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你……”江小霜脱口而出，方雅琪不可能随便用这种事情跟她开玩笑，唯一的可能就是聂昭的说法才是错的。


    方雅琪及时把手按在江小霜手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跟你开玩笑呢。昨晚睡得好吗？”虽然面上一副轻松关切的表情，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方雅琪的眼里没有笑意，只有冷静和凝重。


    聂昭昨晚去她那开门，她肯定没有看错。问题就出在是什么让她半夜出来检查其他房间，又是什么让她没有了昨晚的记忆。


    “还可以。刚出副本还是有点累。总感觉我好像做噩梦了，不过不记得了。”聂昭揉着自己的脖子，试图舒缓一下自己身体上的疲惫。


    江小霜也反应过来了情况不对，老老实实地闭上嘴没再说话。


    “那今天要休息一下再去吗？”方雅琪看起来完全就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似乎今天不去找谭潭也没关系。实际上她恨不得现在就薅着聂昭去问问谭潭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用啊，大家不都说好了吗？”聂昭觉得今天的方雅琪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难道是她今天起床长得特别美，让雅琪姐产生了我见犹怜的感觉？


    不可能啊，她洗漱的时候明明还哀叹自己今天黑眼圈太明显了，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做了多可怕的噩梦。


    等聂昭吃完早饭，看起来一切如常的方雅琪，总觉得今天室友们有点怪的聂昭，和夹在她俩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欲言又止的江小霜就一起出门去等公交了。


    江小霜几次都想开口说自己要不就别去了，但是又想不好到底应该跟哪位“领导”申请，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也跟着上了公交车。


    因为上次去的时候戴着眼镜，所以这次聂昭抓住机会仔细地观察了窗外的风景。


    然后她失望地发现，这段路上只有飞扬的黄沙和路边种的大片彼岸花。


    “地府的生态管理的有点差啊，扬尘太严重了……”


    “还有，虽然我知道这是传统，但是种这么多石蒜花得是什么味道啊……听别人说石蒜味道很难闻，但是我还没闻过欸，有点想下车去闻闻……”


    聂昭望着窗外的风景喃喃自语，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方雅琪闭目养神，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江小霜夹在一人一鬼中间抓耳挠腮，像是遇到瓜田但嘴上被上了锁的猹。


    下了车之后，聂昭终于没忍住走到路边闻了闻石蒜的味道，说不上难闻，是一种淡淡的香气，不过不太对聂昭的胃口。


    等到了鬼市，不管今天的气氛再怎么诡异，都没有办法再束缚住江小霜了——因为她看到了超、级、多好吃的！


    “原来还有这种用鬼火烤的肉串啊！这是什么肉啊？算了，我先给我来一串尝尝！”


    “这就是卖鬼火蛋糕的地方啊，好香！和肉串是完全不一样的香味！”


    “这就是忘川水熬的汤吗？我想来点尝尝……”


    看着蝴蝶一样翻飞在不同铺面摊位之间的江小霜，聂昭和方雅琪就像是带孩子进了游乐园的家长——管不住了。


    还好方雅琪趁着江小霜买孟婆双响炮的时候和谭潭约好了一会直接在她家见，要不然还真有点担心江小霜玩不尽兴。


    等购物结束，她们仨坐在谭潭家里喝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


    “这次又带来了新的小朋友？”谭潭还是一副御姐范，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江小霜心里已经是做奶茶超好喝的大姐姐一枚了。


    “姐姐好。”江小霜乖巧打招呼，看向谭潭的目光满是垂涎，就像看到了全糖孟婆双响炮多加珍珠。


    谭潭只以为是自己的美貌吸引到了她，并没有在意，转而问方雅琪：“这次来又有什么事？”


    “你知道多少关于系统的事？”方雅琪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语气是谭潭没有见过的严肃。


    “还算多，怎么，你打算升职了？我就说你比叶其能打多了，早就不该让她压在你上头了。”谭潭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抿了一口。


    “那你知道系统会对活人造成什么影响吗？”


    谭潭搁下茶杯的手一顿，“活人？活人不会在副本里受到什么影响。”


    她掀起眼皮盯着方雅琪，补充道：“起码在最初的时候是这样的。”


    “那你能看出来她是活人吗？”猝不及防地，聂昭的马甲直接就被方雅琪给掀了。


    聂昭：？怎么回事我就又掉马了？雅琪姐，这不是你们谈话的正确进行方式！


    她努力地冲方雅琪使眼色，试图让她给谭潭解释这其实是个玩笑。然而为时已晚，谭潭已经饶有兴趣地起身走了过来，挤走了坐在聂昭旁边的江小霜，和方雅琪一起把聂昭这个可怜的肉体凡胎夹在中间了。


    “活人？我还真没看出来。来，让我摸一下看看。”


    柔软细腻的手指轻抚在聂昭脸上，冰凉的触感像蛇在脸上爬过，激得聂昭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谭潭很温柔，也没有展现出什么强大的气场，释放出恐怖的威压，但还是激发了聂昭作为猎物的本能。


    她想逃。


    可是她不能，在这种时刻，有时逃离才是激发捕食者兽性的开端。


    “虽然身上看起来阴气缭绕的，但确实是个有□□的活人。你们公司竟然还招这样的员工？”谭潭收回手，施施然回到了单人沙发上坐下。


    聂昭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只有后背的冷汗还没有散去。


    “这是一个失误。”方雅琪轻咳一声，“她出现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系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好像被阴气侵蚀了。”


