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至于和不至于

作品:《穿成荒年女县令,带家国走向繁荣

    生下来的是姑娘,就会被遗弃。


    因为姑娘撑不起门楣。


    可分明穷养富养都是养,竟有人......连一口米汤都不愿意为自己的孩子付出。


    而阿五,为了那些并无血亲的姐妹,在最爱面子、最渴求尊严的年纪,选择了乞讨。


    沈筝不知自己是如何出的坝上,直到她站在了阿五面前。


    阿五旁边那叠菜山,被她的姐妹们搬了回去,可她依旧留在坝外。


    徐音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阿五,等待她替自己开口。


    阿五看见沈筝,依旧有些害怕,但还是主动上前道:“大人,午时的碗筷我洗干净了,放在坝口的......”


    沈筝点头,问道:“菜,你家人都拿回家了吗?”


    “拿回去了,大人......”


    “我能去你家看看吗?”沈筝打断了她。


    “啊?”阿五愣神。


    这还是沈筝第一次在她面上看到的,符合她年纪的神情。


    “去她家?”徐音的反应比阿五还大,“她家有什么好看的,您累一天了,就不能赶紧回城里吗?”


    她的心思昭然若揭,沈筝偏头道:“你若不愿,先回去好了。”


    徐音没听懂她话中意思,但还是顺着事实说话:“太远了,我走不回去的.....”


    不对......!


    下一瞬,徐音眸子蓦然瞪大:“你的意思是,我愿意和你一起去她家的话,就能和你一起回城里了?”


    这叫什么?


    得来毫不费工夫!


    她在这外头吃了一天的泥,现在只需要去小乞丐家里看看而已,算得上什么?


    她面上是压不住的窃喜,沈筝见状轻笑:“徐府的马车下午来过,崔大小姐闹脾气,将马车赶走,不就是为了和本官同乘吗?”


    徐音一时像个受惊的兔子,“你你你你你......你都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


    她分明一下午都没出来过啊!


    难道是坝上有人见过自己,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她?


    失算了!


    坏了!


    “徐......音?”沈筝看着她,“还是该唤你崔衿音?为什么要化姓徐?想跟着你舅舅徐大人姓吗?”


    崔衿音还在想是谁告的密,下意识道:“不是跟舅舅,是跟我娘亲,也算跟舅舅吧,总之都姓徐。”


    说完后她“啪”一下打嘴,“跟你说这个干嘛。对,我就是崔衿音,您和我舅舅祖父同朝为官,于情于理,您都该载我一截。”


    “于情于理?”沈筝挑眉,“这话你说错了。”


    她和崔相早已站在了对立面,并无情理。


    崔衿音呆呆看着她,蓦然明白了一件事——无论是早上还是现在,沈筝都对自己没个好脸色。


    所以......


    沈筝根本不怕她祖父?她崔府大小姐的身份,在沈筝面前......也毫无作用?


    巨大的受挫感涌上心头,崔衿音不再说其他的,而是闷闷道:“走吧,不是要去阿五家中吗。”


    话题又被转回阿五身上。


    沈筝微微弯腰看向阿五,一缕头发从后背滑至胸前,她问道:“可以吗?”


    看着那缕黑色发丝,阿五感觉今日太过如梦似幻。


    沈大人要去她家中,为了什么?


    不可能只为看一眼。


    所以......


    不幸了十多年的她,终于要变幸运了吗?


    “可、可以......”她说。


    ......


    三人一同坐在车厢内,华铎和桃桃坐在车板上。


    车轱辘碾过泥地,又颠又响,一路上都没人说话,直到——


    “咕咕咕——”


    崔衿音一把捂住肚子,脸颊微红。


    阿五思索片刻,想把怀里的糕点还给她,伸手一摸,却什么都没摸到。


    糕点下午就给妹妹了。


    崔衿音梗着脖子,“我不饿!”


    沈筝从小屉中取出糕点,摆好,“没人问你,想吃自己拿。”


    她递了一块方糕给阿五,又拈起一块自己吃。


    崔衿音见状眼睛又红了。


    又是给阿五不给自己......


    看着她那委屈模样,沈筝莫名想起之前余时章说的话——崔衿音生母早逝,幼时也并不受宠,直到徐郅介任了吏部侍郎,她才成了真真正正的崔府大小姐。


    而今日,她又说,她化姓徐,是随母姓。


    想起她那糟心的爹,沈筝在心头叹了口气,将糕点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崔大小姐,别饿坏了回去告状,让你祖父在朝堂上参本官一本。”


    崔衿音心下一喜,但脸上还是别扭神色。


    她别别扭扭地拈起一块糕点,边吃边说:“我才没那么小心眼,而且我祖父不知道......”


    说着说着,她闭了嘴。


    沈筝回想游复的话,拼凑出了真相:“你祖父以为你在徐府,并不知你来了京郊。”


    崔衿音不回答,沈筝又问她:“你今日在坝外帮阿五,也是为了引本官出来?”


    崔衿音嘴里吃着方糕,说话有些含糊:“我说不是,你也不信......”


    “说来听听。”沈筝道。


    崔衿音梗着脖子咽下方糕,眼睛看向车外道:“她浑身脏兮兮的,跟在马车屁股后面捡菜还挨骂,本小姐看不过去罢了。”


    第一眼看到阿五,她还以为是哪来的流民。


    可对方一言不发,就跟在马车屁股后面捡菜,被骂了也不还嘴,唯唯诺诺地就把菜还了回去,她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沈筝闻言顿了顿,“今日曾大人说过,那些菜是朝廷花银子买的,车夫那般,也是怕办不好差,不过他不该骂阿五。”


    想着那沾满泥灰的菜,崔衿音撇了撇嘴,“一点烂菜叶子,至于吗......”


    “那就得看站在什么角度看待了。”沈筝道:“对阿五和车夫来说,或许至于,对你来说,不至于。于情来说,或许不至于,于理来说,或许又至于,没有绝对的至不至于,也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


    至于,不至于,至于,不至于。


    崔衿音感觉脑子都被绕晕了。


    而且祖父......从没跟她讲过这些道理。


    祖父常说,女儿家,不必想太多,也不必懂太多。她是崔府的大小姐,只需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到年岁合适,再选个如意郎君,做管家大夫人便好。


    算了,不明白,想不通,不如不想了。


    她伸出手指推了推糕点碟子,问道:“桃桃今日也没吃东西,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