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透进来的少许白光，笼亮了小半个洗手间。


    霍今然松开桑柠，他看到她哭红的双眼，心里也一阵难过。


    却也突然意识到，这将近一个月以来的空白，并不是跟她见一面，跟她拥抱，就能弥补的了的。


    两个人之间的间隙还在，再这么强行拉扯下去，怕是以后只会生出更多的怨恨。


    即便再舍不得，也要学着放手了，至少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喘口气，再去商量还要不要继续朝前走。


    霍今然眉心微蹙，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暗哑，发涩：“如果这段日子，你不想见到我，或者想冷静一下，我尊重你所有的选择。”


    他明明还紧抓着她的肩膀，却讲出了这样的话，感觉到他心里的不舍，桑柠的眼泪更汹涌了些，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望着霍今然那张熟悉的脸，明明跟他离得很近，触手可及，可眼中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身影，又分明跟他隔了很远的距离。


    她好像怎么也抓不住他了。


    半昏半暗的洗手间突然冷清了下去，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谁都没说话。


    就好像最近以来两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一样，大片的空白。


    这段日子，桑柠刻意将她的行程排的很满，忙到都顾不上跟霍今然联络感情，可说起来，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情人节那晚，她虽然没怪霍今然，没发脾气，却无形中将他推出去很远。


    有些改变，也像是那晚悄然融化的积雪，怎么都留不住那般，桑柠也躲不开心里的那些情绪变化。


    她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黏着霍今然，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看到新鲜事就第一时间分享给他。


    所有的情绪好像被封尘在了玻璃瓶里，好似密封的罐头，再新鲜的水果，封的久了，也会变质。


    桑柠总是在半夜，望着跟霍今然的聊天对话框，时常叹气，却再也找不到话题跟他联系，就连简单的一句晚安，她都是强撑着打出来的。


    她在逃避的同时，其实也在害怕。


    怕一直等，等霍今然忙完，才能顾及到她，也怕突然一盆冷水泼下来，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怕之前经历过的那些事，会再重蹈覆辙的经历一次。


    她是真的怕了。


    所以对于霍今然，她便也不敢再有任何的期待了。


    后知后觉的，桑柠也终于意识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想回到从前，又何尝不是一种奢望呢。


    她跟霍今然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见桑柠一直不说话，霍今然只当她是默认了，与其这样困住她，耗着她，让她更难过，不如给她些时间，让她喘口气。


    感觉到霍今然松开了手，而后跟她的身子擦过，默不吭声的朝前走去，像是在无声的告别，桑柠心里突然万般不舍，她抬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腕，还是不想让他走。


    指尖擦到了他的裤边，桑柠的手却扑了空。


    都还没来得及抓住他的手腕，只差一点时，霍今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他接起：“找我有事？”


    抬起的手又慢慢的垂了下去，桑柠茫然的望着前方。


    她身后，霍今然还在继续讲电话：“你先盯着，等我过去处理。”


    他还是那样的忙。


    就连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冷静理智的样子，好像丝毫都不会被感情上的事困扰，或许在他心里，没有什么能比他事业更重要的事了。


    而她。


    或许从始至终，她也从来都不是他的那个例外。


    桑柠缓缓的垂下了眼睫，心底也好似跟着落下一声叹息，她抬手，擦干了脸庞的眼泪，而后转身，霍今然已经挂断了电话，正望着她。


    一撞入霍今然深邃黝黑的眸子里，看到他眼神有些疲态，桑柠心里骤然紧缩了下，想嘱托他一句再忙也要好好休息。


    可一张口，话却变了味：“你去忙吧，谢谢你帮我换了灯管。”


    那一声谢谢，意味简单，却让两个人之间的空白，越发刺眼了起来。


    霍今然握紧手机：“以后有什么事，想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


    桑柠心里酸涩不已，眼泪又要涌了出来，她强忍着微点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霍今然在她注视的目光里，慢慢的转身，离开了。


    他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目光里，也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日子一天天的流逝，桑柠依然很忙碌，每一天过得都很充实。


