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虎听到这话，瞬间警觉了起来。


    体制内用词，可是很讲究的。


    程竹若是说“谈”，那就说明这个所谓的“大单子”，并没有开始做。


    大家还是有说有量的。


    彼此之间，互惠互利。


    可程竹说的是“做”。


    那岂不是说，这件事程竹已经开始做了，现在只是想将自己加进去而已。


    两者对比，前者虽然更加尊重人，可后者……却更吸引人。


    如果这件事还涉及到了上面的领导，那无疑更加的诱人。


    不过，管虎在官场上深耕多年，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自己出价的时候，更不是表露情绪，让人知道深浅的时候。


    这个时候，必须要稳。


    只有稳，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大单子？”


    管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程竹同志，作为过来人，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那便是不要在自己级别不够的时候，去做超越你掌控极限的事情。”


    “权力场，自古以来的规矩就是赢家通吃。”


    “古人讲脸面，有些时候不会赶尽杀绝，有重新起复的可能。”


    “可如今的社会，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你还很年轻，政治生涯才刚刚开始。”


    “没必要为了一些所谓的‘大事’，将自己的政治命运全押进去。”


    管虎这番话，看似语重心长教导，实则就一个内容：打压！


    类似的伎俩，在社会中经常会遇到，也是那些所谓的行业老人，欺负新手的惯用手段而已。


    程竹闻言，淡淡一笑：“我也觉得这件事有诸多的不妥，既然管虎书记没兴趣，那我就不说了！”


    哎！


    你别不说啊！


    你这人咋不按套路出牌。


    小鬼头，真是越来越滑溜了。


    管虎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吹了吹，浅浅的喝了一口，然后说道：“你在工作中，已经够锋芒了，要学会多听，多看，少说多做。”


    “遇到自己拿捏不准的事情，多和领导商量，多和长辈请教。”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快点说出来，我帮你指点一下。


    程竹立即点头：“书记，您批评的对，我今后一定严加改正。”


    我这是批评吗？


    这孩子咋说话呢？


    真是气死个人了。


    管虎无奈的叹息一声，只能用最粗浅的话语的问道：“你口中的大单子，究竟是什么啊？”


    程竹一脸好奇的看着他：“您不是说……”


    程竹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一脸黑线的管虎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后，便都笑了出来。


    程竹知道现在的管虎已经很生气了，所以立即说道：“书记，我做事，您还不放心吗？这件事，对您有百利而无一害。”


    “真有这么好的事情？”


    “那是自然，要不然我也不敢以这种态度和您说话啊！”


    “那你说说，是什么事？”


    程竹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吴！”


    听到“吴”这个字，管虎眉头紧蹙。


    在西山的体制内，“吴”这个字，代表的就是吴家帮。


    平城，本就是吴家老爷子的起点，吴家在这里的根基也最深。


    就连平城的经济支柱平煤集团，也被吴家渗透的千疮百孔。


    连上一任党务书记郭宏，都被迫自杀了。


    在平城对付吴家……


    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就是这以卵击石的事情，还真就有人成功了。


    而对面坐的这位，就是其中的重要参与者。


    只是上一次，他只是个关键性的配角，可这一次，他似乎想当主角。


    “与‘吴’相关的事情，还能百利而无一害？你在开什么玩笑？”


    程竹笑道：“书记，我知道您的担心，可您就算是不做，吴家做大后，别说是凤城，就是平城也未必会有您的位置啊？”


    程竹的这句话，是大实话。


    自从踏入体制后，你的出身，你的背景，你的领导，就注定了你派系。


    当你到了一定的级别，如果你的派系失败，那你的仕途也会就此终结。


    如果运气不好，锒铛入狱也是很有可能的。


    龙国，永远不缺想进步的人。


    而那个人，为什么要是你呢？


    管虎的年纪大了，他想再进一步，可这个方式，他依旧选择了向外求，而不是向内求。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出现。


    真正的强大的人，会优先从自身的角度出发，结合外面能够找到的线索和条件，去寻求突破。


    比如，程竹在知道岳佳慧、岳博文父女，长期利用古代唐墓行贿的时候，选择了一条对自己更有利的路。


    这条路，充满了危险。


    可带来的结果是，岳博文这个身在吴家帮外围的盟友，以及大量吴家帮官员受贿的纪录。


    这件事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因为即便是将岳家父女抓进去，对目前的程竹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可放着他们，对程竹的意义很大。


    有他们的存在，程竹手上便一直有一张可以打的牌。


    曾鸿升说过，当了官，就要有当官的思维。


    民与官的思维，是不一样的。


    民的思维中，只有对错，只有情绪，没有规划。


    而在官的思维中，暂时的利益得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长久的胜利。


    古之项羽，一生七十余战，鲜少败绩，可他最后的那场败仗，却要走了他的命。


    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项羽打仗是强，却不能在胜利后将利益最大化。


    战胜后总是会给对方机会。


    或者说，老刘善于在弱势中，寻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放在政治环境中，善于隐匿自己，积累优势，才能一击必胜。


    纵观整个西山的官场，决定胜败的，永远不是左阳这样一个小县城。


    而是凤城那座高官云集的副省级城市。


    在那个地方，不管是刘青山、曾鸿升，亦或是凤城帮，都处于下风。


    外来的两位领导，如古代的皇帝般，左右平衡着双方的关系。


    程竹的级别低，暂时卷入不到这场纷争中，可这场纷争的结果，却会影响他政治生涯，以及……人生轨迹。


    而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曾鸿升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