似是而非缥缈无形的希望。


    “大概是因为我之前算是构建这个系统的程序员之一吧，我觉得自己还算是比较了解这个系统的机制的。”钟和的脸又红了，似乎是因为在系统事件的受害者面前，坦白自己是系统的设计者之一，让他感到愧疚和抱歉。


    “你说的是真的吗？”聂昭的心里已经比较倾向于相信钟和的话了，但她还是想得到一个保证，一个不需要谁来作保的保证。


    “嗯。”钟和用力点头。


    “好吧，勉强相信你一下。你之前有没有在这附近见过另外一个女孩？”聂昭本来想描述一下江小霜的外貌，又想到钟和看不到，转而说：“她听起来应该是咋咋呼呼的，声音也比较清脆。”


    “我是刚刚才醒过来的，醒来之后只遇到了你一个人。”钟和轻蹙起眉，摇了摇头，“抱歉，没能帮上你。”


    聂昭感觉怪怪的，这个钟和虽然看起来是个挺好的鬼，但是她总感觉和对方站在一起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画风差的太大了吧。”聂昭自言自语，压下心里那一丝丝不自在，“你知道怎么从这离开吗？我要去找谭潭。”


    既然在这里找不到江小霜，那很有可能是她和江小霜出来的落点不一样，不管怎么样，想在地府找江小霜的话，她认识的权利最大的鬼就是谭潭了。


    虽然这个钟和可能算得上是谭潭的上司，但是看他这幅不能自理的样子，聂昭觉得还是干练霸气的谭潭更能给她安全感。


    “不用去找，我有办法联系到谭潭，刚才醒了之后，我就已经通知她了，过一会她应该就能到了。”钟和敏锐地察觉到，面前这个人态度刚对自己缓和一点，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又降了下来。


    不过他是一只很佛系的鬼，仔细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上次沉睡的时候还不认识这位女士，苏醒之后应该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之后，钟和认为她生气应该是因为遇到了不开心的事，跟自己关系应该不大。


    他往旁边挪了挪，确认自己旁边还有足够的空床板可以坐下一人之后，轻声问：“你要坐下来一起等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仔细想想，钟和他们在设计系统的时候，恐怕也想不到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聂昭“嗯”了一声，坐到了床板的另一边，跟钟和一起静静等着谭潭到来。


    “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就醒了！知不知道我很忙的，还得抽空来给你当老妈子，你那些藏品，我要再选几个！”


    谭潭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虽然是嫌弃的语气，但是依然能听得出她现在还挺开心的。


    “诶？”走到门口的谭潭看见屋里床板上坐着的两个身影，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聂昭？你怎么也在这？”


    “这事说来话长，要不你也坐过来我慢慢跟你说？”


    “原来你叫聂昭，聂小姐好。小潭，我……”


    “你先等会。”“你先等会。”


    谭潭和聂昭异口同声地止住了钟和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两人就凑到一起，由聂昭为谭潭讲述她们三个之前在系统核心世界里的经历。


    “你是说方雅琪以自己被同化为代价重启了系统？”谭潭提高了声音，显然也没想到重启系统要牺牲方雅琪。


    “对。但是他说雅琪姐不会死，只是变成了系统。”聂昭指了指坐在床板上捂着自己嘴巴，假装摆件的钟和。


    谭潭扭头问钟和：“你说的？”


    钟和捂着嘴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询问谭潭自己现在能不能说话了。


    “再等一会。”


    得到回复的谭潭扭头对聂昭说：“既然钟和都这么说了，那问题应该不大。你放宽心些吧。”


    聂昭知道谭潭和方雅琪是老相识了，见谭潭这么简单就相信了钟和的说法，心里的石头总算是平安落了地。


    “对了，谭潭姐，你有看到小霜吗？她跟我一样是从通道里出来的，但是好像跟我落到不一样的地方了。”


    “她好像落到鬼市那边去了，我关店的时候，好像看到她了，当时还以为她是又来这边买吃的呢。”


    聂昭长舒一口气，真好，雅琪姐不会消失，小霜也很安全，她们三个谁都没有离开。


    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之后，谭潭才起身，把钟和的房间布置好，然后跟聂昭说：“还有什么想问想办的事吗？都跟他讲就行，我在这看着，他不敢不给你办。”


    钟和有些无奈，“小潭，你这样说显得我跟什么很坏的人一样。”


    谭潭：“你别管。”


    聂昭：“我想问一下，咱们现在有办法跟系统建立联系吗？怎么确定现在的系统就是雅琪姐？”


    钟和：“想和系统建立联系的话，其实你所在的公司就能做到，那里本来就是由系统直接管理的，不管系统有没有重启，都可以联系上它。至于方雅琪，被同化之后，她的意识需要过几天才能重新苏醒，而且这几天重启后的系统也得重新接管副本什么的，所以我建议你们三天之后再去联系系统。”


    聂昭：“你能清醒几天？”


    钟和扶额，“至少一周吧。”


    聂昭：“好的，谢谢，我没问题了，再见。”


    如果苏醒过来的是方雅琪的意识，那她相信方雅琪可以妥善地解决系统之前留下的那些烂摊子。如果系统还是那个机器人系统，那她再来找钟和，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苦苦恳求，她都要想办法把系统之前布置的那些东西给去掉！


