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嘉德伯请立阅览楼

作品:《穿成荒年女县令,带家国走向繁荣

    沈筝只用了一句话,便说服了邓敬和。


    ——“我这书肆做的,本就是普通人家的生意,邓山长所求,难道不正是普通人读书认字吗?”


    将沈筝二人送出官学后,邓敬和在老杏树下站了很久。


    宁嫣来寻他,唤他吃饭,他却说:“我这一生,遇人无数,育人无数,可遇到的贵人,拢共只有两位。”


    回顾来时路,颠沛流离,诸多泥泞。


    宁嫣问:“山长,您口中的贵人,一位是陛下,另一位可是......”


    官学大门大开,门前石板还湿着,一路蜿蜒,仿若看不到尽头。


    “沈大人......”邓敬和说:“宁嫣,往后书肆开起来,你要带着师妹师弟们多多照看,莫要辜负沈大人的真心。”


    宁嫣感觉自己没听懂,又好像懂了,“书......书肆?”


    邓敬和带她走出大门,指着左侧一片空地道:“同安书肆。”


    宁嫣嘴巴微张,一时失语。


    ......


    日落之际,天子收到了羽林卫的消息。


    写满小字的纸条沾火即燃,不过须臾便化为了灰烬。


    “阅览楼......”天子负手而立,面上喜怒难辨,“他竟还敢去找沈筝,看来是这几年间朕太过放纵他,让他这日子过得太过舒坦。”


    洪公公低头在旁,不敢多言一句。


    谁料天子问他:“洪伴伴,你说......无功削爵好,还是有罪削爵好?”


    洪公公一个哆嗦。


    他什么身份地位,哪里敢决定嘉德伯的生死去留......


    “奴才......”


    他眼睛骨碌一转,突然明白——无论嘉德伯“无功”还是“有罪”,天子都想削爵,那他......顺着天子说就行了。


    “陛下乃大周之君,在老奴心中,陛下任何决断,都乃天授。”


    天子嗤鼻一笑,“老人精,连你对朕都没个实话了。”


    洪公公微微瞪眼,火速滑跪。


    “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在奴才心中,您就是天呀......但陛下,老奴斗胆说一句,嘉德伯建立阅览楼,于理上......挑不出错。”


    从明面上看,嘉德伯集京中古籍于一处,供人观览,何错之有?


    也得亏天子怜他这个大太监,不然这话,他断然不敢说出口。


    天子默了一会儿,让他起来。


    “朕不挑他的错。”天子道:“朕不仅不挑,还要帮他一把。”


    殿中火烛争相跳跃,一旦烛光开始暗淡,宫人便会入内挑芯剪烛。


    ......


    翌日早朝,嘉德伯和严丰词一同启奏,欲在国子监邻近处建立阅览楼,收揽天下书册,供文人一览。


    百官默然。


    嘉德伯这个绣花枕头开始“办实事”,几乎所有人都看懂了他心中所想。


    季本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嘉德伯,上京书肆良多,不日同安书肆便要开入京中,这阅览楼你之前不提,偏要选在此时设立,你这安的是何居心!”


    坏得很!


    岳震川也道:“严大人,之前礼部提过,说你国子监藏书不少,可否出借一些给普通官学,那日你是如何言的?”


    严丰词不语,仿若未闻。


    岳震川不似季本昌那样生气,而是自问自答道:“那时你说,‘圣人精粹,不敢随意外借。’话里话外都是瞧不上普通官学,今日为何又大发善心,为天下学子谋福了?”


    二人几乎把话说到了明面上,殿内百官心中也清楚——嘉德伯和严丰词,就是在针对同安书肆。


    而针对同安书肆,也就是针对沈筝。


    百官纷纷看向天子。


    往日天子对沈筝很是护短,他们想看看,今日之事,天子会作何反应。


    但他们等了许久,天子都未曾开口,仿佛是想让他们......替沈筝争论?


    思索下,又有几人出了列。


    他们明里暗里都在劝嘉德伯,莫要“意气用事”。


    嘉德伯心中又恨又酸。


    他直接将笏板举过头顶,跪地道:“陛下,老臣也是为了大周社稷着想啊!老臣见沈大人广开书肆,惠及天下文人,老臣心中敬佩,同时,便也想着出一份力,助沈大人一臂之力......”


    百官心中嗤鼻。


    他如此行事,哪是“助沈筝一臂之力”,完全是“砍沈筝一臂”。


    扪心自问,他们是嫉妒沈筝没错,可一向沽名钓誉的嘉德伯,却更让他们看不起。


    但今日,嘉德伯偏偏设了个“阳谋局”。


    天下文人被他顶在前面,就连他们都只能轻轻劝几句,却根本不敢说他错了。


    正当他们猜想天子会如何应对之时,天子开了口。


    “爱卿说得是。”天子朗声笑了起来,“难得爱卿有这份心思,这阅览楼,朕允了。”


    百官齐齐一愣,更有甚者暗中掏起了耳朵。


    嘉德伯也愣了。


    什么情况?


    他都准备好迎接天子怒火了,但对方......却轻飘飘地允了?


    这不对啊!


    他暗中挠头。


    早在昨日,他就提前预想了今日会发生的事。


    ——事件起始,是他上朝请立阅览楼,天子不允,他请求无果不说,还被天子怒斥,而后退朝。


    ——退朝过后,“嘉德伯为天下文人请立阅览楼,反被被天子驳斥”的消息,会“不胫而走”,待消息落入上京文人耳中后,他嘉德伯的身份,自会水涨船高。


    ——最后大势所趋,他乘上东风,再一次上朝请奏,天子便会迫于压力,准允他设立阅览楼。


    ——如此一来,他得了天下文人的青睐,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不说,还名利双收。


    到时,谁敢说他身无半点功绩,又有谁敢看不起他?


    可为什么......事情发展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天子为何不斥责他,反倒直接允了?


    他神色怪异,被天子尽数收入眼中,天子笑问:“爱卿可是开心过头了,怎的一脸惊恐?对了,朕不仅要允你这阅览楼,还要让永宁伯给你这楼题字。”


    殿中有人暗笑出声。


    嘉德伯僵硬抬头,笑比哭还难看:“陛下,这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