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八万两激怒季本昌

作品:《穿成荒年女县令,带家国走向繁荣

    “礼部属官贪墨,罔顾朝纲,臣身为上官,未能察其奸、止其恶,罪在臣身!伏请陛下重责,臣......绝无半句怨言!”


    郭必正滑跪得比天子想象中还要快。


    天子笑意依旧:“人都还没进殿,郭卿便知发生何事了?”


    郭必正额头紧紧抵着金砖,他只恨无法将头埋得低一些、再低一些。


    “臣......也是前两日才得知此事,未敢擅动,特候陛下圣裁。”他的声音打在金砖上,在金銮殿内荡开,“臣督率不力,恳请陛下,依律治臣之过!”


    百官哗然,旋即算明白,怀公望乘着入宫的车,可不是什么好车。


    他们这辈子,还是万万别坐上才好。


    “郭大人,你手底下的官......贪了?!”其余官员还在琢磨,季本昌已先一步作出了反应:“你是如何管教下官的?你礼部掌一国之礼、领天下文衡,上下官员平日皆以‘清贵’自诩,如今,竟敢在地方上作出如此畜生之事?!”


    “畜生”两个字,刺得郭必正脊背一震。


    但他依旧没有抬起头,季本昌的鞋影,映在他额间金砖上。


    但听季本昌问:“怀公望贪了多少?五千两?八千两?还是......一万两?!”


    郭必正狠狠咬牙。


    若只是一万两,他又何必当众下跪请罪!


    “总不能......是两万两吧?!”季本昌见状,心中是咯噔咯噔又咯噔,险些喊破嗓子:“一个地方衙署罢了,就是把地皮子给卖了,那也值不了两万两啊!”


    满殿惧静。


    季本昌气得浑身发抖。


    万两白银......能买多少斤米,又足够让多少百姓尝一尝肉腥了?


    礼部这些地方官,当真是活腻歪了!


    “咚”地一声响,他跪在郭必正身旁:“陛下!老臣恳请您下旨,彻查地方衙门!特别是礼部学政衙署!”


    他抬眼,满目不忿:“地方学子十年寒窗,读书赶考本就不易,若再被礼部这些黑心肝儿的地方官层层盘剥、巧立名目索贿,那天下寒门子弟,还有何出头之日?!此风万万万万不可长啊陛下!”


    四个“万”字,令殿中不少官员为之动容。


    户部侍郎与几位御史接连出列,屈膝:“还请陛下下旨,彻查地方衙署,还天下学子一片净土!”


    鲁伯堂嘬了嘬牙花子,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沈大人好不容易让寒门学子有书可看,可不能毁在礼部啊。”


    看着越来越多官员出列,天子嘴角的笑渐渐淡去。


    礼部......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他缓缓抬眸,看向殿外。


    本官有所察觉,纷纷转头侧目,只见余正青一身常服,风尘仆仆,大步跨入殿内。


    “臣余正青,参见陛下!”余正青“恰好”跪在了郭必正身旁。


    “余卿起来说话。”天子看着他染尘的衣角,开口直奔主题:“怀公望,拿了多少民脂民膏?”


    季本昌仰头看向余正青。


    余正青道:“回陛下话,据柳阳府衙初核,怀公望在柳阳府内的家产数额,已超八万两白银。”


    “咚——”


    伏跪着的郭必正被季本昌大力推翻在地。


    “八万两!!!”


    季本昌被户部侍郎拉着,双眼红得吓人:“郭必正,你礼部的人是不是疯了!八万两有多少你知道吗?!那已经是一个县城一年的赋税了!你们礼部如此,是想逼死地方上的学子吗!啊!!!”


    郭必正捂住撞疼的手肘,望着朝自己怒吼的季本昌,眉头缓缓拧起。


    他先前请罪,是不想被怀公望牵连太深。


    可眼下,季本昌开口便想让整个礼部连坐,他岂能坐以待毙?


    “陛下明鉴!”移开视线,他再次伏跪,“怀公望贪腐数额巨大,臣与礼部有失察之过,但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礼部各司属官,皆循规蹈矩,绝无同怀公望流合污之辈!”


    “放你二大爷的屁!”季本昌在户部侍郎怀中挣扎,破口大骂:“老子早就想说了,你们礼部的乌鸦都一般黑!怀公望一介区区学政提督,若非有上官包庇,岂能贪腐多年而不被发现?郭必正,你敢拍着胸脯说,你礼部上下衙署,都经得起查吗!”


    随着最后一句问话在殿内回荡、落定,户部和礼部表面上维持多年的和平,也一并应声破碎、消散。


    “季大人,你休要血口喷人!”郭必正对着龙椅叩首,“臣绝无半分护短之心,臣请罪,是认督率不力的失察之罪,却不认季大人口中的礼部风气败坏之罪!还请陛下明察!”


    季本昌大口喘着粗气:“查,必须查,陛下,老臣要亲自查......查遍礼部各司,查遍天下学政衙署!”


    天子垂眼看着季本昌,看着他颈间因愤怒而暴起的青筋,看着他眼眶中因激动而泛出的泪花,看着他那忍不住和指尖一同颤抖的胡须,思绪不禁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他刚登基,是大周新君,是不少朝官眼中羽翼未丰的皇帝。


    而季本昌,也还没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只是个刚在朝堂崭露头角的司郎中。


    彼时朝局不稳,勋贵结党贪墨税银,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季本昌,敢撑着腰板跪在满朝勋贵之中,也是像如今这般,红着眼、颤着手,字字泣血叩请彻查,哪怕直面勋贵威逼,他也未曾让步。


    时过境迁,岁月磋磨,如今朝中格局早就变了。


    唯季本昌这性子,竟还是本分未改。


    朝官私下嘲他“臭嘴子”、“铁公鸡”,他从未真红过脸,可一遇贪腐案,一碰民生事,他便会红脸又红眼。


    这般赤诚,在朝堂中本就难得一见,而自己身为帝王,又岂能负了爱卿的一片真心?


    “传朕旨意。”收回思绪,天子下了今日朝会的第二道委任:“擢任余正青为都察院佥都史,赐钦差关防,衔命下赴地方,彻查礼部所有地方衙署积弊,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悉可先拿后奏!”


    余正青愣在原地。


    自己这刚回京,就又要下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