    偶尔忙碌的间隙，桑柠也会觉得恍惚，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她独自生活的那段日子，平日里忙着写小说，忙着新书出版，签售。


    空闲时，会跟一大帮朋友消遣娱乐。


    恍惚的以为，她好像从来都没跟霍今然相遇，甚至相识一场。


    就这样持续忙了一段日子，忙到分不清今天几号，周几，等再回头看时，时间已经到了三月底。


    一转眼，她跟霍今然分开竟然也有大半个多月了。


    四月初，桑柠刚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就被连歆语拉着去熟悉的会所消遣了一番。


    “桑柠，最近忙什么呢，好久没见你了。”有个姐妹一见到桑柠，就寒暄了一句。


    桑柠将包包放到一边：“新书签售，刚忙完。”


    “你男朋友霍今然呢，最近怎么都没听你提起？”


    桑柠微怔，跟霍今然分开的这半个多月，她自以为已经离的他很远，只要不刻意在网上留意他的动态，跟他就很难再有交集。


    也自以为离开他之后，她过得还不错，可也不过只是听到了他的名字，她所有自以为是的伪装，却在一瞬间，全都崩塌成了废墟。


    桑柠始终低着眼眸，她拿过桌上的一瓶啤酒，随口敷衍了一句：“他也在忙。”


    说完，她微仰头，抿了一口酒水，假装要喝酒的样子，断了那个朋友后面的话。


    跟霍今然暂时分开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桑柠也不想在公众场合多提起。


    连歆语凑了过来：“霍今然又出国了，等他回来，小情侣岂不是又要小别胜新婚了，到时又要各种秀恩爱了。”


    桑柠没吭声，她也接不了话，也是听到连歆语的调侃时，她才知道霍今然又出国了。


    他对她来说，好像越来越陌生了。


    连歆语很快转了个话题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个电视台的访问？”


    听着话题终于不再提及霍今然，桑柠回了神，她将啤酒瓶放回桌上：“嗯，我主编推荐我过去的。”


    “你自己不想去啊？”


    “也不是，就是没这方面的经验，怕出错。”


    连歆语用肩膀撞了一下桑柠：“怕什么，大不了那天让霍今然陪你去，给你壮壮胆。”


    “……”


    真是哪壶不开，非得又提哪壶。


    躲都躲不开。


    “他才没那个闲工夫呢。”桑柠没所谓的噎了一句。


    连歆语附和道：“也是，霍今然都不知道那天能不能从国外赶回来，我听陆寒笙说，这次他要去很久。”


    关于霍今然的消息，也只能从连歆语那里得知了。


    桑柠突然觉得有些烦躁，她不想再听到霍今然的消息了，在旁人看来，他跟从前一样忙碌，没有半点受情伤的样子。


    他的世界里，有她，没她，他根本就不在乎，一样过得很好。


    而她呢。


    半夜疯狂的想念，难过，看起来都像是个笑话。


    一个多星期后，桑柠前去电视台参加节目访问，来时她还很紧张，不过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跟主持人聊起她的作品时侃侃而谈，整个人都落落大方。


    节目快要到尾声时，主持人突然问桑柠：“桑小姐在你的故事里，写了很多感人的爱情故事，那你自己是不是也有一段很浪漫的爱情故事？”


    “还好，跟大家一样，比不上故事里的山盟海誓，我还是觉得生活里平平淡淡是最好的。”桑柠绝口不提跟霍今然有关的事。


    似是在跟他隔空赌气似的。


    “那桑小姐相信现实生活里，有完美的爱情么？”主持人又淡笑着问道，“就好比你故事里的那种缠绵悱恻，爱对方爱到天长地久的那种爱情？”


    桑柠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她那天妆容很淡，身上是剪裁别致的职业套装，锁骨间的那条珍珠项链更是衬得她气质温婉，又恬淡。


