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沈时宴看着她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眼玻璃杯中清亮有色的茶汤。


    从前他曾半开玩笑地问过她很多次,要不要请他上楼喝杯茶,无一例外,都被苏雨眠拒了。


    如今他正大光明地踏入,她给他泡好茶,甚至递到手边。


    沈时宴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样的改变,他曾盼望过千万次,如今成真了,却是因为两人身份变化带来的——


    不是变成了情侣,而是变成了……兄妹?


    哈……


    真是讽刺!


    他舌尖尝到一丝苦涩,吐不出来,只能咽下。


    今天零下三度,苏雨眠怕冷,穿了件浅粉色中长款羽绒服,内搭一件浅咖色羊绒毛衣和毛呢短裙,刚好跟衣服长度相当。


    配上一双长筒靴,整个人青春靓丽。


    更别说她脸小,五官突出,昨天休息好了,气色红润,双目有神:“好了哥,走吧。”


    声音也像一把扇子轻轻扫过他心尖儿。


    又痒又麻。


    “……哥?”


    沈时宴猛地回神,有些仓促地从沙发起身,“嗯,走吧。”


    说完,率先朝玄关走去。


    转身瞬间喉咙不受控制地轻滚,只觉口干舌燥,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缓缓收拢成拳。


    克制又压抑。


    苏雨眠紧随其后,突然,余光扫到餐桌上多做的两个三明治,打算顺手放进冰箱。


    沈时宴:“给我吧。”


    “?”


    “三明治。我没吃午饭。”


    “一个还是两个?”


    沈时宴轻咳:“一个就够了。谢谢。”


    开门的时候,恰好对面也开了。


    邵温白手里拎着垃圾袋,看样子是准备出门扔垃圾。


    双方都愣住。


    沈时宴倏地勾唇,“邵教授今天没去实验室?真是巧了,这都能碰上。”


    邵温白上下打量他一眼,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很奇怪吗?当然是眠眠请我上来的。”


    说着,还抬手整了整领口。


    “教授这是打算出门啊?正好,我们也要出门。”


    邵温白黑沉的双眼看着他,随即扫过对方手里的三明治。


    平静之下,凌厉一闪而过。


    别人或许发现不了,但沈时宴却看得一清二楚,不仅不避,带笑的目光反而主动迎上去,自顾自解释道:


    “哦,这个是眠眠做的三明治,看我没吃午饭,怕我饿着。”


    “第一次吃?”


    沈时宴:“?”


    “培根还是肉松?”


    “??”


    邵温白:“我还是喜欢火腿。芝士玉米也很好吃。”


    沈时宴上扬的嘴角放平,直至抿作一道直线。


    嘻嘻?


    不嘻嘻。


    邵温白持续输出,稳定发挥:“你这个……好像是玉米肉松?”


    沈时宴:“……”


    “吃过几次,所以一看就知道。”


    “……”我问你原因了吗?你就解释!可显着你了!


    邵温白:“雨眠就是这样,细致又周到,会体贴地顾及每一个人。”


    沈时宴皮笑肉不笑:“都说邵教授高冷,话少,我看这话也不少啊?”


    “话多话少,主要看人。就像沈总,平时应该话也不多,今天却格外健谈。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自然不能怠慢。”


    沈时宴:“……”


    “好了,我们走吧——”苏雨眠把剩下那个三明治放进冰箱,又洗了茶杯才出来的。


    一抬头,就看见邵温白。


    她笑着打招呼:“教授今天也在啊?”


    “嗯。”面对苏雨眠,男人眉眼瞬间柔和,“要跟沈总一起出门?”


    “对,我们去——”


    “该走了。”沈时宴打断她,动作自然地接过苏雨眠手里的包,“巷口不能停太久,一会儿又有人要骂了。”


    “哦,好!教授,那我们走了,再见。”


    第一次觉得“我们”这个词有些刺耳。


    邵温白压下心头的疑惑:“再见。”


    途中——


    苏雨眠问:“外公外婆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时宴平视前方看路,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她,闻言:“上周五。”


    苏雨眠:“一会儿找个超市停一下,我买点水果。”


    “给谁?”


    “当然是二老。”


    沈时宴:“不用搞这些,又不是外人,回自己家带什么礼物?”


    “话虽如此,但第一次上门,感觉空着手还是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你带了,外公外婆反而会多想,觉得你没把他们当一家人。”


    “……这样吗?”


    “听我的。”


    好吧。


    伊家老宅,历史悠久,老宅建在后湖附近,面积比苏雨眠想中更大。


    相比时下流行的欧式风格,伊家宅子走的是中式风,低调中沉淀着底蕴。


    但又不是林书墨家那种正儿八经、规规正正的四合院。


    而是融入了中式元素的现代建筑,比起欧式别墅,要烧钱得多。


    尤其,宅子去年才重新装修过。


    门口移栽了两棵迎客松,据说价值七位数。


    苏雨眠辅一进门,老太太便笑着迎上来,“眠眠来啦,快进来……”


    显然是特地站在靠近玄关的位置等她,否则不会反应这么快。


    “外公外婆。”


    苏雨眠开口叫人。


    “诶——”老太太带她来到客厅,“快坐。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水果,刚洗好的,尝尝。”


    “好,谢谢外婆。”


    老爷子也没闲着,端着茶杯走过来:“一路上累了没有?喝点水……诶,看我,你们年轻人好像不喜欢喝茶?家里有可乐,橙汁,鲜奶……你想喝什么?”


    苏雨眠指了指他手里的茶杯:“这个就好。”


    老爷子眼前一亮:“眠眠喜欢喝茶?”


    “嗯嗯。”


    “这是今年的新茶,上个星期才空运过来的,正好你帮我品鉴品鉴……”


    “好。”


    老太太起身:“我去厨房看看,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再做两道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粉蒸肉就可以开饭了。”


    住临市的这段日子,冯秀贞早就从宜敏那儿摸清了外孙女的喜好。


    “外婆辛苦了,会不会太累?”苏雨眠有些担忧。


    老太太心口就像贴了个暖宝宝,那叫一个感动。


    “不累不累!我就爱做给你吃!”


    一旁沈时宴:“……?”


    在他印象里,老太太已经很久很久没亲自动手下厨了。


    对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做饭不是生存必须,是心情好时的消遣,打发时间的方式。


    然而自从伊敏失踪后,老太太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每天睡醒就是想念女儿,要么发呆,要么就拿着照片哭,哪还有闲情逸致进厨房?


    但现在不一样了。


    找到宜敏后,冯秀贞就像一棵即将枯死的树,迎来一场甘霖,不仅重新活过来,还越长越好。


    在这样的热情下,苏雨眠也渐渐放开。


    沈时宴一点也不意外。


    她本就讨人喜欢,如今成了二老的亲外孙女,当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再怎么宠也不为过。


    老太太很多年没下厨了,女儿失踪后,她完全没了下厨的兴致。


    担心自己手艺退步,这两天还特意练了一下,找找当年的感觉。


    就想让外孙女吃到最好的。


    老太太去了厨房,苏雨眠就陪老爷子一边品茶,一边聊天。


    说起宜敏过去的事,老爷子看着她,忍不住感慨了句:“现在看来,你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是真像啊,怎么那个时候偏偏没认出来呢?”


    苏雨眠好奇:“我妈年轻的时候?”


    老爷子笑了笑,陷入回忆中:“你妈妈小时候可爱,漂亮,善良,是最让人疼爱的孩子,同时也是最让人头疼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