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打一杆子

作品:《穿成荒年女县令,带家国走向繁荣

    趁着夜色,吴题从相府后门悄然离去,黑色兜帽被风吹起,他眼中的贪婪,竟比这夜更浓。


    “沦落得跟女人作对,竟还如此颐指气使。真当自己还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相爷吗......”


    一想到对方那看狗似的眼神,他心中便不快得很。


    相爷又如何?


    临到头来,还不是要请自己帮忙?


    “大人......”侍从领着马车赶来,四看后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大人快些上车吧。”


    上车后,吴题取下兜帽,随手扔在座上。


    侍从屡次欲言又止,他不耐道:“作出这副模样作甚?老子都不怕,你这个当奴才的反倒怕了?”


    侍从违心摇头,压下翻飞的车帘道:“大人,小的只是担心您......”


    “担心?”吴题喉中挤出冷笑,偏头打量车厢内饰,“这破马车......老子早坐够了!如今机会摆在眼前,若还不抓紧,只有被魏西余压得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论资历,他压根不比魏西余差,所以他心中的不甘早就满得溢出来了——凭什么对方是监正,而他吴题,却只能居于人下,当个跑腿的监丞?


    他眼中的贪婪与不甘令侍从心惊。


    “大、大人,小的不是说丧气话,只是如今朝野上下皆知,皇上想任沈大人当那六部协理,您与相爷如此行事,若是败露......”


    “啪——”


    话还没说完,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闭上你的狗嘴。”吴题眼中尽是狠厉,“若是此事败露,谁都别想好过。”


    崔相,蒋至明,魏西余......


    不成功便成仁,他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


    静安街,魏府。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桌前魏西余停笔,唤道:“进。”


    风从门缝挤了进来,魏夫人发丝微乱,双手端着食盘,缓缓走来,“老爷,用点羹吧。您近来都歇息得晚,今日大事已了,何不早些歇息?”


    羹汤香味钻入鼻腔,魏西余摸了摸肚子。


    “多谢夫人,还真有些饿了。”他接过调羹,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如今验书交了上去,参与修筑的各部,可随之递上奏报,论功请赏。”


    “论功请赏?”魏夫人靠着他坐下,眼中崇拜:“那老爷不是又要升官了?沈大人真是咱府上的福星!”


    见她模样欣喜,魏西余有些不忍说实话。


    隔了好一会,他才道:“我在都水监任期不长,自是不宜贪功冒进,故而此次之功......我准备替吴题请。”


    “吴题?”魏夫人一听这名字便皱了眉,“老爷,妾身知道您不爱听,但还是想说......那吴题,眼神跟狼似的,总看着不像好人......”


    不知为何,听到自家老爷要为对方请功,她心中竟莫名生了不适。


    “你啊......”魏西余笑她孩童心性,“这官场之上,哪分什么好人坏人?都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之常情罢了。”


    魏夫人抿了抿嘴,“既老爷知道这道理,何不替自己请赏?有枣没枣的,打一杆不就知道了?”


    就算被朝廷驳回,那他们也不亏呀。


    至少让陛下知道,他魏西余也是个懂上进的官儿!


    一碗羹尽数下了肚,魏西余擦嘴笑道:“吴题任都水丞有些年头了,我便想着帮他请功试试,正如夫人所说,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也不亏。”


    “......”


    魏夫人气得翻了个白眼。


    活这么大,还是头回听说有替别人打枣的!


    ......


    翌日早朝,暗潮涌动。


    洄河坝顺利验收的消息,昨日便传入百官耳中。


    正如他们所料,退朝之前,天子大手一挥,便定了开闸投用日:“汛期将至,晚一日不如早一日,便明日开闸吧。”


    没人有异议,天子又道:“各部尽快呈上奏报,朕亲自画敕。”


    百官暗中对视,不知心中是喜是酸——为了给沈大人升官,陛下真是猴急!


    有人偷偷打量着崔相神色,却见他似心神不宁,频频转头望向殿外天空。


    退朝之后,百官还未走出朱雀门,空气中便多了一丝潮意,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淅沥沥的小雨。


    雨势不大,甚至都不用打伞,举起袖袍挡一挡就行了,钦天监的官员却说:“夏日不怕急雨打头,就怕细雨绵绵。”


    急雨来得猛又快,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躲,也明白这雨下不长久。


    但细雨不一样。


    细雨来得柔和,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但有经验的农人都知道,侍弄田地,最需要防的,就是夏日细雨——这种雨一下就是一两日,作物根茎容易泡坏,家中粮食与木家具也容易霉变。


    听了这话的蒋至明顿住脚步,抬头眯眼,望向低沉的天空。


    旁的官员好奇问他:“蒋大人为何不走?”


    “本官......”蒋至明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些杞人忧天,“不瞒您说,去年东边发涝,便是这种细雨打头,中途雨势突然增大,转眼河道就被灌满了,骇人得很。”


    胡大人笑着摇头,拍他肩膀安慰:“你呀,就是经历过那么一场,容易想多。溯河那般宽阔,不会有事的,还是快些回车上避雨吧。”


    二人朝着各自马车而去,上车后,蒋至明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溯河,洄河......”


    他颇为烦躁地挠了挠头,忍不住想起昨天的事。


    ......


    崔衿音已经一个月没回崔府了。


    今日下雨,崔府管家匆忙来徐府寻她,说老爷下朝崴了脚,请她回家看看。


    “小姐,老爷平日最是疼您,如今您已在徐府住了月余,老奴求您,也回去住住吧。”


    他认为崔衿音还在记仇,劝解道:“那日老爷不小心打了您,心中其实也难受得很,好几日都没用晚饭,说每每想到那事,便食不下咽,担心您不再亲近他。小姐您说,亲祖孙哪有隔夜的仇?都是把话说开了就好。”


    崔衿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


    她还在记仇吗?


    好像没有吧。


    可她为何抵触回去呢?


    想了想,想不明白的她道:“备车,我回去看看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