    在鬼市找到正在原地打转的江小霜之后，聂昭就带着她回到了宿舍。


    江小霜看到只有聂昭一个人的时候，才意识到之前方雅琪说的话做的事都是真的。她什么都没问，一路上都很安静。等聂昭回头跟她说话的时候，才看到她脸上都是血红的泪水，整张脸就跟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红红紫紫，青青白白。


    聂昭一拍脑门，完了，这一路上都只顾着考虑之后会是什么情况，该怎么应对了，还没跟江小霜解释方雅琪的事。


    聂昭刚要张嘴，江小霜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血红的泪水滴滴滚落，一边抽噎一边说：“昭昭姐，你不用说了，我都懂的，你不用安慰我，你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我会自己调理好的……唔……”


    聂昭失笑，到处找纸给她擦脸，然后把钟和的判断告诉了江小霜。


    “雅琪姐以后可能就是我们的老板了，大家都打工这么久了，她还一飞升天了呢，别伤心了。”


    “真的吗？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雅琪姐真的不会消失吗？”


    “真的，谭潭都亲口认证了，你总该相信谭潭和雅琪姐的交情吧。”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雅琪姐真的要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在我重新有了神志之后，就只有你们两个对我最好了，我不要离开你们两个！”


    “不会离开的，我们两个以后要push她，做最push老板的员工！让她努力工作给我们挣钱买奶茶蛋糕！”


    “嗯！”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聂昭带着江小霜如约出现在了叶其的办公室。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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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之前聂昭就已经跟叶其解释过自己要做的事了，所以叶其直接带着她们就去了总裁办公室。


    聂昭：不是，这还真是公司啊？还真有总裁办公室啊？


    “叶姐，之前总裁办公室里都有人在吗？”聂昭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她只要一想到重启系统之前，都是一只小黑猫坐在装潢华贵的总裁办公室里对手下的鬼怪们发号施令，就忍不住想笑。


    有点太滑稽了家人们。


    “平时没有人在，系统如果有什么事要通知的话，会直接在总裁办公室的电脑上给我们留言。高层过两天就可以去查看一下有没有新留言，当然，我们也可以通过那台电脑和系统直接交流。所以总裁办公室其实就是个摆设。”


    聂昭：更搞笑了，总裁办公室跟高层专用网吧似的。


    虽然总裁办公室是个摆设，但叶其进门之前还是习惯性地敲了下门，然后也没指望得到什么回应，就打算直接推门进去。


    “进。”


    著名网吧总裁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叶其推门的手顿住，一脸惊恐地看向聂昭。她虽然答应了聂昭的要求，但心底还是觉得聂昭只是编了一个离谱到家得理由，认为她来总裁办公室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聂昭进门的动作却是一点都没停顿，她已经听出来了，那就是方雅琪的声音。


    江小霜也兴奋地冲进了屋子，“雅琪姐！想死你啦！”


    黑色的老板椅转过来，上面坐着的正是之前被系统同化了的方雅琪，只是她的身体时不时闪动着，就像是不稳定的投影一样。


    “雅琪姐，你这是……”


    “啊，你们别担心，我现在对系统的掌控程度还不算太完全，所以对于形态的维持还不太稳定，以后就不会了。”


    “欢迎回来！”江小霜冲过去抱住方雅琪闪烁的身体，一点都看不出来她之前怕方雅琪怕得要死的样子。


    “说到回来，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现在已经接手系统了吧？”


    “嗯。”


    “啊！我真的受不了了！之前我工作指示想给无聊的生活找点事做，现在可好！这破系统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还有之前留下的一堆烂摊子，我想给我充斥着工作的生活找点休息的时间都找不到！”


    “但是雅琪姐，你现在应该更不需要休息了吧？”


    江小霜的话捅到了方雅琪的心窝子上，让她无力反驳。


    代码什么的，确实好像不需要休息。


    “对啊！雅琪姐，我们现在都是你的员工了，你可要努力工作，给我们赚钱啊！”


    噗！方雅琪觉得自己心上又多了一把名叫“聂昭”的刀子。


    不对，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心。


    “老板！雅琪，别忘了我们以前一起工作过的日子啊！你叶姐我对你不错吧？”


    方雅琪返工第一天，因为被员工插刀太多，慌乱逃走……


    为了解决系统留下的烂摊子，方雅琪不仅把它之前布下的聚阴阵都给拆了，还对副本进行了大改革。


    现在的副本，变成了真真切切的鬼屋体验店，不同的副本就是不同的主题，没有理智的厉鬼就被关起来负责给副本提供阴森的氛围和威压，不想投胎或者还没轮到投胎的普通鬼怪就来兼职NPC。在这里，每一个活人都能开开心心来，开开心心走，每一个鬼怪都能在体验肆意吓人的同时还能赚到钱。


    “唉，第45个分店也开业了，管理一个公司真的好累。”


    “加油，雅琪姐，我看好你。”聂昭坐在宽敞的总裁办公室里，吃着零食，玩着手机，监督着自己的老板工作。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原来就是这种感受！


    “小昭，要不要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聂昭瞬间警觉，“不要，我现在就很好，你别想让我多干活。”


    “可是我通知已经发下去了诶，人事总监~”


    “救命！我专业不对口的啊！”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