    “还能因为什么，天天跟你们两只厉鬼待在一起，不被阴气侵蚀才怪。”


    “那也不能这么厉害吧，我们又没天天趴她身上。”江小霜不服，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她缠着昭昭姐！


    “那个……”一直沉默的聂昭弱弱举手，“当事人可以发表一下意见吗？其实我觉得我还好。”


    “而且阴气侵蚀这个问题我想我也有办法解释。”


    她把金海公寓聚阴阵的事情大概解释了一下，并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住在江小霜楼上，所以自己大概也受到了聚阴阵的形象。


    “一个能随随便便就被清除掉的聚阴阵，怎么可能有能力把你侵蚀成这个样子？更何况你在那住了多久？三十年？五十年？”谭潭嗤笑一声，否定了聂昭的猜测。


    “你怀疑系统在人为制造厉鬼和副本？真的大的事，你之前怎么没提过？”方雅琪的重点也在聚阴阵上，只不过角度和谭潭不同。


    “我是被人害的？！”真正受害者江小霜直到现在才知道真相。


    “我这不是不确定这种事到底都有谁知道嘛……所以只有受害者小霜和我是肯定值得相信的。”聂昭苦着脸，甚至觉得有点委屈。


    “再说了，这些事你们不知道吗？之前说的关于系统在利用副本杀人的事，我看你应该是有些了解的呀？”


    “这事还是让谭潭跟你解释吧。”方雅琪直接把事情丢给了正准备看戏的谭潭。


    谭潭瞪大眼睛，“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大小也是个官呢。”方雅琪用平静的脸说出欠揍的话。


    谭潭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喝一口茶平心静气。


    “上次你们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系统最初是为了缓解地府压力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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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的。但是地府的压力为什么会突然增大呢？要知道，即便是之前的那些战争年代，地府都没有因为厉鬼过多而出现负担不了的情况。”


    聂昭也不知道谭潭为什么突然就进入了谆谆善诱的老教师状态，但还是配合着规矩坐好，发出提问：“为什么呢？”


    谭潭斜了她一眼，“你可以不用说话的。”


    “真正的原因是，由于信仰和香火越来越少，灵魂的力量不足以再维持长时间的清醒，十殿阎罗都已经陷入了休眠。现在的地府，除了我这个孟婆，就只剩一个钟判官还在工作了。不过他的状态也不是太好，基本是开工一天，休息半月。”


    “这才是为什么出现系统滥用副本杀人的事情，但地府却没管的原因。不是不管，是真的有心无力。”


    她叹一口气，又抿了一口茶，“你别看我这个孟婆表面风光，实际上是因为现在能顺利到达地府、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鬼魂真的越来越少了，所以我才有空余时间搞点副业。就算是因为现在医疗水平提高了，大家的寿命都延长了，这个鬼魂数量也是远远不正常的。我猜是被系统给拦截了，但这个问题我没办法验证。”


    “一方面是我的权限不足，没办法查看系统内部的数据，另一方面是，我作为孟婆，如果再去和系统签订契约，就很容易造成地府没有独立于系统的有实力的鬼怪。”


    “你可以委托别人去帮你查啊，找几个就像雅琪姐这样的。而且系统凭什么拦截鬼魂？不应该是有黑白无常去勾魂吗？”聂昭觉得谭潭的话都是漏洞。作为一个活人，她不可避免地会倾向于认为系统出现问题，是因为地府的不作为。


    “当初精简人员，把这部分工作归到系统那去了，现在刚死的鬼魂会自动由系统分配是进入地府轮回，还是先进系统消磨怨气……”谭潭有一种领导做事，她来背锅的无力感。


    “其实大多数鬼怪并不在乎活人的生死。况且系统也不傻，它会把尚有理智的鬼怪分配到那些主要依赖boss杀人的副本，普通的NPC根本接触不到几次活人。即便知道了玩家被杀，也只会以为是因为触发了boss杀人的规则。”


    “至于那些本就怨念深重的鬼怪，系统会把它们放到NPC的影响力更大的副本，让它们在恶意的驱使下去针对玩家，造成玩家的死亡。”


    “所以说，像雅琪这样因为实力强大被分配去做副本核心NPC，又因为神志清醒发现系统问题的鬼怪，简直少之又少。就连你们那个上司叶其，现在也都还傻乎乎地觉得副本跟一个有些危险的鬼屋区别不大呢。”


    “听你说的感觉这系统还挺聪明的，但是它这么聪明干嘛还把我给放进来了，就算当初叶其招错了人，直接把我开了不就好了？”


    “可能因为叶其跟你签契约签得太快了。契约是依赖地府维持效力的，换句话说，只要地府还存在，契约就没有办法解除，哪怕是系统也不行。”


    “我突然有点好奇，你们当初设计这个系统的时候，就没给它起名字？就一直系统系统地叫？”因为是突然出现的想法，所以聂昭直接就顺嘴问了出来。


    “咳……”谭潭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涨红，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那……那个，其实是有过名字的，就是……”


    “那到底叫什么啊？我都打了这么长时间工了，还不知道自己在给什么打工呢！”


    “叫……‘建成全世界人民最喜欢的鬼屋系统’，它甚至还有一个自己的名字，叫夏夏，取的‘吓人’的‘吓’的谐音。”


    ……


    ……


    全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方雅琪一贯平静的脸上都出现了裂痕，显然在此之前她也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