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那就来吧,看鹿死谁手

作品:《穿成荒年女县令,带家国走向繁荣

    “下官一定。”


    沈筝深深地看了沈行简一眼。


    她不知道沈行简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沈行简的反应,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他从不是个上赶着给人打工的性子。


    但眼下的沈筝俨然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她与卫阙道了声歉后,便急急缩回车厢。


    “去同安医馆!”


    马蹄扬起一片尘土,一阵风吹过,夹道的老树伸展枝丫,接住了无家可归的尘土。


    卫阙骑在马上,目送马车离开。


    车厢内沈筝双手紧紧攥住腰间挂饰,无意识地来回摩挲,余时章倒了两盏茶,问沈筝:


    “你喝么?”


    沈筝缓缓抬头,“伯爷,您不急吗?”


    “方才是急的。”余时章将一盏茶递给她。


    马车颠簸,沈筝接过茶盏时不可避免地洒了一些茶水出来,她不甚在意,抬起衣袖胡乱一擦。


    但浸入衣裳的茶水,越擦越深、越擦越凉。


    沈筝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担心永宁伯府、担心余家人,担心东部的万万百姓,他们不该被当成官场竞技的筹码。


    这像什么?


    ——大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权贵是围场四周高坐的赌客。


    他们嘶吼,他们癫狂,他们双眼猩红,他们疯狂押注,他们抬手间,便能要了成百上千人的性命。


    最后他们得到的是权,是贵,围栏里的“兽”,丢的是命。


    这公平吗?


    沈筝再一次迷茫疑惑,再一次问出了这个来大周后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余时章将她手中的茶盏拿走,搁置桌上,又朝她挪了挪。


    “沈筝,若是本伯和你都急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那谁来当咱俩的主心骨?心神慌乱之时,是很难想到办法的。”


    他苍老的大手有力而又温热,隔着沈筝肩膀的布料,向她传递着力量。


    “可是伯爷......东边太远了。下官怕,怕咱们鞭长莫及,这种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这是沈筝来大周后,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害怕,那种充满四肢百骸的害怕,似是一双大手将她往潭底拖去,又似是一副擦响的破锣,一直扰乱她的心神。


    “像你这般凡事往坏处想,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余时章掀开车帘,看着逐渐倒退的田野。


    “但不要忘记,想结果的同时,也要想想解决办法。这是你天生的优势,让你的思想往往能快人一步。但也是你的劣势。沈筝,想得太深,容易把自己想进去。”


    沈筝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对自己的性格有了大概认知。


    她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与思考能力,很“全面”,全面到有一丁点不理解,她都会逼迫自己一直想下去。


    想得吃不下饭,想得睡不着觉,想得做不进去任何其他事。


    就算这个牛角尖她已经不想去钻了,但那双牛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她,仿佛但凡她生了想放弃的念头,那只牛就会拱死她一样。


    ——可牛是哪来的?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倔骨头!”沈筝骂道自己。


    田间的气味已经不像夏季,四处都是稻香,但秋日的村子,又有了一种独特的香味,这是季节赋予的香味。


    她在这种香味中逐渐闭上眼睛,胸膛起伏,调整呼吸。


    “那位巡抚如果想拿百姓做文章,陷害余公子,一定不会贸然行动,毕竟还有府官、县官、驻军在。他要谋划,他就会等时机。”


    沈筝的脑子开始恢复清明,“所以他不可能在余公子刚到之时就动手。地方官在地方的势力不低,所以他一定不会将地方官牵扯进来,免得地方官反咬。由此看来,他无论用何种方法,一定会让余公子和地方官产生分歧。这般下来,到时候的锅才能让余公子一人背。”


    她的双眼依旧紧闭,从已知的消息中分析这局势。


    余时章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并未开口说话。


    “所以......咱们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若是咱们尽快派人过去,将此事告知余公子,能阻止疫病发生,自是最好。若是赶不上,那也要将可能发生的疫病种类和防治方法送到余公子手中,这次......说不定还是余公子的机会!”


    沈筝猛然睁开双眼看着余时章,“伯爷,下官说得对吗?”


    其实余时章在她分析局势之前,还是有些强装镇定的成分在其中的。


    但沈筝的话,越听越有道理,甚至将他心中最后那丝不安都安抚下去。


    “你说得很对。”余时章不吝夸赞。


    “且咱们不是还有一点时间,是时间较为充裕。因为对方不会在刚放粮时下手,他要动手也会得等粮食都发下去后再说。”


    “如此一来,不论是阻止疫病发生,还是成功防治疫病,都是九思的机会。”


    武将中有自己人,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大助力。


    余时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最后若是能将那姓卢的踩在脚下,也算是意外之喜,权当给你今日压惊。”


    沈筝心中涌出浓浓战意。


    那就来吧!看鹿死谁手!


    余时章见她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面上也露出一抹笑。


    “现在这样就很好,将今日的心境与感受记在脑子里,往后遇事就掏出来想一想。”


    “多谢伯爷,下官受教了。”


    人的一生,一直在成长,不是吗?不跟谁比,跟自己比就行了。


    “吁——伯爷,沈大人,医馆到了。”


    马车一阵摇晃后停了下来。


    “伯爷您慢些,下官先去找李大夫。”


    沈筝说完一掀衣袍就跳下了马车,三两步就跑进了医馆,余时章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这丫头......”


    ......


    “沈大人!”


    “大人!您......你来看病吗......”


    “我的大人啊!您身子怎么了?!”


    沈筝一入医馆,便被馆中县民们急吼吼地围了起来。


    他们以为她是来看病的,脸都被吓白了,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恨不得化身为神医,将她身上的“病症”治得明明白白。


    “不是,本官身子好着呢,本官找李大夫有事。”


    今日的沈筝有些无福消受他们的热情,在人群中左躲右躲,走至了李时源的探脉桌。


    “沈大人?”


    李时源看见她有些惊讶,连忙起身。


    不是说他们在同安县要装作不认识吗?今日沈大人怎么自己破了例?


    沈筝背对着人群,低声道:“事急从权等不得,千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