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清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轻松。


    人，就是这样。


    当你看不起对方的时候，对方的态度即便是再恭敬，进门先迈左腿，也会被你反感。


    可如果你欣赏对方，觉得对方和你是一个级别的人物，即便对方直接指出了你的缺点，甚至是在嘲讽你，你也不会觉得过分。


    这，便是身份的重要性。


    程竹与李玉清的谈话，仅仅只是五分钟不到。


    可程竹已经被李玉清当作了可以平等对话的存在。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就是“贱”！


    李玉清沉声道：“说正事，调查东港地产的事情，暂停！”


    程竹不假思索的说道：“不行！”


    李玉清闻言，便等着程竹的解释，可程竹非但没有开口，反而是等着李玉清提条件。


    李玉清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程竹的双眸上，脸上的表情从微怒到无奈，再到平静。


    “原因！”


    “原因我刚刚已经说了，东港地产在进驻西山后，在凤城以及周边地市大量违规拿地，造成了不正当竞争。它犯法，我惩罚，有问题吗？


    “谁给你的任务？”


    “我？”


    “你？你自己？”


    李玉清似乎是不信，连续问了两次。


    程竹道：“之前周部长离开的时候，让我管理巡视组。”


    “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自然就要严查！”


    “巡视组来西山是调查国企的？”


    “玉清书记，慎言！巡视组调查什么，可与地方领导没有任何关系！您刚刚那句话若是让周部长和侯主任听到了，可是会被批评的！”


    李玉清：“……”这小子，油盐不进！看来，只能再直白点了！


    “周云峰跟我说，你在调查我，想让离开，这件事也是巡视组让你做的？”


    程竹道：“玉清书记，他是组长，我是副组长，他50多岁，我不到30。”


    “之前，是我根据他的环境，以及提供的信息，帮他分析出：您和中原省的吴省长已经达成了战略同盟。目标，便是苏周二家！”


    “那时的我，还和苏家的苏曼卿是男女朋友关系！”


    “我想将她从苏家的泥潭中拽出来，就必须围魏救赵。”


    “这个‘魏’，就是您和吴省长！”


    “周家，只是顺带帮一把而已！”


    “现在，周家的麻烦解决了，苏家却是因为苏城的迷性操作，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可能性！”


    “而您……在最初的分析中，属于这场争斗中的牺牲品！”


    “您的职务、仕途，甚至是未来的人生，都可能输掉！”


    “可现在……”


    “周家在自救的过程中，将您带上了！”


    “现在，您虽然有所损失。”


    “可您已经能和侯主任同车而行，就说明您的问题，被搁置了。”


    “从这方面来说，您不仅不该恨我，反而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


    李玉清笑了：“你还真是个能言善辩的主，死的都能将你说成活的！”


    “玉清书记，您就说您现在是否已经安全了？”


    “没有！”


    “离开西山，就能安全！”


    李玉清的这句“没有”，本身就是为了刺激程竹而去的。


    可程竹似乎早就知道了李玉清的想法，也来了一个更扎心的回答。


    离开……


    离开西山，就能安全。


    “我若是不走呢？”


    “西山与您八字不合，留之必有大患！”


    李玉清瞬间狂笑：“没招了？开始用玄学来忽悠人？”


    “那现在的黄老能跑、能跳，算玄学吗？”


    算医学，但……也算玄学吧！


    这一刻，反倒是李玉清被噎得没招了。


    玄学？


    李玉清从来不是一个相信玄学的人，他是一名党员，一个唯物主义战士。


    他不相信那些神神鬼鬼，他相信人定胜天，相信科学，相信权力和人脉。


    可现在……


    他沉默了。


    因为他亲眼见过重病的黄老，还特意询问过身边的医学专家。


    不管是他的直观感受，还是医学专家用仪器测出来的结果。


    黄老距离仙去只是时间问题。


    可自从黄老被程竹医治后，黄老和他谁先走已经成了一个疑问句！


    黄老的事情，在他看来，和玄学没什么两样。


    程竹的身上，也多了一道神秘色彩。


    要不是程竹是一名党员，一名优秀的纪委工作者。


    外加身世清白，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他都以为程竹是某个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道士了。


    李玉清深吸一口气，有些好奇的看着程竹：“你刚刚说的八字……是真的？”


    “假的！我不懂阴阳五行，奇门遁甲！”


    “那黄老……”


    “中医而已！”


    “……”


    李玉清觉得程竹是在骗傻子：“如果中医真有那么神，为什么古代那些皇帝死的都很早！”


    “那为什么皇帝会早死，而宰相不会呢？”


    “……”


    “玉清书记，您是搞政治的，不是搞医学，也不是搞玄学的！我们还是继续讨论东港地产的事情吧！”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商量这个？


    李玉清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到了程竹面前：“西山和我……真的不合？”


    “玉清书记，我说了，我是不懂玄学，刚刚那句话是在唬您！”


    程竹越否认，李玉清便越怀疑，越觉得程竹是在掩盖什么。


    西山与他的八字合不合，他并不清楚。


    但他知道来了西山后，和他合作许久，且从未被调查的东港地产被纪委和巡视组盯上了。


    自己的妻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敢和周云桂一起侵吞国家几十亿的国有资产，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这个省委书记，都差点被连累。


    不顺！


    太不顺了！


    即便是程竹不说，他也会怀疑这段时间的运势。


    李玉清盯着程竹看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如果我离开西山，去哪里最好？”


    “吴越！”


    “你还说自己不懂玄学！”


    “我确实不懂玄学，但我懂人性。您现在诸事不顺，最想听的不就是去哪里能改命吗？吴越那个地方您待的最久，人脉、关系也都在那里，您回去后，发展虽然会放缓，但您的仕途却能稳固。”


    说罢，程竹又贱贱的说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玄学就是心理学，都是些揣摩人心的小技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