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6章 治瑶之策和宗族械斗

作品:《家侄崇祯,打造大明日不落

    粤北(韶关、清远一一带)和粤西(肇庆、云浮一带),本是瑶、壮两族的居住地。


    万历年间,广东人口约500万,而到如今,人口增至700万之多。


    大量汉人向粤北、粤西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垦荒,侵占瑶、壮两族的山林土地,因而引发激烈冲突。


    而地方官府一味偏袒汉人,甚至视瑶、壮为化外之民,不仅支持汉人垦荒,还强制瑶、壮迁离故土。


    崇祯五年,韶关府乳源县官府,支持汉民开垦瑶人山林,引发瑶民反抗,官府派兵镇压,杀瑶民数百人。


    有压迫,自然就会有反抗。


    如今广东对边疆的治理已经到了失控的地步。


    由于官府因军事废弛,无力管控,瑶、壮族武装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割据化。


    粤北瑶人在韶关、清远的山林中,修建数百座山寨,依山据险,自备武器,不向官府缴税。


    乳源县的瑶山九寨,拥有武装瑶民数千人,官府多次围剿,均无功而返。


    并且粤北瑶民与粤西壮民联合,经常发动大规模叛乱。


    崇祯六年,粤北瑶族首领侯大苟,因土地被占、族人被杀,率领瑶民发动叛乱。


    瑶人叛军一度攻破乳源、乐昌等县,杀汉人垦荒者与官吏。


    这场叛乱,一直持续到去年才被平定,双方死伤数千人,两县几乎成了白地。


    “瑶民、壮民散居诸府深山,不服王化,时常聚众出掠。”


    林贽斟酌着词句,“历任官员皆曾征剿,然瑶、壮熟悉地形,官军至则遁入山林,官军退则复出为乱。如此反复,始终难平。”


    云逍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林大人以为,瑶民与壮民为何要反?”


    林贽苦笑。


    为什么要造反?


    官逼民反呗!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林贽小心翼翼地答道:“自是因他们野蛮未化,不知礼法……”


    云逍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瑶、壮两族反,是因为活不下去。”


    “他们住在深山,土地贫瘠,刀耕火种,靠天吃饭。遇灾年,树皮草根皆尽。”


    云逍走到船舷边,望着大陆深处。


    “而官府对于两族,实行歧视性政令。”


    “瑶、壮族聚居区的赋税,比汉民地区高出五成,且需缴纳特产税,若无法缴纳,官府则‘掠其牲畜、子女抵债’。”


    “官府还强迫瑶、壮族男子服徭役,无工钱,无饮食,死者甚众。”


    “他们要盐、要铁、要布匹农具,朝廷却严禁与他们贸易。”


    “我若是瑶民或是壮民,也反他娘的!”


    林贽连连苦笑,不敢接话。


    云逍回到躺椅上坐下,喝了一口茶,然后开口道:“潘扬晋的‘治黎五法’,你想必也是知道,也应该对如何治理瑶、壮两族有了策略。说说吧!”


    “是!”


    林贽心中暗自庆幸,多亏有了潘扬晋这个好女婿啊!


    “治瑶如治水,堵不如疏。”


    “下官根据潘扬晋之‘治黎五法’,以及‘瑶人三分法’,理了一个章程,请国师指正。”


    林贽显然是事先做足了功课,说起来也是胸有成竹。


    “瑶民非铁板一块,有听招瑶、背招瑶、险恶瑶之分。”


    根据瑶族对朝廷的态度,大明将其划分为三类。


    听招瑶,即纳赋服役者。


    背招瑶,则视形势而定,时而归顺,时而背离,属于墙头草一类。


    而险恶瑶是指拒绝纳税服役,处处与朝廷对抗,甚至组织暴乱的瑶人。


    林贽的策略应是,团结‘听招’,争取‘背招’,孤立打击‘险恶’,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云逍点点头:“继续。”


    林贽其他的策略,与潘扬晋的‘治黎五法’大同小异,也就是因地制宜而已,所用的方法不同罢了。


    为根本解决广东的民族矛盾,必须打破“汉在山下,瑶在山上”的隔绝状态,通过经济、文化、制度三管齐下,推动各民族全方位嵌入。


    经济上,促进互赖共生。


    严禁贸易是下策,而是主动在交通要道设立官方监管的“瑶市”,鼓励汉商与瑶民交易盐铁布匹与山货药材。


    如此一来,既能满足瑶民需求,削弱其劫掠动因,又能使其产生经济依赖。


    同时,官府引导农耕,提供谷种农具并传授技术,对下山垦荒者授予土地、减免赋税,将其转化为编户齐民。


    文化上,则是推动渐进同化。


    在瑶区或汉瑶杂居地兴办“瑶学”,鼓励瑶童入学,对优秀者给予奖励并开放科举通道。


    这是实现文化认同的根本之策。


    制度上,实现一体化,终极目标是“改土归流”。


    待军事控制、经济文化融合达到一定程度后,在时机成熟地区将土官治理的化外之地,改为朝廷派遣流官管理的州县。


    另外林贽还重点提出‘汉夷一家’。


    归化瑶民与汉民一样,受《大明律》保护与约束。


    涉及瑶汉纠纷的案件,由官府依法审判,杜绝“以夷制夷”。


    对于合作的瑶族头人子弟,可授予虚职官衔或纳入官学。


    对瑶民中的勇武之士,可编入乡勇或边防军,给予晋升出路。


    听林贽讲完,云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说林贽是抄了女婿潘扬晋的作业,却也是解决瑶、壮问题的最佳方案。


    云逍接着问道:“你刚才说,宗族豪强之事,要缓?”


    林贽苦笑道:“广东宗族豪强之患,早已深入膏肓,下官始终捋不出什么头绪,来妥善解决此事。”


    “是没办法,还是不敢得罪人?”云逍不客气地说道。


    林贽慌忙起身,就要请罪,云逍摆摆手:“我明白,你不是没办法,也不是怕得罪人,而是没有权,那种不受约束的绝对权力!”


    所谓的绝对权力,就是有兵、有刀子,并且动刀子杀人后不用顾忌任何后果的权力。


    “你没有这样的权力,本国师有,你不敢杀的人,本国师来杀!”


    云逍风轻云淡的话语,让林贽后心泛起一阵寒意。


    广东的宗族豪强,与江南的士绅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江南士绅通过科举进入朝廷,维护在朝堂的利益与朝廷的关系更为紧密和复杂,既有合作也有博弈。


    而广东的豪强却是不同。


    他们的权力核心,是高度组织化、实体化的宗族。


    宗族豪强因其强大的地方自治基础,对朝廷和官场保持疏离、桀骜不驯,甚至是割据地方状态。


    在这个皇权不下县的时代,广东的宗族自治权力达到顶峰。


    他们利用宗族武力,控制里甲、垄断地方司法与教化,俨然成为国中之国。


    偏偏官府还拿他们没办法,总不能把他们连同整个宗族,统统都给杀光了吧?


    “国师,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林贽生怕云逍在一怒之下,在广东大开杀戒。


    云逍正要开口,突然从陆地上传来一阵闷雷声。


    “这是在做什么?”云逍诧异地看过去。


    林贽却是神色大变,“宗族械斗!”


    云逍也吓了一跳。


    宗族械斗动用火炮,简直是耸人听闻。


    原本以为琼州豪强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他们还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