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温白:“……应该可以。”


    “雪球我们去年滚过了,今年先堆雪人吧?好不好?”


    “……好。”


    嘴上答应得快,实则心里已经慌得一批。


    同时脑子里也开始盘算:一会儿回去得找钱旭阳取取经,虽然他人在魔都,不能指导实操,但上一上理论课也行。


    聊胜于无嘛。


    后半夜,等雪垫起来了,他再下楼练习练习,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苏雨眠完全不知道邵温白此时正烦恼该怎么完成他的“雪人速成课”,这会儿,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簌簌而下的雪花。


    在路灯的映照下,大片大片地洒下来,真的太太太美了!


    几朵雪花落至掌心,她仔细端详,很标准的六边形,“教授,你看,天然的轴对称,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邵温白将掌心盖在她的掌心上,两人的体温眨眼间就将雪融化了。


    “知道下雪的夜晚和什么最搭吗?”男人问。


    苏雨眠想了想,“街灯?圣诞树?还是……花园里那些花?”


    她侧身,指着玻璃房里那些被老太太精心呵护、滋养的鲜花。


    窗外大雪纷飞,里面春暖花开。


    两个季节独有的景色在这一刻交汇互融。


    然而邵温白却说——


    “都不是。”


    下一秒,男人扣住她手腕,将她侧着的身子揽进怀里。


    吻,接踵而至。


    柔软的唇,带着男人温热的呼吸,从苏雨眠额头,到鼻尖,再到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


    呼吸交缠,男人攻势渐猛。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占尽优势。


    苏雨眠轻轻踮起脚尖,双手圈住男人脖颈,浅浅地、含蓄地回应着他的热烈。


    大雪纷纷,夜色深寂。


    ……


    老宅里——


    “呀,外面好像下雪了。”老太太往窗外看了一眼。


    沈时宴兴致寥寥,京都每年都会下雪。


    雪对他而言,不,应该是对每个在京都长大的人而言,并不稀罕。


    “嗯。”


    他应了句。


    脑子里想的却是,这场初雪如果连续几天不停,那就会造成雪灾,雪灾一闹,必然交通受阻、生产受限、商业受挫、能源供应紧张,而保险行业的压力也会骤然增大……


    以上种种负面影响,会进一步导致投资者信心受挫,继而引发交通、旅游、零售等行业相关板块股价下跌,同时,债券市场也可能因政府为应对雪灾增加债券发行而受到影响……货币市场资金供求关系也可能随之发生变化,进而导致利率波动……


    须臾间,这些利害关系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唯独没想过,看雪,赏雪,玩雪。


    “外婆,这个遥控器我看过了,没坏,是电池过了,刚才已经换了新电池。您和外公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嗯。”


    沈时宴在玄关换了鞋,径直拉开门。


    下一秒,寒风扑来,径直灌进他领口内。


    然而,这点冷意却远远比不上他看到花园里那对相拥亲吻的男女时,来得猛和烈。


    刹那间,他全身僵硬,手脚冰凉。


    脑子有那么几秒是完全短路的。


    沈时宴茫然地看着前方,目光像是凝固住,无措到不知下一步该作何反应。


    耳边嗡地一声,整个世界好像在飞速坍塌,变成一片废墟。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那种怪异从何而来——


    外公外婆对邵温白的态度,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客气与外道,而是……亲昵。


    一种对自家人才有的亲昵。


    可邵温白怎么会是自家人呢?他明明是外人!


    除非……他和苏雨眠在一起了。


    所以,他才能那么轻松、无负担地称呼二老“外公外婆”,才能在吃饭时毫无避忌地坐到她身边,才能在发现时间太晚该回家时,再自然不过地说出那句——


    雨眠,我们该回家了。


    我们……


    呵呵,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和她,已经变成了“我们”。


    显然二老是知情的。


    或许……其他人也知道。


    除了他。


    唯独只有他,什么都不清楚,只能被眼前这该死的、叫人嫉妒到发疯的场面血淋淋地将真相撕烂,摆在他面前。


    也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沈时宴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期间两人从热吻到结束,最后一起手牵手上了车,邵温白发动引擎,在漫天雪花中驶离。


    从门口到车上,这一小段路,对他而言,却漫长得像走过了一生。


    他颤抖的手根本无力拉开车门,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他掏出一根烟,点燃。


    深吸几口,又深吸几口……


    直到一根烟燃尽,火星烧至烟头,烫到了手,疼痛才让他慢慢找回理智。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雪花一片片落在前挡风玻璃上,他只是出神地、呆愣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