    可一张口说话，却莫名有一种大女人的气场，清醒又独立：“正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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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生活中很难见到爱情，所以我才想写一些圆满的爱情故事，但故事都是美化的，好的结局就像是童话故事一样，王子和公主最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现实终归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的遇到良人，我还是希望所有的女生面对爱情时，可以保持清醒，也要有及时止损的能力，毕竟从恋爱到结婚这个过程很漫长，不到最后，谁又能知道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言外之意，大家都知道我有男朋友吧，以后要不要嫁给他，得看我心情。


    那个节目采访一播出去，桑柠的这段发言，在网上就受到了热烈的讨论。


    ——小姐姐漂亮又能干，还能这么清醒，真是难得。


    ——所有的女生都来听听，只要抛弃恋爱脑，渣男就近不得你身。


    ——是我羡慕的对象了，所以姑娘们，赚钱吧，别操心爱情了，你男朋友说不定现在还在上高中呢。


    ……


    桑柠没在意网友的那些评价，这段话她只想让霍今然看到，让他也看看，没了他，她也一样过得很好。


    但赌气归赌气，桑柠还是很想念霍今然，时间越久，那份想念就越浓厚。


    偶尔实在忍不住，她也会上网疯狂搜他的动态，但却什么都搜不到。


    可能他人在国外，还没回国。


    桑柠也放不下面子，主动去找他，甚至断联的久了，连在微信里跟他打声招呼，她都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一直到春天过去，五月的夏天将要来临时，桑柠才终于意外的见到了，断联很久的霍今然。


    那天晚上，桑柠在金缦丽酒店参加宴会，散场时，她没有跟着连歆语前往afterparty，而是独自离场。


    离开宴会的大厅，走到酒店熟悉的大堂时，桑柠突然顿住了脚步，她转头望了一眼那边的电梯，也不知道霍今然现在在哪里。


    听说他早已回国，不过依然很忙碌，也不知现在他在公司，还是在酒店楼上的套间。


    桑柠又转过了头，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跟霍今然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多月前。


    断联了这么久，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个男人真是狠心，说是冷静一下，竟然能这么久不跟她联络。


    桑柠直接轻触手机侧键，黑了屏幕，将手机丢回包包里，她抬脚，准备要离开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她不禁抬头望了过去。


    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里，桑柠一眼就看到了走在人群里的霍今然。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身边围着工作人员，一行人踏入酒店门口，朝着电梯那边走去。


    也朝着桑柠这边越走越近。


    像是一阵翻涌的海浪，仿佛下一秒就要淹没她。


    桑柠却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应该还有些恨霍今然的，也应该跟他还有些赌气的，可当真见着他了，那些情绪仿佛燃烧的烟花棒一下子浸入水中，烟火扑簌簌的熄灭了似的，全都消失无影。


    取而代之的却是紧张，还有莫名的慌乱。


    桑柠指尖紧攥着裙摆，心跳还在砰砰直跳，紧张的整个人都快要呼吸不上来。


    那边霍今然忽得举起了手机，似是要接电话，察觉到他将要抬头时，桑柠下意识的转身，慌不迭的躲到了旁边的柱子后面。


    像是考试打小抄被老师抓住似的，整个人都慌了神。


    桑柠背倚着柱子，软塌塌的倚在那里，她垂着眼睫，禁不住深呼吸了下，都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也太没出息了。


    柱子后面的脚步声离得远了一些，像是霍今然他们已经走远，桑柠慌乱的心跳逐渐平复。


    她微起身，拎着包包准备离开时，刚转过身，都还未来得及迈出脚步，余光里忽地闪现出一个人影，她抬眸，望了过去。


    霍今然双手插兜，半个身子懒慢的侧倚着柱子，那双桃花眼勾着一股邪气。


    像从前一样令人着迷。


    桑柠的心跳恍然落空了一拍。


    有昏暗的光笼下来，落了霍今然一身，他眉眼松散，仿佛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散漫不羁。


    像个旧时纨绔的公子哥似的，当街调戏了桑柠一句：“躲在这里偷看我干什么，嗯？”